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招摇撞骗称霸江湖》一碗拼图

16、第十六章 发酵

　　晨曦已褪去青涩，挂在天际，程翊在外务堂书房外清点着今早送达的拜帖，余光瞥见堂主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他是程云淮得力的副手，堂主离开前去会客厅后便一直在书房这边处理事务。

　　对于堂主会客的对象程翊略有耳闻，程云淮本人虽未过多透露，但据底下人说是一位行事张扬肆意的化形大妖，很不好相与。

　　他的视线从堂主急匆匆的步履和手上紧攥的木牌上收回，没太在意。

　　想来又是碰了钉子吧。

　　书房门在他身侧关上，一如这几天来的异常，没有唤他进门吩咐事务。

　　程翊低下头，继续无聊地清点拜帖。

　　不过今天比前两天更为异常的是，这次堂主甚至没在书房多待，腰间挂着通行令牌，推开门就大迈步出了院子。

　　程翊依旧没被带上，他习以为常地撩起眼皮，看了堂主径直往程家祖地走去的背影一眼。

　　……还真有点好奇那位大妖了。

　　但这个念头冒出的一瞬，他却倏然有种剥离感，好像什么一直以来吸附在皮肤上的东西被人抓住往外拽了拽。

　　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程翊放下已经数了三遍的拜帖，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拿着每日需送的文件也离开了书房侧廊。

　　“……哎呀，还得是小翊办事效率高啊哈哈哈哈哈哈。”

　　处理完固定事务后天色也已接近正午，程翊抬头看了看，谢过夸赞便准备告辞：“谬赞，事情已办完，便先回外务堂了。”

　　“哎，小翊。”对面却一反常态地喊住了他。

　　“你今天上午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太舒服的异样感啊？”

　　程翊一怔，正欲应是，却隐约扫见对方身后不远处走过去的一位黑袍人，他眸光闪了闪，最终也只是低头糊弄一番便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一路他没再见到那身影，但就在程翊今天准备绕路，经过书库侧门的时候，迎面见程云淮从中走出，身旁是众位长老，人人都神情郑重严肃，只有堂主仍攥着木牌表情如常。

　　擦肩而过时，他听见其中一位长老低声说了半句话：“若真如此，那我们程家，岂不是……”

　　“噤声。”说这话的是最后走出来的大长老。

　　程翊颇为意外，停住脚步垂首让路。

　　大长老头发花白，是长老中最具威望的存在，就是平时的长老大会都很少出席，今日却是也被惊动了？

　　错身离开后，程翊心中的疑问仍然在打转，他没忍住还是瞟了一眼大长老的背影，脑里还来不及浮想联翩，却先是忽而听闻了一道陌生的笑音。

　　“瞧你这反应——这位是谁啊？”

　　程翊猛地抬头，对上一双微弯的金眸。

　　……

　　回到外务堂书房后，程云没在意失踪的副手，他拿了东西便折返回与长老们议事之处

　　进来时长老们已经陷入了热烈的讨论，程云淮垂眸将手中东西放在桌上，一瞬间整个室内静止下来，最终由大长老接过，轻叹出两句话：“如实说便是。”

　　“三百年了，也是该有个交代……”

　　程云淮颔首领命，去演武场集结了程家众位族人。

　　这则号令不遇大事不世出，不一时程家人便集结了大半，程云淮粗略一眼扫过去，依旧没看到自己的得力副手。

　　他皱起眉，却没多说什么，当下的事情更为重要，他抬了抬手，示意下方众人的目光落到自己这儿。

　　程云淮开口：“今日召集各位，是有一桩关乎程家根基的事需要告知。”

　　他说话一贯平稳，将整件事情分了三个层次娓娓道来。

　　但听完关于程家阵法真相的第一层次，下方众人间就已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如今此人已脱困归来，循迹而至。”

　　程云淮平静地丢出下一个炸弹，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现场顷刻间转向鸦雀无声：“此术虽泽被后人，却终究悖逆天和，阵法因此开始动荡失衡，反噬已至。”

　　“祖上寿元将尽，灵脉根基动摇，若不处置，整个程家都会受牵连。”

　　“我知各位不知情，但要弥补，唯一的应对之法，当是断供。”程云淮捏紧了手中的木牌，缓缓吐出与众长老商量后的决定。

　　“自今日酉时起，程氏弟子不论职级，一律进入各自分配的闭关密室，闭关期为两载，届时阵法溃散，程家的牵连也算一笔勾销。”

　　没管台下各异的神色，他余光瞥见演武堂外焦急跑来的副手，不容置疑道：“密室名单接下来会由程翊分发至各位，望全员就位，任何人不得提前出关，违者视同叛族。”

　　闭关两载……？

　　好不容易赶回来就听见这个消息的程翊天塌了。

　　他一时不知道是该应下还是说点什么，台下也是格外的死寂，近千人站着，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出声。

　　直到终于有一位年轻弟子耐不住这压抑的氛围，低声问身边的同伴：“……抽人生命力，什么意思？”

　　同伴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程翊看到前排一个年长的执事缓缓闭上眼睛，他喉结艰难地动了动，将所有人表情收入眼中，半晌才上前几步低头应是。

　　号令旗随之落下，人群开始动起来。

　　看着很快三三两两聚成团小声讨论的族人，程翊敛目，快步走到程云淮面前，跟着堂主一路回了书房。

　　书房里光线半昏，他在堂主寻找密室名单的时候顺手给灯点亮了，转身程云淮正沉静地看着他。

　　“慢着，”接过名单，程翊便要告退，堂主却忽然拉开椅子坐下，语气缓缓道，“今天演武场上说的，仅仅只是第一层。”

　　“你需要知道的，比他们更多。”

　　“……是。”

　　可听完完整的内容，程翊脑中环绕的却不是阵法，不是闭关，亦不是造成一切的祖上。

　　而是前几刻钟才看见的那道黑袍身影。

　　“所以你要去客驿，等那位大妖递出最后一道信函，明早送去祖地便是。”

　　程翊沉默地叩首，从怀中掏出一物递上。

　　程云淮登时一愣，他接过信函仔细看了看，意识到什么，轻叹：“连你都能精准找到么……真是好谋算。”

　　“那你下去歇息吧，记住我的话即可。”

　　程翊闻言退出书房，他站在侧廊今早清点拜帖的位置，仰头看向西沉的夕阳，看着它在眼中渐渐化成一只戏谑的金瞳。

　　真是好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