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惩戒阿波罗》月梵

6、远行 对

　　对于费里丝来说，这是一场非同一般的旅程。
　　她第一次独自出远门，全然不知莉莉安过程中的陪伴。
　　原来远行的感觉这么好，山川不再是她的阻碍，她会像飞鸟一样去往远方，探索未知的神秘，难怪达芙妮那么喜欢。
　　想到这个或许永远无法再见的妹妹，费里丝的眼中多了一丝想念的惆怅。
　　她喜欢达芙妮的野性跳脱，也喜欢莉莉安的柔和沉静。
　　她们永远都是她的好妹妹。
　　第一个月，她一路向北。
　　离开珀纽斯河的葱郁繁茂之后，她欣赏到了无数的美景，有凛冽的雪山，也有荒芜的沙漠。
　　而依附于她裙摆的莉莉安，也一同见证了许多神话中提及的和略过的奇观。
　　拜别了珀纽斯河温柔的晨曦，她们途径了色雷斯的凛冽山野。
　　这里是北风之神波瑞阿斯的领地。
　　听说他会在春天化作一匹公马的模样在大地上狂奔。
　　人们相信，在早春时节，北风神会与母马□□，生下的马驹将是同类中最敏捷、最优秀的。
　　对于这位神的所作所为，费里丝一边惊叹于现实居然比传闻更加荒诞，一边为了避免惹火上身而选择快速略过。
　　而在厄洛斯那里听了详细版本的莉莉安，更是惊的合不拢嘴。
　　最后只能感慨一句，希腊神实在是荒唐。而厄洛斯却大为不满，因为至少他是一个正常的神，没有某些特殊的癖好。
　　第二个月，她们来到了埃里达诺斯河畔。
　　这是一片充满悲伤与神秘色彩的美景。
　　河岸两侧耸立着高高的白杨树，每当风吹过，树叶便会发出阵阵叹息，那是因悲伤过度而变成的树，在风中永远哀悼她们坠落的兄弟。
　　更奇妙的是，她们的泪珠会凝结成晶莹剔透的琥珀，随风飘落。
　　白天，河上飘着奇异的热气；夜晚，则能听到树灵们如泣如诉的悲鸣。
　　......
　　可惜，大半夜的莉莉安和费里丝根本无法共情她们令人心痛的悲鸣。
　　因为大半夜在树林子里听到哭声什么的，也太可怕了点。
　　费里丝紧紧攥着托尼莱的信物，和莉莉安赠送的手链，度过了这惊恐的一晚。
　　而莉莉安回到厄洛斯变的别墅，在一楼大厅陪着厄洛斯打了一晚上游戏。
　　本来厄洛斯在睡觉，他其实是被莉莉安强行叫醒的，因为莉莉安害怕。
　　她完全可以选择现身陪费里丝的，但那就违背了费里丝的初心。
　　所以除非致命情况，她不会出现去干扰费里丝。
　　第三个月，费里丝的旅程结束了。
　　因为她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亥珀波瑞亚。
　　这里是太阳神阿波罗冬季的休憩之地，一片被神明祝福的乐土。
　　北风之外的永恒乐园，一个没有衰老与寒冬、充满琥珀与天鹅的极北乌托邦。
　　这里是风雪覆盖的北地中，唯一温暖的地方。
　　看着这里高大的城墙，费里丝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在城外的树林里先休息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一个紫色眼睛的男人匆匆出现在了城外。满眼担忧的在城外四处找寻。
　　他满身的风尘，一头银灰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光芒。
　　费里丝躲在林子里，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朴实的爱人着急忙慌的寻找她。
　　三个月前，她在托尼莱出发来接她的时候选择了和他同时出发。
　　两个截然相反的起点，命运牵引着他们走向彼此。
　　第二个月时，他们本该在色雷斯相遇，费里丝却故意避开了托尼莱，让他和她从不同的路走向亥珀波瑞亚，他们会在城邦门口相遇。
