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惩戒阿波罗》月梵

5、北风之外的爱情 达芙妮的姐

　　在阿波罗陷入沉思的几天里，对于这位任务对象的想法，莉莉安什么也不知道。
　　因为，她受到了达芙妮河神父亲的召唤，回到了珀纽斯河。
　　在路上的时候，莉莉安难免的感到了纠结。
　　她虽然使用达芙妮的身体，却没有对应的记忆。
　　她并不知道这对父女曾经是如何相处的，还有如何应付那众多的兄弟姐妹们。
　　莉莉安很忐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接受妹妹突然换了个人，正常人的话，应该是不能接受的吧？
　　这份惶恐和羞愧一直持续到她回到珀纽斯河底的宫殿。
　　莉莉安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又有些迷茫，她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呢？
　　河神的宫殿静谧而又安详，鱼群成群结队的游动。
　　寄宿在水神之女的身体里，她在河底犹如陆地，不会有窒息的感觉。
　　莉莉安就这样继续向前，在她看过的小说里，换灵魂被发现的人，下场都不太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眨眼之间，她已经在河神宫殿门口停留了一个小时。
　　最后，莉莉安叹了口气，反正早晚都是要面对的不是吗？
　　“我觉得，无论如何，我都该好好的向他们解释一下这件事。”莉莉安冲厄洛斯提到。
　　而不正经的爱神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他尊重莉莉安的一切选择，莉莉安尽管大胆去做，他都能兜底。
　　正当莉莉安打算推门的时候，宫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莉莉安迎上了一双苍老但锐利的双眼，而那双眼睛中的锋芒，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尽数化为了欣喜的温柔。
　　“哦！我亲爱的莉莉安，你回来了！”
　　莉莉安看着珀纽斯慈祥含笑的眼睛，和那一句莉莉安，她松了一口气。
　　她明白，达芙妮走之前，已经事先和她的父亲知会过了。
　　“哦！我亲爱的小女儿，我的珍宝，这段时间的远行如何呢？”珀纽斯热切的和她打着招呼。
　　他俨然把莉莉安，这位达芙妮的恩人，也当做了女儿一样疼爱。
　　看着莉莉安无处安放的双手，珀纽斯主动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在她耳边轻声低语道“请放心吧，我的孩子，我的莉莉安，做你自己就好。”
　　莉莉安紧攥着的手一下就松开了，她的掌心已经布满了冷汗和紧张的指印。
　　从来没得到过，所以实在是不习惯待在这种温情的场景里。
　　说完，珀纽斯牵着她走向了宫殿深处，去见一见其他姐妹们。
　　在珀纽斯鼓舞的眼神下，她主动上前和容貌各异的水泽仙女们打了招呼。
　　仙女们也欣然接受了这位救了她们的小妹妹的，独特又可爱的新妹妹。
　　亲亲热热的拉过她，缠着她问东问西，毕竟她们平常不怎么出门，对外界的了解并不多。
　　只有达芙妮，更多的继承了母亲的习性，喜欢狩猎和游历。
　　莉莉安来到这里后，也是第一时间就选择了外出。
　　“有什么感觉吗，莉莉安，对于亲情？”脑海中的厄洛斯懒洋洋的问道。
