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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另一只我留着。" 面煮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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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煮好了。渡也把两碗面端到桌上,一碗推给沈逾,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她坐下来,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抬起头看着沈逾,语气带着一种"你看见了吧"的坦然:"看吧,我会做饭。"
沈逾也夹起一筷面,低头吃了一口。面煮得正好,不软不硬,汤底加了酱油,清淡地浮着一点葱花的香气。她嚼完之后咽下去,看着渡也,说了一句:"哇。"
渡也拿着筷子看着她,表情带着一种"这就是你的评价"的困惑:"你好敷衍啊。"
"没有,"沈逾又夹了一筷面,低头吃了一口,"就是觉得挺震惊的。"
渡也看着她,像是不太确定这句话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不会吧?"
沈逾放下筷子抬起头,语气认真的像在阐述一个经过缜密观察的发现:"一个只有初中学历的人,竟然会做饭。"
渡也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又转回来看向沈逾,表情带着一种"你是不是故意的"的审视:"你有病啊!"
沈逾已经低头继续吃面了,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自然发生的,不需要后续。渡也坐在对面看着她低头吃面的样子,过了几秒也低下头继续吃自己那碗面了。窗台上的小玻璃瓶里,那枝白花在午后的日光里安静地舒展开花瓣,瓶口的水光在桌面上映了一小片晃动的亮痕。
两个人把面吃完,沈逾收了碗去洗,渡也坐在桌边没有动,手指搭在桌沿上,看着沈逾弯腰在水池边洗碗的背影。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微弯的脊背上,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又停了,沈逾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转过身来。
渡也还坐在原处,撑着下巴看了她一会儿,像在酝酿什么,然后开口:"你还想在这里待多久?"
沈逾靠在灶台边看着她,想了想:"你开始赶我了?"
"没有。"渡也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是问问。"
沈逾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渡也脸上停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吹进来,把窗台上那枝白花的花瓣轻轻吹动了一下。她站直了,说:"等你带我去看那个村子的其他地方。"渡也听了这句话之后表情变了一下,她以为自己已经带她去过了。
"我就看了那一眼,其他的你还没带我去看。"沈逾说。
渡也看着她,像是被这句"你还没带我去看"堵得没有反驳的余地,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说了一句:"行。那明天去。"
沈逾站在灶台边看着她:"明天?"
渡也走向门口,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步子没停,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明天带你去村后面那条河边。"她说完就走出去,穿过院子,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进去了。
沈逾还站在厨房里,窗台上那枝白花的影子在日光里慢慢移动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洗碗时被水浸湿的袖口,然后也转身走出了厨房,穿过院子回到了自己房间。
那天的渡也换了一件蓝裙子。沈逾在院子里看见她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拍——那条裙子是深蓝色的,布料柔软,裙摆到小腿,腰间系了一条细细的同色带子。她头发没有扎起来,披散在肩后,发尾被晨风微微拂动,耳边戴着一只银色的耳坠,形状像一片细长的叶子,在日光里轻轻晃动。沈逾走下台阶的时候,视线从那片叶形吊坠上掠过,又移开了。
渡也正在桂花树下系手腕上的一根细绳,她低着头,手指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结,然后垂下手腕抬起头来,冲沈逾点了一下头:"走吧。"她转身往后院那扇窄门走,蓝裙的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摆动,耳边那片银色的叶子在晨光里折出细碎的光。沈逾跟在她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目光落在她裙摆和脚踝之间的那段空隙上,然后她发现自己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那对银色流苏的链子,又缩了回去。应该是早上天气太冷了,她想。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确实带着凉意,穿过她外套的薄布料,贴着皮肤渗进去,让人觉得脊背和手指都微微一紧。但她的心跳并没有因为这个解释而慢下来。她走了一会儿,渡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像要说什么,但没有开口,又转回去继续走了。
走到河边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一些,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日光。渡也在岸边蹲下来,伸手试了一下水温,然后偏过头看沈逾:"水不凉。"沈逾也在她旁边蹲下来,目光落在河面浮动的碎光上,又偏过头看了渡也一眼。她今天真的很不一样。那条蓝裙子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一些,那只银色的耳坠在她侧脸旁边垂着,像一片真正的叶子。她蹲在河边,蓝裙的裙摆铺在草地上,日光落在她的肩头和发顶。沈逾把手伸进水里——确实不凉,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感。她蹲在河边,看着水面上日光碎成一片片晃动的亮片。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要记住这个画面,也许是因为早上的光线太亮了,亮得让人容易记住一些不该记住的东西。
沈逾正蹲在河边看着水面出神,忽然一阵凉意兜头泼过来,水珠溅了她一脸,顺着下巴往下滴,沾湿了外套前襟和领口。她偏过头,看见渡也正蹲在旁边,双手还保持着舀水的姿势,嘴角挂着一个明晃晃的、带点狡黠的弧度。
一脸贱兮兮的。
沈逾看着她,没有擦脸上的水,也没有躲,只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那种目光很平静,不带怒气,不带惊讶,只是纯粹地、像在看一个做了某件不太合理的事情的人一样看着她。渡也被她看得笑容稍微收了一点,但嘴角的弧度还留着。她歪了一下头,终于开口了:"我很傻吗?"