　　现在，她的爱人如约而至，他眼中熊熊燃烧的爱火蔓延在费里丝心头。
　　正当她打算结束对爱人的逗弄，那双饱含北地风雪的眼睛，心有灵犀般撞进了她眼底幸福的戏弄。
　　羞涩的红云飞上了费里丝的脸颊，她直起身，闭着眼睛从树上一跃而下。
　　果不其然，摔进了爱人宽阔温暖的怀抱，托尼莱抱紧了费里丝“我很想念你，费里丝。”
　　莉莉安满眼惊奇的看着他们相拥，她记得二姐珍妮安说托尼莱是一个腼腆忠厚又不怎么说话的老实人。
　　“再不善言辞的人，面对自己日思夜想的爱人，都会忍不住倾诉爱语的，莉莉安，这是爱情的魔力。”厄洛斯倚在沙发上，老神在在的说道。
　　原来这就是爱情吗？他们两个看起来是那么的幸福。
　　接着，托尼莱和费里丝拉着手走进了城里，就好像是走进了他们幸福的未来。
　　莉莉安离开了费里丝的裙摆，藏身于一棵树，正在思考要不要跟进去看看亥珀波瑞亚的民俗。
　　但莉莉安却又想到，她已经三个月没做过任务了，这应该算消极怠工。
　　“当然不，这叫公费出行，莉莉安。”厄洛斯再一次刷新了他的存在感。
　　最终，莉莉安决定先逛逛，买点东西，然后回色萨利，看看阿波罗怎么样了。
　　城门关闭之前，托尼莱却回头看了一眼莉莉安藏身的树，一道神力携带着他低哑的声音传给了莉莉安“感谢你对费里丝的一路陪伴与守护。”
　　“！”莉莉安瞪大了眼睛“他发现我了？”这是不是说明，厄洛斯的神术也不怎么样？
　　“当然不是！是他的眼睛很特别，莉莉安。”厄洛斯回答道。
　　难怪他能得到阿波罗的青睐，还能被弯月女神指定去做任务，还真有点儿东西。
　　......
　　闲逛到晚上，莉莉安买完了她想要的东西。
　　嗯对，厄洛斯的钱，她没钱。
　　她现在正深沉的站在一颗树下，紧皱着眉头。
　　如果她原路走回去，三个月也太长了。要不还是让厄洛斯带她飞回去吧，莉莉安不想一路不停的走回去。
　　还没等她向厄洛斯说明，一阵寒凉的清风拂过她的耳畔“水泽精灵，你在想什么？”
　　莉莉安浑身一激灵，一只优雅白皙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阿尔忒弥斯。”厄洛斯警示了莉莉安，“不要擅自妄动。”
　　弯月女神她怎么在这儿？还主动过来搭话！！
　　不对，女神恐怕是发现她对阿波罗的欺瞒了，她不会死在这吧？
　　虽然她确实有打算死遁，但不是现在啊！
　　莉莉安勉力维持住镇定，缓缓回过了头。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见到阿尔忒弥斯，这位在神话中永守童贞的弯月女神，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和阿波罗一样深邃的蓝宝石般的眼睛，只不过比起阿波罗的高傲，她更多了几分漠然和作为长姐的成熟。
　　与阿波罗截然不同的银色长发在月光的照耀下圣洁又清冷。
　　看着她惊慌却故作镇定的神情，阿尔忒弥斯轻轻的笑了。
　　这几个月，每个晚上她驾驶月车经过大地时，都会看见一个容貌颇有几分眼熟的水泽精灵，而琥珀色眼睛的精灵的裙摆上，有一朵摇曳的金百合。
　　她想起了那个很有意思的，戏弄她弟弟好几天的精灵，也是有一双相同的眼睛。
　　果然，被她找到了，跳脱可疑的小精灵。
　　想到这里，阿尔忒弥斯的笑淡了下去，如果她只是一时兴起和阿波罗交个朋友，倒也没关系，她弟弟的性子是该被好好整治一下了，但如果她真的居心叵测的话...那她身上的弓箭也不是摆设。
　　眼看着阿尔忒弥斯的笑越来越淡薄，眸色也越来越冷，莉莉安猛的跪了下去，行了个大礼“美丽强大的弯月女神，您的信徒对您的眷顾而感到荣幸！”
　　“哦？”阿尔忒弥斯疑惑的歪了歪头，蓝色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别的。
