《她接住了我所有破碎》折栀入怀

6、巧克力与冰壳消融

　　刚住进公寓的前半个月，宋槿栀始终像一根时刻绷紧的弦，恪守着自己定下的所有规矩，半步都不越界。

　　她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走出房门，永远比苏柚茉早两分钟站在洗手台边洗漱；用完卫生间必定擦得干干净净，晚上放学准点到家，换了鞋就回次卧写作业，除了吃饭喝水，绝不轻易踏出房门一步。

　　冰箱里塞满了酸奶、水果和各种口味的巧克力，她从来不会主动碰；客厅茶几上摆着零食和饮料，她路过时连眼神都不会多停留一下；苏柚茉买的新文具、新衣服，她原封不动地放在一边，只穿自己带来的旧衣服，用自己带旧文具。

　　她始终喊她“苏小姐”，客气又疏离。苏柚茉提过两次让她喊姐姐，她都低着头含糊过去，下次依旧是“苏小姐”。

　　苏柚茉从不催她，也不刻意找话题打破沉默，更不会说“把这里当自己家”这种空话。她只是把温柔藏在每一个细节里，像春雨润物，一点点渗进宋槿栀封闭的世界。

　　她经过一个周的观察，算准了宋槿栀起床的时间，每天早上六点半点，餐桌上必定摆着温热的早餐。有时是夹了巧克力酱的烤三明治，面包边烤得酥脆；有时是淋了草莓酱的松饼，配着新鲜的蓝莓；有时是刚蒸好的奶黄包，旁边永远放着一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口味天天不重样，牛奶巧、榛子夹心、抹茶夹心，全是口碑最好的牌子。

　　第一次看到早餐旁的巧克力时，宋槿栀愣了很久。她站在餐桌前，指尖碰到冰凉的巧克力包装纸，抬头看向厨房门口的苏柚茉。对方刚煎完鸡蛋，端着盘子走过来，指尖转着冰美式杯子，笑得自然：“看你包里总装着巧克力，猜你爱吃，就都买了点。试试哪个合口味，以后常买。”

　　宋槿栀攥着那块巧克力，指尖微微发烫。她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你，苏小姐。”

　　那顿早餐她吃得心里乱糟糟的。巧克力酱甜而不腻，是她最喜欢的甜度，可她总觉得不安。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好，对她来说是件很有压力的事——她怕这份好是有期限的，怕自己还不起，怕哪天对方不耐烦了，这份好就会收回去，连带着把她也赶出去。

　　可她拒绝不了。从小到大，除了童年记忆里的苏柚茉，从来没有人这样细致地记着她的喜好。

　　她依旧不会主动开冰箱拿巧克力，可苏柚茉总有办法把巧克力递到她手里，自然得让她没法拒绝。

　　早上出门前，苏柚茉会趁她换鞋的功夫，往她校服口袋里塞一块，笑着说“低血糖了记得吃，上课别晕倒”；晚自习放学她刚进门，苏柚茉会递过来一块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冰巧克力，“写了一晚上作业，解解乏”；她熬夜写作业，苏柚茉端着热牛奶进来，旁边必定放两块巧克力，“补充点能量，别熬太晚”。

　　宋槿栀校服口袋里的巧克力，再也没有断过。偶尔上课心慌发作，她摸出巧克力掰一块塞进嘴里，微苦的甜意漫开，慌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这时她总会想起苏柚茉把巧克力塞进她口袋时的样子，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心里那块冰封的地方，悄悄融了一个小小的角。

　　真正让她卸下一点防备的，是那个下雨的傍晚。

　　下午还好好的天，快放学时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没带伞的同学挤在教学楼门口，愁眉苦脸地等雨停。

　　林晓淇带了伞，要拉她一起走，宋槿栀却摇摇头站在原地。她不是没想过给苏柚茉打电话，可手指按在通讯录上，犹豫了半天还是收了回来。

　　她总觉得，麻烦别人是最不该做的事。尤其是寄人篱下的处境，她没有资格要求对方冒着大雨来接自己。不过是淋点雨而已，跑回去就好了，以前又不是没淋过。

　　这么想着，她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了雨幕里。

　　深秋的雨冰冷刺骨，砸在脸上生疼。没跑几步，浑身就湿透了，校服贴在身上，冷得她打哆嗦。她咬着牙往公寓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回去，洗个热水澡就好了，别感冒，别给苏柚茉添麻烦。

