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招摇撞骗称霸江湖》一碗拼图

17、第十七章 雨停了

　　　“啪…碰——！轰隆！！！”

　　这一天，几乎程家所有人都是被一道巨响唤醒的。

　　信函刚送到不久，燕萦空抿了口茶，勾唇未动，看着程云淮惊愕地站起身，往那座被天雷正正劈中，倒塌了的山头看去。

　　这是，祖上闭关的那几片山！

　　难道……

　　燕萦空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在桌面轻磕出闷响：“看来，你们祖上已经发现阵法断供的事情了。”

　　“那您的打算是？”程云淮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向黑袍人。

　　燕萦空负着手站起身，知道该将程家所有人的怀疑收个尾了。

　　他要先发制人。

　　“程衍之，躲了三百年，靠吸食程似和后代骨血续命的滋味如何？”

　　无视程云淮骤然失控的表情，他对着密室的方向传音："你的程家，如今还有人愿意为你续灯吗？"

　　这话不仅程似养父本人能听个真切，就连正在闭关中，被吵醒的程家众人也能听得一清二楚，怀疑在外人公开的揭露与指责中已经悄无声息转化成了八分左右的确信。

　　“或者说……苏客卿？”见传音方向没有任何反应，燕萦空想了想，又补上一道秘密。

　　“小友既已知晓，又素无仇怨，何苦为一个不相干的人上门，与我为敌？”

　　果然，这句话音刚落，密室立刻有了动静，一声苍老而阴冷的声音从内部传出，一下子便将一切钉死，消弭了所有怀疑。

　　成了，燕萦空表面八风不动，内心窃喜，这么一来，程似偷偷造出来的山头动荡，只会被当作是程似养父发现阵法异样的震怒，阵法真正动摇指日可待。

　　“这不重要。”

　　他神色冷淡地回应：“你只需知道，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燕萦空正准备往密室走去，他身后的程似却忽然捂着头跪倒在地，“嗬嗬”的气音往外泄，额角暴起青筋。

　　这是意料不及的变故，他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去查看程似的情况，密室大门就从内被猛地打开，一道人影蹿出密室，远远立在山顶。

　　“口气不小！”

　　那人做着看不懂的手势往前一拍，笑容狰狞：“你要对付我，简直痴人说梦！”

　　【宿主，程家众人未离开阵法范围，他应当是强行抽取了部分程家成员的生命力，形成了一层血雾屏障，阻挡了所有人靠近】

　　燕萦空凝眸，身侧的程云淮似乎也已经从他的神色察觉到了不对，捏紧了拳头：“……发生什么了？”

　　他想过程衍之不好对付，却没成想对方完全弃自己后代于不顾，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事情变得难办，燕萦空回头碰了碰满脸痛苦的程似，想唤他清醒，按照计划探测探测阵法动摇的程度，手腕却倏而被对方反手抓住。

　　他听见程似喃喃：“……不是他，原来不是他。”

　　什么不是他？

　　燕萦空一把拉过陷入混乱的程似，用游丝稳住他的心脉，同时警惕着山顶处仍在结印的那人：“程似？程似？”

　　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脑中，熟悉的侵入感却反倒安慰了过载的心脏，程似喘出一口气，艰难地吐着字眼：“他不是我养父……”

　　眼前画面反复交缠又错开，上一秒还抱着年幼的他的慈爱养父下一刻便带着贪婪的眼神打量筋骨，一缕陌生的魂灵就这么穿梭在众多画面中，最后爬上一位深夜独自端坐的老人，悄无声息侵入。

　　爱他的养父，原来是因此成了炼他为阵的凶手。

　　“他是、是……”

　　这些记忆碎片压得他喘不过来气，程似咬牙抬起头，指尖点上燕萦空的腰侧：“呃……那个…给我……”

　　隐约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燕萦空掏出腰间存放着的锁灵匣：【系统，检测一下程衍之】

　　【好的宿主】

　　燕萦空深吸一口气，将锁灵匣递给程似，站起身继续推动计划。

　　“丧尽天良的事做的越多，只会反噬越多，”他平静地点破那人的手段，“用程家人的性命作防御，你当真是程家人吗？”

　　“没发现你的阵法已经出现漏洞了吗？”

　　【滴！检测结果：匣内残魂与那人存在同源灵气，与更为强势的另一拨灵气相斥】

　　他叹口气，终于明白了一切。

　　“苏客卿，占用别人的身体这么多年，也不打算还么？”

　　身侧的程云淮“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与此同时，锁灵匣被程似颤抖着打开，设立的枷锁解开的刹那，一道压抑着痛意的温和声音立刻响起：“苏玉，是时候该收手了……”

　　“收手？”苏玉仰头哈哈大笑，掌心一拍胸口将那道声音重新压回去，扬扬手又是一片血雾，“被你们发现了又如何？囚禁起来，总归还是我的养料！”

　　眉头紧拧，燕萦空目光落在程似尽全力托起的锁灵匣上，刹那间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阵法动摇仅差临门一脚，残魂既然被苏玉压制得说不出话，那么他不妨以游丝为桥梁，在程衍之和程家阵之间形成连接，替他的残魂把声音传出去，传遍整个程家。