　　她确实有很多信徒，但她也并不是对于所有的祷告都做出回应。
　　阿尔忒弥斯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这个精灵的身上确实有她的弯月印记
　　“我是河神珀纽斯的女儿达芙妮，曾经向您的阿卡迪亚神殿祈求加入，随您一起永守童贞，伴您狩猎山林。”
　　莉莉安脑筋飞快的转了起来，她记得费里丝说过，达芙妮在离开之前曾苦恼于各类人的追求，最终向弯月女神祷告，成为了她的信徒。
　　达芙妮想进去神殿侍奉，但不是所有的信徒都能进入阿卡迪亚，只有少部分侍女和一些实力较强的信徒才有资格。
　　如果达芙妮想进入，就要通过考核，证明她的实力，和她不会困于情爱的决心。
　　弯月女神最是讨厌耽溺情爱的人和没有实力的废物。
　　至于证明的办法？信徒们自己想，她只需要结果。
　　阿尔忒弥斯居高临下的看着跪伏在地的莉莉安“你说，你叫达芙妮？”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莉莉安的灵魂，仿佛要看穿这具水泽仙女躯壳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内核。
　　还用了一个假名字去色萨利，前几天她去看望阿波罗的时候，他的状态可不太好。
　　“你的考核进行到哪一步了？”
　　达芙妮的狩猎考核已经优秀通过了，至于脱离爱情...她打算攻略成功，就甩了你弟阿波罗算吗？
　　“算肯定是算的，不过你要是说出来，在你成功以前，你就要死在她的箭下了。”厄洛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点评了两句。
　　没等莉莉安回答，阿尔忒弥斯已经让她站了起来“跟上。”
　　厄洛斯戏谑道“希望你攻略阿波罗的速度比阿尔忒弥斯的箭矢更快哦，莉莉安。”
　　莉莉安抬头，只看见了一个冷漠无情的背影。
　　“厄洛斯，她好帅好厉害！”莉莉安的动作突然一滞，忍不住赞叹道。
　　厄洛斯突然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回轮到厄洛斯瞪大双眼了“你喜欢上她了？”
　　“......”莉莉安沉默了，她尊重同性的爱情，因为爱不分性别，但她确实不是。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情不自禁的说出这些，对阿尔忒弥斯的特殊反应很大一部分应该来自达芙妮的残留，当然她本人也对强大的女神十分欣赏。
　　莉莉安追寻着阿尔忒弥斯的背影，来到了一辆巨大的车架旁，那是月神的月车。
　　随着月神驾驶着它走过大地，世界迎来了黑夜与月亮。
　　银月清辉所到之处，都是月神的领地。
　　这......
　　她居然有荣幸，登上月神的月车吗？
　　不对不对，莉莉安摇了摇头，她配德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
　　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阿尔忒弥斯想干什么？
　　将莉莉安的反应尽收眼底，阿尔忒弥斯坐在了月车里，好像在想些什么，将头扭过去，望着脚下越来越小的大地。
　　当然，莉莉安是跪着的，没别的位置能坐，虽然作为一个信徒，她也不敢坐就是了。
　　四只长着银角的金驯鹿在前面拉着月车疾驰在天空中，留下了一道道银色的月痕，月车里的气氛一时僵持。
　　“你来亥珀波瑞亚做什么？”不知何时，阿尔忒弥斯扭头看着她，淡淡地问道。
　　“不要撒谎莉莉安，她能感知到。”厄洛斯在莉莉安开口之前抢先警告到。
　　感知到？阿尔忒弥斯为什么能？仅仅是因为她是神吗？还是说...
