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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算了吧   溪水在 ...

  •   溪水在两个人之间均匀地流着,月光在她们脚踝边碎成细小的亮片。渡也蹲在水里,低头拨了一会儿水,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沈逾。她的睫毛上沾了一点细碎的水雾,在月光下像是被镀了一层薄薄的银,目光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试探的好奇。
      "沈逾,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逾蹲在溪水里,水从她脚踝两侧流过,带着白天的余温。她安静了一下,然后说:"呃……有吧,或许没有。"
      渡也看着她,像是不太满意这个回答,想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那什么是爱?"
      沈逾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水面,月光在那里晃动,像无数片细碎的白光。她想了想,然后开口说:"你明知道她不会消失,但还是想看着她。"她说完之后自己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准确。水声在两个人之间均匀地流动着,她抬起头看着渡也,但神情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想了很久、虽然还不确定是否完全正确但至少此刻是认真的东西。
      渡也蹲在水里,偏着头看她,过了一会儿说:"呃……我不明白。"语气像是小学生面对一道超纲的题。
      沈逾看着她蹲在水里的样子,月光把她整个人照得轮廓柔和,她的表情带着一种坦然的困惑,像是刚才那句解释确实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沈逾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不指望你明白。"
      渡也听了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一下,然后她伸手从水里捞了一把水,轻轻洒在沈逾面前的水面上,动作不大,像是想打断那句结束语带来的停顿,又像是只是顺手做了个动作。
      "那你别走。"渡也说。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不需要附加太多理由。
      沈逾蹲在水里看着她,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水面上。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没说要走。"
      渡也"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水了。溪水在两个人之间继续流动着,带着白天残留的温度和夜晚的凉意,在月光下缓慢而均匀地穿过她们的脚踝,流向更低处的夜色里。
      两个人又蹲了一会儿,溪水在脚踝边均匀地流过。渡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安静地拨着水,偶尔抬头看一眼上游的方向,月光把她的侧脸轮廓照得分明。沈逾蹲在她旁边,视线落在水面上,像是也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渡也站起来,水珠从她腿上滑落,在月光里闪了一下又消失了。她走到岸边,弯腰穿上凉鞋,然后转过身看着还蹲在水里的沈逾:"走吧,回去睡觉了。"沈逾也站起来,走到岸边穿上鞋。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夜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草木和湿润泥土的气息。渡也走在她前面,月光把她深灰色短袖的背影映得清晰。
      回到院子的时候,桂花树的影子在月光里铺了满地。渡也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伸手推开门,侧过头看了沈逾一眼:"明天早上吃粥。"她说完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了,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细缝。沈逾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那道透光的门缝,然后也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她躺下来的时候摸了一下自己耳垂上那只银色的流苏——睡前没有摘,细链在指腹间微微晃动,触感温凉。她侧过身面朝窗户的方向,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她想了一会儿渡也蹲在水里说的那句"那你别走",又想了一会儿自己回答的"我没说要走",然后闭上眼,听着窗外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响着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推开房门的时候,渡也已经坐在石桌边了。她换回了那件灰色长衫,头发松松挽着,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在低头慢慢地喝。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沈逾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喝粥了。老尼姑从厨房里走出来,在她面前的石桌上放了一碟酱菜,又看了沈逾一眼,目光在她耳边那只银色流苏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转身走回了厨房。
      沈逾走过去在渡也对面坐下来,也端起了自己那碗粥。她没有提昨晚的事,渡也没有提。两个人安静地喝着粥,晨光从桂花树的叶子缝隙间漏下来,在桌面和粥碗边缘落了细碎的光斑。窗台上那个小玻璃瓶里,白花已经蔫了,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像秋天的叶子在风里慢慢干枯、收拢,变成另一种形态。
      粥喝到一半,渡也放下碗,手指搭在碗沿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细碎的光斑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沈逾,你是不是喜欢过人?"