　　好不容易跑到公寓楼下，她浑身滴着水，头发黏在脸上，狼狈得不行。刚走进单元门，就看见苏柚茉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干毛巾和姜茶，身上还穿着外套，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看见她淋成这副样子，苏柚茉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快步走过来，把干毛巾裹在她身上。

　　“怎么淋着雨回来？不知道给我打电话吗？”苏柚茉的语气带着点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伸手碰了碰她冰凉的脸颊，“你看你冻的，浑身冰凉，感冒了怎么办？”

　　宋槿栀裹着毛巾，愣在原地。她以为会听到不耐烦的抱怨，以为会被说“怎么这么不懂事”，可苏柚茉眼里只有心疼，没有半分嫌弃。

　　“不想给你添麻烦。”她低下头，声音小小的，“雨也不大，跑回来就好了。”

　　“接你放学，从来都不是麻烦。”苏柚茉的语气很认真，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伸手捏了捏她冻得发紫的鼻尖，“下次再下雨，不管大小，都给我打电话。我开车去接你，比你跑回来安全多了，知道吗？”

　　宋槿栀抬起头，撞进她温柔又认真的眼睛里，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鼻尖一酸，赶紧低下头，小声应了句：“知道了，苏小姐。”

　　“还叫苏小姐？”苏柚茉挑了挑眉，却没逼她，只是把温热的姜茶递到她手里，“快喝了暖暖身子，然后去洗个热水澡。我去给你找身干净的衣服。”

　　捧着温热的姜茶，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连带着心里都暖烘烘的。宋槿栀喝着姜茶，看着苏柚茉走进卧室找衣服的背影，眼眶有点发热。

　　那天之后，宋槿栀心里的冰，又融了一大块。

　　她开始不再吃完饭立刻回房间，会坐在客厅的沙发边上，陪着苏柚茉看一会儿电影。她坐得很远，挨着沙发扶手，全程不怎么说话，却不再把自己完全锁在次卧里。

　　周末苏柚茉擦车的时候，她会拿着抹布，笨手笨脚地过去帮忙擦轮毂。她擦得很认真，弄得满手油污也不在意，会小声问“这车马力多大”“你开车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苏柚茉会靠在车边，耐心地跟她讲，讲机车，讲赛道，讲国外的经历。宋槿栀蹲在地上听着，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

　　她开始会在苏柚茉加班晚归的时候，给她温一杯牛奶，放在餐桌上，旁边摆一块高浓度黑巧克力。她算着苏柚茉回来的时间，牛奶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放好之后她就立刻回房间，轻轻带上门，不打扰她工作。

　　苏柚茉后来看到餐桌上的牛奶和巧克力时，犹豫了很久。但最终还是端起温热的牛奶喝了一口，甜意顺着喉咙滑到胃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这只竖起尖刺的小兽，终于愿意朝她伸出一点点柔软的爪子了。

　　关系进一步突破在一个周五的深夜。

　　苏柚茉加班到十二点才回家，推开门就看见客厅留了一盏暖黄的小灯。宋槿栀窝在沙发上，抱着兔子玩偶睡着了，电视开着无声的电影，茶几上摆着温好的牛奶和巧克力，显然是给她留的。

　　苏柚茉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沙发前。小姑娘睡得很熟，眉头轻轻皱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嘴角却微微扬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她忍不住伸出手，想抚平她皱起的眉头。指尖刚碰到额头，宋槿栀就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眼前的苏柚茉，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鼻音：“你回来了？”

　　没有喊“苏小姐”。

　　苏柚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眼底的笑意漫开来，声音放得很轻：“嗯，回来了。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不回房间睡。”

　　“等你回来。”宋槿栀坐起身，指了指茶几上的牛奶，“牛奶我温了好几次，你快喝，不然该凉了。”

　　苏柚茉端起牛奶，一口一口喝着。宋槿栀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客厅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又温馨。

　　喝完牛奶，苏柚茉放下杯子，转头看向她。宋槿栀的头发睡得有点乱，脸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眼睛湿漉漉的，像只温顺的小猫。

　　犹豫了很久，宋槿栀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很小声、很认真地喊了一句：“柚柚姐姐。”

　　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却清晰地落在苏柚茉耳边。

　　苏柚茉的呼吸顿了顿，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暖。她伸手揉了揉宋槿栀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哎。姐姐在呢。”

　　宋槿栀的耳尖瞬间红了，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温柔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客厅的暖光裹着两个人，空气里飘着牛奶和巧克力的甜香。

　　宋槿栀心里那道厚厚的冰墙，在这一刻，塌了一大半。她终于敢一点点相信，眼前这个人，或许真的不一样。或许她真的可以，试着卸下一点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