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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有阿婆就够了   沈逾看 ...

  •   沈逾看着渡也站在厨房门口擦手的侧影,叫了一声:"渡也。"
      渡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把擦过手的布搭在架子上,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前,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叫'神'。"
      沈逾张了张嘴,看了她两秒,然后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一种配合演出的认真:"呃……好,那个'神',我想说——我能不能留下来住一段时间?"
      渡也放下手指看着她,安静了一下:"那你得剪了头发,当尼姑。"
      旁边正在收拾灶台的老尼姑头也没回地接了一句:"不用。那个小鱼你留下来就盯着阿枝这丫头别熬夜。"
      渡也转过头看着老尼姑的背影,带着一种"阿婆你怎么站在对面"的无语:"阿婆……"
      沈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渡也那副被亲队友背刺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老尼姑已经把灶台擦干净了,转过身来看着沈逾,语气平平的像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后院还有一间空房,就在阿枝隔壁。你住那间,晚上听见她那边灯还亮着就去敲她的门。"
      沈逾点了点头:"行。"
      渡也站在旁边,目光在沈逾和老尼姑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老尼姑身上,声音带着一种"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的无奈:"阿婆,她住下来不是不行——"
      "就这么定了。"老尼姑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头看了渡也一眼,"晚上别熬夜,有人盯着你了。"她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厨房里安静下来,沈逾和渡也面对面站着,窗外的风把桂花树的叶子吹动了一下,细碎的声响从院子里传进来。
      渡也站在水池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沈逾,语气带着一种"好吧,事情发展成了这样"的平静:"你住那间房可以。但你别真的一直盯着我。"
      沈逾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那得看你几点熄灯。"
      渡也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从厨房另一个门走出去,经过沈逾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我尽量。"她说完就穿过院子往自己房间走了。沈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走过桂花树下,推开门进了屋。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暖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小条细长的亮线。沈逾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老尼姑说的那间空房,推开门,里面干净整洁,床铺已经铺好了,像是早就知道有人会住进来。她在床边坐下来,摸了摸那床叠得整齐的被褥,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桂花树——正好能看见渡也房间的窗户,窗台上那根充电线已经不在了,但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一小片暖色的光。
      下午沈逾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日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暖黄色的光带。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桂花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渡也房间的门还关着。
      她站起来推开门,走到渡也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阵慢吞吞的、像是从被子深处挣扎出来的动静,然后是脚步声走到门后,门被拉开了一条缝。渡也出现在门缝里,头发比早上更乱了,灰色外衫歪歪斜斜地披在肩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她,声音沙哑又困倦:"……吃饭了?"
      "嗯。"沈逾说,"阿婆让我来叫你。"
      渡也靠在门框上又站了几秒,像是在做心理建设,然后她松开门框转身走了进去,声音从屋里闷闷地飘出来:"等一下。"
      沈逾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渡也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长衫,头发用木簪松松挽了一下,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一些,但眉眼间还是带着刚醒的倦意。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沿着走廊往厨房方向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廊下的灯笼被点亮了,暖黄色的光在两个人脚前铺了一小段路。
      沈逾走在她旁边,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走了一段路之后开口问了一句:"你真的只有初中学历吗?"
      渡也走着,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对这个问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真的。"
      "那你多大了?"
      渡也想了想,像是在确认一个她不太常记的数字:"我今年……应该十九了吧。"
      沈逾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好小……"
      渡也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你多大了啊?!"
      "二十三,"沈逾说,"我在读研究生。"
      渡也走在旁边,表情带着一种认真的困惑:"啥是研究生?"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这个词,"我在网上看到过,但我不理解。上学不是很痛苦吗?好不容易读完了大学,为什么还要主动再读四年?"
      沈逾想了想,说:"比本科有更高学历的吧,我也不太清楚。"
      渡也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她走了一段路又问了一句:"那研究生应该特别闲吧?"
      "为什么?"
      "不然你怎么会出来爬山,然后迷路。"
      沈逾沉默了一下:"……我放暑假了。"
      渡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种"你确定这个理由能成立吗"的审视:"我没有见过六月中旬就放暑假的。"
      沈逾又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我的导师管的比较松……"
      渡也的脚步慢了一点,她靠近沈逾半步,目光带着一种"你在隐瞒什么"的认真,声音压低了一些:"你逃学啊?"
      沈逾站在廊下,看着渡也凑近的那张脸——灯笼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她微微偏着头,表情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的专注。沈逾张了张嘴,刚想说"没有",但渡也已经笑了一下——很轻的,像是猜到什么之后觉得有趣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
      "那你怎么能住这儿?"渡也直起身继续往前走了,声音隔着一小段距离飘回来,"你家里人不找你?"
