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你有对象吗?” 沈逾正 ...
-
沈逾正低头把切好的鱼块码进盘子里,渡也剥完蒜放在灶台边上,靠着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你有对象吗?"
沈逾切鱼的动作没有停,但手指顿了一拍:"没有。"她把切好的鱼块推到盘子边缘,偏过头看了渡也一眼,"你有啊?"
渡也靠着墙,双手抱臂,表情带着一种"你看我像吗"的坦然:"你看我像是有对象的人吗?"
沈逾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目光从她灰扑扑的长衫、没梳的碎发、脚上那双沾了泥的布鞋,到她站在厨房里靠着墙的姿态——然后她发自肺腑地说了一句:"像是会下海的。"
渡也的表情顿了一下,像是对这个评价感到意外,又像是对这个评价的走向感到意外。她站直了一点,语气带着一点被冤枉的认真:"啊?我不干那个,你不要把我想太坏了。"她又重复了一遍,像是怕沈逾没有听清,"我真的不干那个。"
沈逾已经转回去继续处理鱼了,低着头,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知道了。你不干那个。"她把切好的鱼块码整齐,又伸手去拿旁边的姜,像是刚才那段对话已经在她的注意力里翻篇了。
渡也站在原地,看着沈逾低头切姜的侧影,像是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信了,又像是想再解释一句什么,但她最终没有再说。她只是从墙边走过来,伸手把沈逾刚切好的姜块拿了两片放进嘴里嚼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咽下去了。
"姜怎么能生吃。"沈逾头也没抬。
"我知道。"
"那你还吃。"
渡也站在灶台边,又低头看了一眼那盘码好的鱼块,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语气带着一种"我已经解释过了"的认真:"我说真的,我不干那个。"沈逾抬头看了她一眼。日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侧脸轮廓映得清晰,她站在厨房里,表情带着一种"你要是不信我就再说一遍"的执拗。
沈逾收回了目光,低头往鱼块上撒了一点盐:"知道了。"她又补了一句,"信了。"渡也站在灶台边,没有再说什么,但也没有走开。她只是靠着灶台边缘站着,看着沈逾把姜丝铺在鱼块上,然后转身去拿蒸锅。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水流声和砧板上偶尔的轻响。窗外的桂花树叶子被风吹动了一下,在窗台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
鱼蒸好的时候,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清淡的香气。沈逾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用筷子轻轻拨了一下鱼肉,确认已经熟了,然后端出来放在灶台上。渡也已经在桌边坐下了,手边放着一碟酱菜和两碗米饭,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沈逾把鱼端上桌,也在对面坐下。渡也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没有发表评论,又夹了第二筷子。沈逾看着她低头吃饭的样子,也端起了碗。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窗外的日光从正午的明亮渐渐变成偏西的柔和,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渡也放下筷子,靠着椅背看了沈逾一眼:"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沈逾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把菜放进自己碗里,然后说:"你开始赶我了?"
"没有。"渡也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是问问。"沈逾低头吃了一口饭,嚼了一会儿咽下去之后说:"我还没想好。"
渡也也没有追问,端起碗喝了一口水,然后说:"那你就先住着。"她放下碗站起来,收了自己面前的空碗碟叠在一起端到水池边,背对着沈逾说了一句:"下午我要去前面大殿,你没事的话别乱逛。庙里有几个地方塌了,别踩空。"沈逾坐在桌边看着她的背影,水龙头被拧开又关上,碗碟被冲洗干净,依次码进沥水架,清脆的声响在午后的安静里格外清晰。
"你去大殿做什么?"
渡也擦干了手,转过身来:"有人来上香的时候我偶尔去站一下。"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要不要继续说,然后又开口了,"其实我去不去都行,但阿婆说我站在那儿,香客会安心一些。"沈逾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渡也靠在洗手台边看着她:"你去干什么?"
"看看。"沈逾也站了起来,把自己的碗端到水池边洗了,水声哗哗地响着,她洗完碗直起身偏过头看了渡也一眼,"我没见过活的'神'是怎么工作的。"
渡也看着她,安静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厨房门外走,边走边说:"那走吧。别跪就行。"
沈逾跟上去,两个人穿过回廊,走到寺庙前面的大院。午后的阳光把青砖地面晒得微微发烫,大殿的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比外面暗一些,佛像在幽暗中镀着一层金漆的光泽。渡也走进大殿,在佛像侧面站定,那个位置沈逾昨天见过——既属于这里又不属于这里,像一个被安排好的站位。
沈逾站在大殿门口没有进去。她靠着门框,看着渡也站在佛像侧面的姿态——她垂着眼站在那里,灰色长衫的衣摆垂落下来,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过了一会儿,殿外传来脚步声,几个香客从廊下走进来,看见渡也的时候脚步明显放轻了。他们先在佛像前跪下来拜了拜,然后站起来看向渡也,像是等她开口。渡也微微点头,说了几句什么,沈逾隔得远听不太清,只看见香客听完之后神情松了一些,双手合十道了谢,然后转身走了。渡也还站在原处,垂着眼,姿态安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等香客走出殿门之后,才抬眼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大殿里幽暗的光线,她看见沈逾还靠在门框上站着,没有走进来,也没有离开。
她收回目光,继续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下一批可能会来、也可能不会来的香客。日光从殿门外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道长长的、明亮的入口,像谁在地上画了一条通往殿内的路。
沈逾正靠着门框看渡也站在佛像侧面的样子,余光里瞥见一个灰色的身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老尼姑手里抱着几个快递盒,大小不一,叠在一起几乎遮住了她半边脸。她走到沈逾面前停下来,把那一摞快递往沈逾手边递了递,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一件顺手的事:"帮阿枝拿一下吧。"
沈逾下意识伸手接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快递盒上收件人写的确实是"渡也",但旁边用圆珠笔备注了一行小字,字迹潦草但能辨认:"阿枝收"。她抱着那一摞快递站在大殿门口,看着老尼姑已经转身往回走了,步子不紧不慢的,灰色僧袍的衣摆扫过青砖地面。
"阿枝"应该是渡也的小名。沈逾低头又看了一眼快递盒上那行潦草的备注,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和渡也对上了号。她没站一会儿,大殿里的渡也似乎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侧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她从佛像侧面走出来,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穿过殿门走到沈逾面前,伸手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方向明确,带着一种"你怎么还在这里"的催促意味。
"走了走了,回后院。"
沈逾被她推着往前走了一步,抱稳了手里那摞快递:"等会儿——"
"不等。"渡也继续推着她往走廊方向走,边走边说,"晚上你再做一次饭呗。我还把阿咪给你玩。"
沈逾被她推着穿过回廊,脚步跟着她的力道往前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阿咪是哪只?"