　　他弯下腰，从程似手中轻轻接过锁灵匣。

　　燕萦空用手托着匣底，然后伸出了另一只手，游丝从指尖凝成极细的一缕探入匣中。

　　游丝碰到残魂的那刻，有一股温和又虚弱的力量在回触，知晓这是善意的回应，燕萦空低声道：“我知您一直在试图破坏阵法，但阵法被暴力破坏，程似也会受反噬。”

　　“但我有个法子。”

　　话落，他抬手一挥，触碰残魂的另一端游丝从袖口钻出，将残魂的声音直接接入了程家的阵法。

　　于是下一秒，一道温和而疼惜的声音在程家所有人脑中响起。

　　“似儿……”他忍痛呼唤。

　　这道声音回荡在整个程家，捂着头的手缓缓放下，程似听着这声呼唤，愣在了原地。

　　三百年被囚的恨意，已然找到了真正的落脚点。

　　他扯扯唇角看向燕萦空，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顿地决绝道：“我、要、他、死。”

　　燕萦空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程似这句话落地后，整个程家祖地的地面开始震颤。

　　要苏玉死，是阵法本源的心愿，亦是程家千万人的期望。

　　叠加上燕萦空的“点石成金”，阵法对苏玉的削弱已经成了不争的事实，他抬头看向山顶上神色骤变的苏玉，忽然勾出个笑：“终于知道怕了么？”

　　感受到身体内反复潮涌的暴动，苏玉的嘴唇动了动，还没反驳，脚下的地面却裂开了一条缝，血雾屏障从边缘一片片剥落，徒留下他一人赤裸裸地站在原地。

　　“怎么会，你做了什么？！”

　　最大的倚仗被莫名其妙地化解了去，苏玉暴退一步，像疯了一样继续结印，但不论他如何努力，血雾刚凝起一小片便会顷刻碎成虚无，做着徒劳功。

　　碎裂的血点则顺着坠落还于程家弟子们被抽离的生命力。

　　而苏玉的身上却也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他“哇”地吐出一口血，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灵力从体内寸寸逸散而出。

　　他发出极其凄厉的嚎叫：“程衍之！你连死都不叫我安生——！！！”

　　苏玉尝试转换手段稳住这具夺来的身体，可阵法反噬的力量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大，程家全员的集体认知保证了点石成金无可撼动的作用效果。

　　他疯狂挣扎无果，眼瞅着黑袍人一身煞气领着满脸恨意的程似靠近，扭头就要跑路。

　　游丝迅速蹿出堵住了他的逃跑路线，怕它撑不久，燕萦空上前一步，击碎苏玉最后的侥幸：“落云城那座房产，是你准备出事后，随时换身份逃走的退路吧？”

　　“可真不巧，我们现在认的，恰恰不是程家主，而是你苏客卿。”

　　阵法反噬只是削弱了苏玉的实力，但并没法将他从程衍之的身体上剥离，真正能杀死苏玉的办法，是让两者彻底切割，使苏玉失去这个身份锚点。

　　燕萦空偏头，看向程似：“去吧。”

　　程似一步步走近苏玉，淅淅沥沥的雨声似乎又响彻在了耳边，他眼中那道越行越远的背影却无声无息从追赶变成了并行，凌乱碎片的记忆也为此让步。

　　“你教我写的第一个字，是‘家’。”

　　“你说，我认真的模样最好看，便给我画了许多小像。”

　　“……你不是他，苏玉，你从来都不是他。”

　　三百年的跨度后，程似亲口剥离了爱与恨的对象。

　　“呃啊——！！！”

　　怒极的尖啸狠狠在所有人耳畔刮过，灵魂抵抗不住躯体对其的排斥，摇摇欲坠，程衍之慈爱的脸与另一张陌生而阴鸷的面孔交替闪现。

　　燕萦空抓住了那一瞬间。

　　游丝扬起蓄势已久的尖端，精准刺入苏玉短暂暴露的灵魂。

　　攻击型技能下手从不留情，它顺着边隙暴力地圈住了他整个灵魂，将其整个拽着剥离出躯体。

　　剧烈的疼痛与剥离感击破了苏玉所有自傲，他嘴唇痉挛着，伸手去抓那无孔不入的细丝，却什么也抓不住，看着熟悉的躯体离自己愈发遥远。

　　“这怎么可能！！！”

　　伴着最后一道怒吼，属于程衍之的面容缓缓复现，带着平静与释然，他微笑着深深看了眼面前的程似，随即神色一松，任由失去灵魂支撑的躯体软倒在地，落回自然法则的掌控，渐渐崩解化为尘土。

　　程似跪在尘土前，伸出手，捡起了地上掉落的树皮。

　　那便是程云淮在密室看见的小像。

　　“我还以为他的爱惜……一直是演给我看的。”

　　他攥紧了树皮。

　　遥记养父离开那日，明亮的天色转瞬阴沉，徒留下斑驳的雨色。

　　想走的人，雨留不住。

　　可小小的程似并不懂得这个道理，也不知道自己身体在发生什么不可逆的转变，他只是抱着膝盖，不时向外张望，试图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这一望，就是三百年。

　　自那天后，他总能幻听到雨声，在洞内，在烈阳下，在得知真相的每一刻。

　　程似本以为，这道声音会伴着他进入死亡。

　　阴影摇动着落在眼前，他缓缓抬眸，望进那双弯弯的笑眼。

　　“雨停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