　　“感觉她们很随和可亲。”莉莉安踌躇着回答道，她其实不好随意评判别人的亲缘与善意。
　　虽然这份亲缘现在或许也同属于她，但她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不用担心，莉莉安，在别人眼里，你就是达芙妮，在这里，你是她们真正认可的妹妹。”给她加了油之后，这位暂住在她脑海里的懒散爱神选择了回屋睡觉。
　　是的，她脑海里的空间又扩大了好几倍，从一开始的沙发和游戏机进化成了一个舒适的五层大别墅。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放着厄洛斯五百平的超级大沙发和游戏机。
　　厄洛斯还特地问了她的喜好。
　　嗯对，二三层内部连通都归她。
　　厄洛斯在第四层。
　　至于五楼，她没去过，是厄洛斯的私人空间。
　　这个超会享受的神，十分体贴的给她准备了占据一整层二楼的超大衣帽间。
　　所有房间内部连成一个巨型房间，美名其曰女孩子要有很多漂亮衣服和首饰。
　　事实上她住着也确实不错。
　　当时她看着这个房间，一时之间感慨万分。
　　因为她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她是个普通的穷鬼。
　　最后她毅然决然的躺在她房间里的专属大床上美美睡了一觉。
　　结果一睡就睡了两天，最后还是厄洛斯看她一直不出来，怕她出事，用神力探查了她的生命反应，才发现她居然这么能睡。
　　厄洛斯惊叹了一声，选择用美食温柔的唤醒她，因为珀纽斯的召唤传过来了，她不能再睡下去。
　　至于阿波罗那边怎么样了？莉莉安和厄洛斯暂时没管，没死就行，少几天没关系，只要没死任务就能继续。
　　而且阿波罗刚刚经历了莉莉安的巨大反差，确实要好好消化体会一番。
　　于是三天就这么过去了。
　　阿波罗还深陷怀疑之中，而莉莉安得到了超级棒的睡眠，和一份动人的亲情。
　　至于厄洛斯？他的游戏已经到结尾了，正在为卡关而苦恼。
　　莉莉安虽然很不习惯，但她还是学着像电视剧里一样，和她的姐妹们分享自己身边的趣事儿，倾听她们的经历，一起谈天说地。
　　老实来说，这感觉不错，莉莉安下意识想到。
　　......
　　莉莉安突然愣住了，她刚才再想什么？
　　她居然觉得这种感觉很不错吗？
　　她...在开心吗？
　　水泽仙女们发现了莉莉安的心不在焉，看着她逐渐苍白的容色和不可置信的眼神。
　　仙女们一下子就惊慌了起来，纷纷站起身来，围着莉莉安叽叽喳喳的用神力给她做着各种检查。
　　甚至打算带着她去找珀纽斯，问问她们的河神父亲，可爱的莉莉安到底是怎么了？
　　莉莉安再一次陷入了怀疑，她现在很不对劲，她好像在感知情绪！
　　不...不对，她之前也可以感知，只是太浅薄，而现在，是这份感知变得浓烈了。
　　她真的有浓烈的情绪反应了！
　　这是应该的吗？难道她的病好了吗？
　　可是万一她的病好了，不就和厄洛斯看中她的病相反了？
　　厄洛斯平常看着很不正经，但这么大的问题他不应该忽略的，还是说...他一开始就打算让她恢复情绪？
　　当初他说她会拥有达芙妮的一切，里面原来包括达芙妮的感知能力吗？
　　那他是有办法保证她不会爱上不该爱的人？
　　毕竟追寻神，对于希腊世界里的精灵来说，是不可多得的，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仰慕与本能。
　　比如说，利用他的神权，控制情绪中的爱情？
　　倒也算合理，但是...厄洛斯没有提前说。
　　......