沈逾依然蹲在原地,脸上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日光从她侧后方照过来,落在她湿了一片的衣领上。她看了一会儿渡也,然后慢慢直起身,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渡也用手撩水也够不到的距离。然后她站在那块石头上,低头看着还蹲在岸边的渡也,语气平静地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对。"
渡也蹲在岸边,愣了一下,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会来得这么直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湿着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退得远远的沈逾,在河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点里,她的蓝裙下摆已经被水溅湿了一小片,贴在脚踝上。沉默了一会儿,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往前走了一步。沈逾看见她往前迈了一步,又往后退了半步。
渡也停住了脚步。她站在河岸边的草地上,裙摆被风轻轻吹动,日光落在她肩头,她看着几步之外的沈逾,目光里带着一点刚被戳穿后的认真,语气平静又带着一点试探的尾音:"那你为什么还待在这里。"
沈逾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身前的人影和河面的反光叠在一起,像一幅还未干透的画。她安静了一下,声音不大,却恰好能穿过水声和风声落在渡也耳朵里:"可能因为傻子比较有意思。"
渡也站在河岸边,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她把还湿着的手在裙摆上蹭了蹭,转身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了。走了几步侧过头,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走了。前面还有一段路。"
沈逾从石头上走下来,跟上了她的步子。她的手还插在口袋里,指尖碰着那对银色流苏的链子,没有拿出来。河面上的日光在两个人之间铺开,蓝裙子的影子在水面上晃动着,像一条游动的鱼。
两个人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了一段路。日光渐渐升高了,河面上浮着的薄雾已经散去,水底的石头和水草在清澈的水流中清晰可见。渡也走在前面,蓝裙的下摆偶尔被风掀起又落回去,她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弯腰看一眼水边的东西——一块好看的石头,一丛长在岸边的野花,她看了,又走了。
沈逾跟在她身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她看着渡也的背影,蓝裙子和晨光之间形成了一种安静而恒定的关系,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你经常一个人来这里吗?"
渡也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回答隔了一拍才从前方传回来:"嗯。有时候一个人来,有时候带阿咪来。"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阿咪喜欢在水边蹲着看鱼。"
"看鱼?"
"对,它只看,不抓。"渡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点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画面才有的弧度,"不知道它是不是怕水。"
沈逾走在她旁边,日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地上,河水的流动声均匀而绵长。她安静了一下,然后说:"你好像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渡也的脚步慢了一点,偏过头看着她。她没有立刻回答,走了一段路之后才开口,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她早就习惯了的事:"因为以前没有人陪我。"她说完又走了一段路,然后侧过头看了沈逾一眼,"现在有了。"
沈逾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河岸的石子路上并排拉长,随着日光的角度微微倾斜。她没有接话,但她的步子没有慢下来,也没有拉开距离。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河面在这里变宽了一些,水流更加平缓,岸边长着一片芦苇,在风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渡也在芦苇丛前面停下来,弯腰捡起一片被风吹落的芦苇叶,在手里捏了一下又放掉了。
"你下周还在这里吗?"她问。
沈逾站在她旁边,看着河面上那片被风吹皱的光,想了一下:"不知道。"她顿了一下,然后说,"应该还在。"
渡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然后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转回去继续沿着河岸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身朝沈逾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日光落在她掌心里,指节干净分明。
"你口袋里那对耳饰还在吗?"渡也问。
沈逾看着她摊开的掌心,又抬眼看了一下她的脸,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对银色流苏,放在渡也的掌心里。渡也低头看了看那对流苏,从中拿起一只,然后倾身靠过来,手指拨开沈逾耳边的碎发,将那只流苏轻轻穿过她的耳洞。指尖带着河水的凉意,蹭过耳垂皮肤的时候触感极轻,沈逾感觉到一点细微的、金属穿过皮肤时特有的凉意,然后渡也的手退回去了,指腹在她耳垂边缘极快地蹭过,像是确认它挂好了。
"成对的东西,就是要一起戴。"渡也收回手,另一只流苏还握在她掌心里,"另一只我留着。"她说完把那只流苏收进了自己口袋里,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沈逾站在原地,伸手碰了一下自己耳边那只银色流苏。垂下来的细链在日光下微微晃动,她指腹贴上去的时候还能感觉到金属被体温微微熨过的触感。渡也已经走出一小段距离了,蓝裙的下摆被风吹起又落回脚踝,她偏过头朝沈逾的方向望了一眼:"你站着干什么,前面还有更好看的。"
沈逾放下手,跟上去了。耳边那只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像一枚随时在提醒她什么的分针,每走一步就在她余光里闪烁一下。河面折出的碎光映在她脚前的石子路上,随着她的踩踏轻轻颤动,像是整条河都在看她有没有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