      沈逾跟上去,走在她旁边:"找了。我手机充好电的时候回了他们消息,说我住在朋友家。"
      "朋友?"渡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认识我才两天。"
      "两天也算认识。"
      渡也想了想,好像这个逻辑也能成立,就没有再追问了。两个人走到厨房门口,老尼姑已经摆好了碗筷,正在盛汤。渡也走进去在桌边坐下来,沈逾也在她对面坐下。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沈逾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正在低头吹粥的渡也。灯笼的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她的灰衫和侧脸上,她看起来比昨晚那个白色长袍的"神"要真实得多——真实到一个连研究生是什么都不太清楚的人,会认真质疑她是不是逃学了。
      沈逾低头又喝了一口粥,依旧觉得这座寺庙里的一切都不太真实。但碗里的粥确实是热的。
      吃完饭之后两个人没有立刻散开。老尼姑收了碗筷进去洗了,沈逾和渡也像被安排好了似的,一前一后走出厨房,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了下来。
      夜风比白天凉了一些,桂花树的叶子在头顶轻轻响着,月光把整个院子照得发白。渡也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了一会儿月亮,姿态放松,看起来比白天精神一些。沈逾坐在她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渡也没有立刻回答。她依然仰头看着月亮,像是正在斟酌这句话的答案应该是什么分量。过了几秒她才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她说过很多次、已经不需要加任何情绪的事情:"因为我没有父母。我只有阿婆,阿婆在哪我在哪。"
      沈逾坐在对面,张了一下嘴,合上了。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石桌桌面上,她低着头,像在想接下来该说什么才合适。安静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抱歉。"
      渡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放下翘着的腿坐直了,看着沈逾一副不知道怎么接话的样子,语气随意地说了一句:"别这样,我是阿婆从后山捡回来的。"她说完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说清楚了,然后又说了一遍,语调和上一句几乎一模一样,"没有爸爸妈妈,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从小就没有见过,所以也没有觉得缺了什么。我有阿婆就够了。"
      沈逾坐在对面,看着渡也说这话的表情——她确实没有在逞强,语气里没有用力,表情也松弛,像在讲一件已经被消化得很干净的事。
      渡也又说了一句:"所以你别那样。"
      沈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回了一句:"好。"
      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动了一下,几片被吹动的叶子在月光里翻转了一下,落回树影深处。对面窗台上那盏油灯还亮着,暖黄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出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道细细的、不长的光带。渡也仰头看了一眼月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沈逾没有再看她,但也没有走,就那么安静地坐在石桌的另一侧。
      两个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月光在石桌桌面上缓慢地移动了一小段距离,风穿过桂花树的叶子,把细碎的影子摇了一地。沈逾先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沉重的话题:"那阿婆是怎么发现你的?"
      渡也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像是在翻一段很久远的记忆:"她说那年冬天特别冷,她去后山砍柴,听见有东西在哭。走过去一看,一个襁褓放在一棵松树底下,脸都冻紫了,但还在哭。"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她说她当时想,还能哭,应该能养活。"
      沈逾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然后她就抱回来了。"渡也说,"那时候她还没有出家,后来为了照顾我才搬进这座庙的。"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厨房方向,老尼姑正在里面收拾东西,透过窗户能看见她弯腰擦桌子的身影,"她说她本来想把我送到山下福利院,但走到半路又抱回来了。她说那天下山的路太难走,走了三步就摔了一跤,觉得是菩萨不让她送。"
      沈逾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厨房窗户,老尼姑正背对着这边,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碗放回柜子里,动作不紧不慢的。她收回目光,看着渡也:"那你信佛吗?"
      渡也想了想:"信吧。"她顿了一下,"也不全是信佛,是信阿婆。她信的东西,我也信。"
      月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垂在肩头的碎发镀了一层很淡的银白色。沈逾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她问了一句:"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觉得孤单吗?"
      渡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但她回答的时候语气还是带着一种"这没什么"的坦然:"有阿婆。有香客。有时候后山的松鼠会跑来偷供果。"她顿了一下,"你在城里住,不孤单?"
      沈逾被她这句反问堵了一下。她确实想过这个问题——在学校里,在宿舍里,在地铁里,在图书馆里,身边从来不缺人,但她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停下来问自己"孤单吗"。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
      渡也看着她,也没有追问。她只是伸手从石桌边缘拿起一片落下来的桂花叶,在指尖捏了一下又放回去,然后说:"那你就在这里住着吧。住到你不想住了为止。"
      沈逾抬起头看她。渡也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袖口上沾的灰尘,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手放的,不需要收回去。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侧过头看了沈逾一眼,补了一句:"不过晚上别来敲我门。我在看小说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然后她走进屋里,门在她身后合上了,但合得不严,留下一道透光的细缝。
      沈逾坐在石桌边,月光把她面前的青砖地面照得发白。她看着渡也那扇半掩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也回了自己房间。她躺下来的时候听见窗外传来渡也房间翻书页的声音——很轻,隔着一道墙,像水面上偶尔被风吹皱的细碎波纹。她翻了个身,没有去敲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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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求来个人看 《祀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