　　不过，他们也只是合作伙伴，有所保留是正常的，恰好她也有些东西，是没有告诉厄洛斯的。
　　莉莉安皱紧眉头，手指紧紧的掐着细腻嫩白的掌心。
　　“莉莉安！你流血了！”一声惊呼打破了莉莉安的走神。
　　她呆滞的举起手，掌心已经布满了划痕，血珠丝丝缕缕的渗出来，染红了仙女们垂泪的眼睛。
　　仙女中的长姐费里丝，轻轻的捧着莉莉安受伤的双手，为她释放治愈神术，直到莉莉安的手心再也看不见一丝受伤的痕迹。
　　将一切都做完，费里丝挥退了围过来的姐妹们。
　　她牵着莉莉安坐下，严肃的看着莉莉安的双眼，琥珀色的眼睛闪烁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莉莉安，你是出了什么事吗？如果紧要的话，我们可以先处理它，再去考虑我的婚事。”费里丝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她是真的认为，她的妹妹更加重要。
　　费里丝怀疑在她们不知道的地方，莉莉安受了什么委屈。
　　越是猜想着，费里丝就越是心疼。
　　天呐，善良美丽的莉莉安，对她们有大恩的莉莉安，这是受了多少欺负啊。
　　她等会儿要把那样东西拿过来给她的莉莉安，那会保佑莉莉安的。
　　神王在上，一定要保佑她的莉莉安平安无事。
　　莉莉安看着她的眼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或许是因为她用着达芙妮的身体，所以也拥有达芙妮对于情绪感知的能力吧？
　　她这一次回来，正是因为费里丝的婚事，她即将去往北风之外，去追寻她的爱。
　　那是一个容貌俊美，憨厚老实的希柏里尔人，他在亥珀波瑞亚里阿波罗的神庙做神侍，平时是不能随意离开的。
　　就在一年前，他奉太阳神的姐姐，美丽强大的弯月女神的命令，来到珀纽斯河流域寻找一样东西，因此与费里丝结识。
　　通常来说，一个神侍不能侍奉两位神明，但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不同，他们是罕见的双生神，他们的羁绊比所有神之间都紧密。
　　北风之外的亥珀波瑞亚正是阿波罗的领地之一，鲜少有其余神明踏足，阿尔忒弥斯除外。
　　但很快，那个远道而来的希柏里尔人就要回去了，而费里丝在几经纠结后，选择随他而去。
　　他们要结婚了，费里丝希望得到达芙妮的祝福。
　　后来她得知达芙妮获得了一直在追寻的永恒自由，她得到了一个新妹妹，她们是家人。
　　安抚了费里丝之后，莉莉安呼唤了脑海中的厄洛斯，她打算给费里丝准备一件别致的新婚礼物。
　　不过她对希腊世界了解不多，还是要问问土著的意见。
　　听了她的要求，土著厄洛斯沉思了一会儿，轻轻抬手，唤出了一把冒着金光的弓箭。
　　这弓箭...怎么有点眼熟？
　　！！！
　　莉莉安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小爱神手里的弓箭吗？
　　它不是应该在奥林匹斯山上的小厄洛斯手里吗？
　　看着她的反应，厄洛斯嗤笑一声“莉莉安，这本来就是我的弓箭，不过我沉睡期间，被一些不知死活的人拿走了，他们以为我不会再醒来了。”
　　毕竟他要是醒着，奥林匹斯里那个，从他的神权里分化来的，神力不够强，就只能作为他的从神，当不了主神了，虽然他倒也不在意这些就是了。
　　追根溯底，这弓箭还是他的，对于它，借用的客人和真正的主人怎么能一样呢？
　　他想要，随时会回到他手里，就像那两个家伙的神权，他随时可以收回，再择定新的从神。
　　至于为什么不亲自动手收拾那两个僭主的从神......