"灰白那只。"渡也走在她旁边,语气像是在谈一笔交易,"你今天早上见过的,最漂亮那只。"
沈逾想了想早上那三只猫里那只灰白相间的、被渡也抱走的猫,然后说:"那橘猫呢?"
"橘猫叫阿橘。"
"黑猫呢?"
"小黑。"
沈逾安静了一下:"……你起名字的方式好直接。"
渡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种"这有什么问题"的坦然:"不然呢,叫它'远处飘来的晨曦之光'?"
沈逾抱着快递走在她旁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两个人穿过月洞门走进后院,桂花树的影子在午后的日光里铺了满地。沈逾把快递放在石桌上,渡也已经走到水盆边弯腰洗手了,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她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看着沈逾:"晚上做鱼吧,早上那几条应该还有。"
沈逾坐在石桌边,仰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不自己做?"
渡也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靠着椅背,表情带着一种被戳穿但依然坦然的理直气壮:"因为我今天不想做。"她说"不想做"的时候,语气平稳又理所当然,像是这个理由已经足够充分,不需要再补充其他依据了。沈逾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鱼可以。但你要剥蒜。"
渡也靠着椅背,日光从桂花树的叶子缝隙间漏下来,在她的袖口和裙摆上落下细碎的光点:"行。"
沈逾把最后一条鱼收拾干净,放在砧板上准备切段的时候,余光扫到厨房门口空荡荡的——那捆蒜还放在灶台边,原封未动,渡也已经不见了好一会儿。她也没喊,低头继续把鱼切好,想着反正饭做好了人自然会回来。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她冲干净砧板上的血迹和鳞片,将鱼块码进盘子里,用姜丝和料酒腌上,顺手把那捆蒜拿过来,自己开始剥了。
她正低头剥着蒜,门口忽然一阵风似的卷进来一个人影。渡也凑到她面前,侧过身,把耳朵上的东西亮给她看——一只银色的耳坠,设计很特别,一条细长的蛇缠绕在一根柱子上,蛇身带着细微的鳞纹,在午后的光线里折出一小圈柔和的光晕。她微微偏着头,像是特意挑了合适的角度让她看清。
"好看吗?"
沈逾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她看着那只耳坠,看着那圈银色的弧光和细致的纹理,然后目光从耳坠移到渡也的脸侧,移到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和眼睛里那点难得的、亮晶晶的认真神情。她安静了一秒,然后说:"嗯。"她又补充了一句,"很好看。"
渡也弯了一下嘴角,像是这个回答让她很满意,然后她侧过头想把耳坠再展示一下,嘴里接着道:"阿婆前几天给我买的——"她忽然顿住了,目光落在沈逾手里那捆已经剥了大半的蒜上,又低头看了看灶台边空空的位置,像是终于想起来自己本该在这里做什么。
"你蒜剥完了?"渡也问,语气带着一点"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的恍惚。
沈逾把手里最后一颗蒜剥好,放进碟子里,抬头看了她一眼:"快剥完了。"
渡也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那我现在剥什么。"
沈逾把已经剥好的那碟蒜推到她面前:"你剥完了,不用剥了。"
渡也低头看了看那碟白白净净的蒜瓣,又抬头看了看沈逾,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像是觉得自己应该再做点什么来弥补这段缺席,但一时又想不到具体该做什么。她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说:"那我帮你烧火。"
"不用,有煤气灶。"
渡也站在旁边,顿了一下,又说:"那我去喂猫。"
"猫早上喂过了。"
渡也彻底站住了,像是在审视自己在这个厨房里的剩余价值。沈逾已经重新拿起菜刀开始切鱼了,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均匀而稳定。她切完一段,偏过头看了渡也一眼:"你就站那儿别动就行。"
渡也靠在墙边看着她切鱼的动作,日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照得分明。她看着沈逾低着头、手起刀落的侧影,过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沈逾切鱼的动作没停,刀刃划开鱼腹的声音和砧板碰撞的轻响混在一起:"没有。你站那儿就行。不说话就行。"
渡也靠回墙边,没有再说话了,但她也没有走。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厨房角落,耳朵上那只银色的蛇柱耳坠在日光的映照下偶尔折出一小圈细碎的光。沈逾切完最后一段鱼,把刀放下,偏过头往墙边扫了一眼,然后转回去把鱼块码进蒸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