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招摇撞骗称霸江湖》一碗拼图

12、第十二章 虚晃一招（

　　程云淮是个聪明人，这交把柄的话自然不会轻易说出口，他很快收敛起失态，轻巧地将话题揭了过去：“认错了。”

　　燕萦空饶有兴致地盯着他，倒真不想接下来无论是交涉还是各自道别离场，对方都未再朝程似投去半分目光。

　　可有的时候，越刻意保持正常，就越有鬼。

　　【宿主，难不成程家后代是知道这些事的，反应不太对啊】

　　燕萦空上下抛着果子，正往程云淮给他安排的院子走去，闻言一挑眉：【所以？】

　　系统倒是忧心忡忡得很：【程似那边不好交差的话他会不会暴起伤人啊】

　　【不急，】似乎是玩腻了，燕萦空将果子凑到嘴边咬了一口，满足地叹出口气，【我可还没开始查呢】

　　【宿主准备怎么查？】系统想的比他周全，阳山派可不像南山帮那样简简单单就能对付得来，即使在水潭那几日燕萦空的修炼暗中从未断过，他目前的实力也不足以与这么一个大帮派抗衡。

　　燕萦空也没打算硬刚：【只有聪明人才会多疑，今晚诈他一诈，消息自会送上门来】

　　【宿主威武！】

　　燕萦空暗自哼哼两声，找了把舒适的躺椅窝下，看着领路的小弟们跟摆脱了洪水猛兽般蹿出院门，鞭尾一扬指向对面：“坐。”

　　感觉到游丝逐渐从身上退去，束缚感大大减弱，程似低眸，刻意忽略去心底隐隐的失落，顺从地坐下仰头看向躺椅上晃晃悠悠的黑袍人。

　　燕萦空没急着开口，他慢悠悠地啃完手上的果子，等系统详细地扫完两遍周围确定存在监听后才收起鞭子，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模样：“程似。”

　　在进阳山派之前，经过两人那一通似是而非的对话，程似已经把一切都交代了。

　　这回他没了再欺骗燕萦空的理由，说的都是真话，一映照才发现先前还真都是半真半假扯出来的权宜之计。

　　真实的养父，在他眼中，是个装了数十年“慈父”的虚伪骗子。

　　程似出生极阴，又恰逢孤煞命，炼化成妖以阵封印便可源源不断汲取生命力保后代飞黄腾达，养父慈爱表面下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一看时机到了，养父便哄骗程似躲于水潭底，他勤勤恳恳修炼了三百年，直到化蛟后发现不对，才设下阵法引诱修士入潭。

　　程似最后寻到了身上有微薄程家血脉的陈守月，得以附身离开水潭，知道了一切真相。

　　但最根本的仇人已经死了，父债子偿，程似便决定借噬灵虫能将修士吸成干尸的特性偷梁换柱，死遁离开去找程家后代们同归于尽。

　　只可惜计划中途被燕萦空横插了一脚，接着发生的一切便都如脱了缰的野马一样不受控制地发展。

　　听完，某位罪魁祸首隐隐觉着有哪里不对，但并没有就对方的话做出任何表示。

　　他基于平等交易的原则，也将洞内木盒和阵眼的信息告知于了程似。

　　江湖修炼之人，三百岁便是最极，再往上，非极珍或极阴不得达到。

　　极珍，即延年益寿之珍宝抑或绝世仙丹；极阴，便是损人利己的阴私之法。

　　系统先前在洞穴内阵眼处，已经检测出了近几年的加固痕迹，与施阵手法对比当是同一人。

　　以此来看，程似养父，多半便是靠着后一法子谋了长生。

　　而程云淮骨龄至多不过半百，要说他见过程似本人那是绝无可能的，那便只能证明一件事。

　　“这位堂主认识你哦，”燕萦空脚尖一蹬，躺椅便随着他的力道转了道弧，正正顿在程似低着的头前，“看来你那位养父，可没打算遮掩自己活了三百多岁的事实。”

　　燕萦空寻的是窗边躺椅，窗纱人影幢幢，旁边除了盆栽就只有一盏精巧的落地灯，程似恰跪在灯前，面部表情被照得一丝不漏。

　　“嗯，他和程家将我剔骨抽筋，享了这么多年的福运。”

　　“我会让他们悉数奉还。”他闭上眼，语气充满了不甘和怨恨，不论是执拗还是咬牙切齿的味儿都拿捏得分外到位。

　　两人之间隔着一盏灯，电波却格外一致，燕萦空知道他已经开始配合自己演戏了，满意地笑起来：“你知道的，我只带你进来，保你这三天。”

　　“他们动不了我，你把人偶装好了，别坏我的事，除此以外，报仇的事随你。”

　　燕萦空压着声音，侧过身低头，将看好戏和威胁装了个十成十。

　　灯柱横在面前，他将果核随手抛出窗外，扬眉勾着笑：“三天能杀多少人就看你自己了。”

　　院外闷哼声很快落了地，青年置若罔闻，侧趴在躺椅上眉眼弯弯，他发丝从帽间滑落出一缕，垂在眼前，晃在灯下，飘飘摇摇甩着尾巴，逗着人心。

　　监听之人被震慑，这话说来更不知道是给谁听：“至于玄鳞，我已经拿去换了文牒，概不退款哦。”