　　如果没有必要，他不会去奥林匹斯的。
　　听了他的解释，莉莉安和他对视了一眼，了然的笑了笑，有些东西不用再多提，他们都清楚，何况厄洛斯也没遮掩过。
　　一边说着，厄洛斯一边从爱神弓箭上剥离出一缕神光，又拿出一根金箭，将二者融合在掌心。
　　稍后，莉莉安仿制了那个希柏里尔人送费里丝的一枚羽毛，形态流畅，是阿波罗最喜爱的那只圣鸟赠送给他的，对于一个神侍来说，这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眷顾。
　　看着这枚羽毛，厄洛斯好像想起了什么，他那里也有一枚非同一般的天鹅羽毛，等会儿可以拿给莉莉安。
　　最后，莉莉安将它们结合在一起，形成了独属于他们二人的一条新婚手链，蕴含来自最纯粹强大的爱之神权的祝福。
　　对于希腊世界的人或神来说，能够获得爱神眷顾与祝福的爱情，是最完美不过的。
　　还是要多谢厄洛斯了，不过，有神权在身真是做什么都很容易呢。
　　至于精灵们，只能用一点神力和神术，是没办法和正经的神比较的。
　　这一支金箭，不同于普通金箭带来的短暂爱情般虚假而猛烈，而是融合了最真挚的爱情的神眷礼物，能够激发他们对于对方的爱和祝愿。
　　换句话说，同样的宝物，在主人手上所能发挥的功效，和借用者所能用的有限的范畴，怎么可能一样呢。
　　在一切都做完后，厄洛斯又挥了挥手，将弓箭放回了小爱神的神殿，没有将它拿回来的打算。
　　关于厄洛斯的想法和做法，莉莉安不打算过问太多。
　　毕竟，他的私事与她无关，这实在冒犯。
　　一切都做完之后，莉莉安拿着这条手链去找了费里丝。
　　此时，匆匆离去的费里丝正在她的房间里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她忘记将那样东西放在哪个地方了。
　　倒也不是她不珍惜爱人送来的礼物，但是他说，将他送的东西放在随意的哪个角落里，某一天，一个无意识的瞬间，她发现它时，她就会感到惊喜，感知到他的爱和陪伴。
　　因为他永远在她身边，或许是某个角落，以任何形式。
　　为此，他特地送来了很多很多的礼物，光首饰摆件就不知道有多少件了，所以找起来有些麻烦。
　　而正如他所说，每当费里丝看见一样东西，就会再次爱上他。
　　过了一会儿，费里丝开心的呼唤到“莉莉安，我亲爱的，快来看看。”
　　浅栗色长发的水泽仙女眼中，满是喜悦的笑容和对爱人的感激。
　　莉莉安走上前去，发现费里丝手中的是一条蓝宝石项链。
　　它深蓝色的光辉就像是阿波罗的眼睛，这是莉莉安看到这条项链的第一反应。
　　“漂亮吗？这是太阳神赐给托尼莱的，蕴含着太阳神的神眷，能够驱散邪恶。”
　　这个托尼莱怎么能得到这么多阿波罗送的东西？
　　“确实算是好东西，看来这个希柏里尔人是一位非常忠心且出色的神侍啊。”厄洛斯点评到。
　　不过托尼莱的初心是保护费里丝，莉莉安有些不太好收下它。
　　看出她的犹疑，费里丝亲热的拥抱住莉莉安“亲爱的，你能够平安无事才是最重要的。”
　　......
　　一天后，莉莉安即将送别费里丝，她站在水神宫殿的门口，脖子上戴着那条项链。
　　经过劝说，她最终还是收下了费里丝的好意。
　　看着微笑着冲她们挥手告别的费里丝，莉莉安对厄洛斯说道“厄洛斯，我想送她去亥珀波瑞亚，她一个人上路太危险了。”
　　是的，没有人陪着她一路前行。
　　这看起来很无情，但事实确实如此。
　　珀纽斯不能随意离开水神的领域，其他姐妹们更是没有独自出远门的经历。
　　虽然托尼莱得知费里斯将要去找他，已经告假要来接她，但思念至极的费里丝更想和爱人双向奔赴。
　　即使这也是她的第一次独自远行。
　　而原本的达芙妮不同，她喜欢四处游历，现在达芙妮不在，理应由莉莉安来代替护送。
　　可她还有任务在身，如果她选择送行的话，会耽误厄洛斯的目的。
　　毕竟少几天没事，但她这一去可得至少三个月。
　　厄洛斯难得放下他的游戏“当然可以，莉莉安，做你想做的吧。”
　　他从来没有拒绝过莉莉安，这一次当然也不会。
　　阿波罗的任务确实重要，但莉莉安也同样重要。
　　照顾莉莉安，让她活得自在是他选择承担的责任，即使他没有被承认过。
　　他已经来晚了二十年，就必须尽他所能做出弥补。
　　最终，随着费里丝的启程，她的衣角上，多了一朵摇曳的金百合，伴着她走向未知的远方。
　　而色萨利山谷，阿波罗正对着一头母牛弹琴，他按捺下心中的空洞，总觉得今天的风里少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