　　莉莉安下意识想摸摸脖颈后的银月纹，所幸及时收回了手。
　　“我的姐姐要来这里找她的爱人，我放心不下，就偷偷跟上了。”
　　阿尔忒弥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为什么要去色萨利？”
　　莉莉安心中暗道不好，这么直接的吗？
　　在月神的凝视下，莉莉安感觉背后的银月纹一反以往的寒凉，反而在发烫。
　　莉莉安深呼吸一口，头顶的目光如有实质，好像只要她说谎，就会被这一抹月纹绞杀，然后被丢进森林里任由野兽分食？
　　阿尔忒弥斯虽然不像阿波罗一样傲慢无礼，但也绝不是一个心软的神，她绝对做得出来。
　　“很荣幸受到您的关注，达芙妮完成狩猎考核以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完成另一项任务，于是四处游历，我想去其他国家找找办法，途径色萨利，遇到了一些事。”
　　最好的谎言是真假半掺，达芙妮确实不知道怎么完成另一项任务，这是真的，但她的灵魂是莉莉安。
　　而莉莉安确实是去色萨利碰运气，但找的是攻略阿波罗的办法而已，也不算假话，反正她也没说找的什么办法。
　　月痕没有感应，阿尔忒弥斯皱了皱眉，她还不相信达芙妮的无辜“你在色萨利做了什么？”
　　“我交了新朋友，学习了里拉琴。”
　　里拉琴...
　　“和谁学的？”总不会是阿波罗吧？她上次去的时候，阿波罗没提过。
　　远在色萨利的阿波罗打了个喷嚏，是阿尔忒弥斯终于发现他在离开之前偷偷喝光了阿卡迪亚神殿里所有储藏的果味仙馔密酒了吗？
　　还是说...
　　想到莉莉安，阿波罗难得沉默了一瞬，色萨利山谷很安静，连风声都祥和。
　　怎么感觉，很想见到她呢？
　　对于阿波罗的反应一无所知的两人仍旧在继续这场煎熬的对话，当然，只是对于莉莉安很煎熬而已。
　　“是和一位牧羊人。”
　　阿尔忒弥斯:“......”
　　不会吧？
　　“愿意向您献上我的成果！”莉莉安诚恳道，虽然可能不好听，但阿尔忒弥斯应该不会有兴趣听的吧？
　　“......”
　　沉默一时蔓延开来。
　　莉莉安额头都要下雨了。
　　最终阿尔忒弥斯居然点了点头。
　　“......”这一次轮到莉莉安沉默了。
　　“厄洛斯，你有里拉琴吗？”
　　厄洛斯也沉默了“身为一个学徒，你居然没带吗？”
　　这下遭了，她说要弹琴，结果连琴都拿不出来，总不能让女神拿一把琴出来吧？
　　所幸厄洛斯在她买的一堆东西里挑挑拣拣，还真发现了一把木质里拉琴。
　　虽然好像是商户随手赠给大客户的礼物，谁让莉莉安一次性买了五百根天鹅羽毛和五百罐上等蜂蜜呢。
　　解决了琴的问题以后，莉莉安深呼吸一口气，在女神的注视下拨动了琴弦。
　　然后...莉莉安一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一阵驯鹿的惊叫声响起，原本平稳的月车开始剧烈颤抖，莉莉安东摇西晃的到处乱歪，整个月车差点偏离轨道，还是阿尔忒弥斯眼疾手快控制住了车架，并且安抚驯鹿。
　　“......”阿尔忒弥斯终于松了一口气，就这技术，肯定不是阿波罗教的。
　　也是，她弟弟一向高傲，怎么会愿意教一个小精灵弹琴，何况还弹得这么...别致。
　　阿尔忒弥斯暗自积蓄神力准备攻击的手也松开了。
　　是她误会了。
　　放牛的阿波罗再一次打了个喷嚏，难道是阿尔忒弥斯发现他被一个精灵制服，天天被按在水里了吗？
　　不，不可以，他会被笑话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