　　“好，”抬起头直视着那对眸，一瞬间程似真以为自己是在和恶鬼做交易，他缓慢地眨了下眼，极缓慢地喃喃，“……不退款。”

　　“那就好。”

　　燕萦空对他的配合程度评价很高，也就没介意程似这跟醉了一样的反应，一个翻身躺回原位就等着某人上套。

　　三天刚好卡着他支线任务的一周期限，不论对方怎么想自己的行为动机，这一颗果核的催促起码可以叫对方明天就把信息拱手送上门来。

　　而且点石成金起效了，那么程云淮肯定就是不知道真相的，虽说不清为何他会对程似的脸有反应，但至少不会立马来个玉石俱焚，只会先从自己这个“局外人”找突破口。

　　来吧来吧，来的越多越好。

　　燕萦空兴奋地苍蝇搓手，仿佛看到数之不尽的积分正在朝他打招呼。

　　系统毫不留情地给他泼冷水：【宿主，你之前是怎么露馅的？】

　　燕萦空：【……】该死，把这事忘了。

　　他至今还不清楚程似当初到底是怎么发现自己破绽的，这家伙现在一副默认自己很强的态度让燕萦空把这事完全忘到了脑后，等这件事解决了他一定要问清楚！

　　接下来，朝众人走来的将是你们真正天衣无缝的黑豹大人！！！

　　这么想着，燕萦空暗自得意地将躺椅摇回了原来方向，他望着窗外美景，忽然对枝头挂着的红果起了兴趣。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老实坐着的程似，生出点坏心思。

　　一勾手指，游丝听话地爬向程似，来回戳他几下，程似本能地抬头看过去，就发现燕萦空指着窗外红果，说了格外地狱的一句话。

　　“没吃够，再给我切点果子，”青年懒懒地笑着揶揄，“这次要没毒的。”

　　这显然是还念着程似披皮给他下毒的事。

　　程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猛地咳嗽几声，偏偏又说不出来反驳的话，只好从地上爬起来出院门，补偿性地去给燕萦空摘果子。

　　养父本就教了他一手好技能，三百年来的独立生活也促成了程似极高的做事效率，不一会儿他就端了盘切好的果子推门进来，看了眼腿上摇摇晃晃手上打着节拍，脸上还扣着本游记，一派悠闲的燕萦空。

　　他将果盘放下，随口问了一句：“这什么曲子？”

　　蓝星的曲子。

　　“怎么去了这么久，”燕萦空没搭茬，他掀开盖在眼前的游记，视线落到被递来的果肉上，岔开了话题，“切了个满汉全席？”

　　程似将他拖到地上的袍角拎起拍净，盘腿坐到躺椅边，才淡定地应声：“切了个满汉全席的雏形。”

　　由于他整个人是贴在躺椅上的，轻微的割断声便细细密密地传过来，不绝于耳，燕萦空装模作样翻了几下手里的游记，还是没忍住往下边瞟：“你在干什么？”

　　程似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根细竹枝，手里握着把小刀，刀锋贴着竹肉慢慢推过去，削出薄薄的一片卷下来。

　　“挑灯芯，”闻言他抬头看燕萦空一眼，手上动作没停，“这火光有点暗了，也没个灯挑。”

　　燕萦空一个实打实的蓝星人哪知道这些，他摸摸鼻子“哦”了一声，捏起一块果肉塞进嘴里，就把书又盖回了脸上闭目养神。

　　一片果子吃得很快，他嚼完翻过身去够桌上的果盘，程似刚好瞥见，顺手便往他的方向推，岂料这么一靠燕萦空的靴尖正好顶到程似的后背。

　　后者倏然收回手，前者倒是浑然不觉，跟半睡半醒似的往果盘里掏，也不管掏到几个，少就全往嘴里塞，掏多了就顺路喂个合作伙伴。

　　差点被怼到眼睛的程似：……

　　他默默往旁边挪了半寸，离燕萦空远了一点，已经有困意了的人丝毫没察觉，垂出条腿悬在躺椅外，连蹬也懒得蹬了，任躺椅晃动幅度慢慢减小。

　　没了捣乱，程似手下的工程不一会就完成了，这段时间里灯又暗下去不少，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正准备起身，燕萦空此时却在虚空中恰好蹬了一下。

　　落下来的时候靴跟搭在程似肩头，青年借了个力伸完懒腰，收回腿一翻身就继续睡去了，全然不觉有什么不对。

　　所有的力道都被这一脚踩了回去，猝不及防的一下饶是程似也没有防备，就着起了一半的姿势又跪了下去。

　　“……”

　　被无意识当了脚踏的程似抬头，定定地看躺椅上的人一眼，旋即他安静地收回视线，也没拍去肩头的灰，慢吞吞地站起身。

　　这回没人再波及他了，程似捏着竹灯挑走到灯前，掀开灯边纱幔，细细刮落灯芯上的积炭。

　　昏蒙的灯火骤然清亮。

　　“好亮…”含糊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灭了吧。”

　　程似将刚挑净的灯芯弯折，轻轻压入了灯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