      沈逾正在低头夹酱菜,筷子顿了一下,然后把酱菜放进自己碗里。她嚼完咽下去之后放下筷子,想了想,说:"嗯,喜欢过。"
      渡也看着她,日光从桂花树的叶子缝隙间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细碎的光影,她的表情带着一种认真的、像是想要理解某件她没经历过的事情的神色:"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沈逾看着她,安静了一会儿。她看了一眼渡也面前那碗还剩大半的粥,又看了一眼她手指搭在碗沿上的姿势——她没有催促,就只是等在那里,像一块被溪水不断冲刷、既不浮起也不沉没的石头,安静而稳定地停留在河床中央。沈逾把目光收回到自己面前的粥碗上,然后说:"喜欢一个人?就是你想跟她待在一起,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停了一下,目光从粥碗抬起来,看了一眼对面的渡也,然后又低下去,"然后你说了很多废话,她也没走。"
      渡也坐在对面,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剩下的粥,像是也在想什么,然后用勺子轻轻搅了一下碗底。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语气平静地说:"那你说的那些废话,她还听着吗?"
      沈逾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她抬头看着渡也,日光在两个人之间铺开,渡也坐在那里等她回答,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转开话题,像在认真等一个她不太确定有没有答案的问题。沈逾过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还在听。"渡也听了这个回答之后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又低头继续喝粥了,像是刚得到的信息就到此为止了,不需要再追问,也不需要再验证。沈逾看着她低头喝粥的侧影,也端起了碗,安静地继续把剩下的粥喝完了。
      夜深了,院子里安静得只剩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响着。沈逾正靠在床头翻一本从老尼姑那里借来的旧书,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门被敲响了,力道不大,但节奏有点急。
      "小鱼!"
      沈逾合上书放在膝盖上,偏过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你又怎么了?"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渡也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披着一件薄外衫,头发有点乱,像是已经躺下了又爬起来,但她站在那里,表情带着一种像是刚撞见某件超出理解范围的事情之后才会有的微怔。她看着沈逾,沉默了一下,然后举了一下手机:"两个女的……也可以在一起吗?"
      沈逾看着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铺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她安静了一下,然后说:"只要双方愿意就可以。"
      渡也站在门口,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她看着沈逾,像是在消化这句话,像是这句话在她脑子里缓缓地、像一滴墨水落进清水里一样,慢慢散开,改变了整杯水的颜色。她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她转身走回了自己房间,门在她身后合上了,这次合得很严,没有留缝,像有人需要一点时间独自想一想刚在溪水里捞到的那块石头的形状和重量。
      沈逾坐在床上,手里的书还摊在膝盖上,书页边缘泛着柔和的光。她听见对面那扇门合上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渡也躺回床上的窸窣声响,接着是一片长久的沉静。她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月光映出的微弱亮影。她听见窗外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安静,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夜色里慢慢地、安静地重新排列自己,需要一个夜晚,才能让所有碎片各自归位。
      渡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手机屏幕已经暗了,被她扣在枕头旁边,但她脑子里那行字还在亮着,像刚熄灭的灯管残余的余光,还在视网膜上跳动着,不肯散去。两个女的可以在一起。那……两个男的也可以在一起吧?她想了想,觉得逻辑上应该是通的。既然这都可以,那她和沈逾是不是也可以——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自己的肩膀,像是在抵御什么从窗外渗进来的凉意。她仔细地想了想沈逾。沈逾会叫她傻子,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人,会在半夜敲她的门让她早点睡,会在她不想做饭的时候站在灶台边拿起菜刀,会在她蹲在溪水里问她"你喜欢过人吗"的时候说出一段她听不太懂但觉得有点重的话。她想了想,然后把那个念头轻轻放下了,像把一片落叶放在水面上,让它自己漂走。
      算了吧。她不想要一个说自己是傻子、而且还会天天管她的对象。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盯着墙壁上模糊的光影看了一会儿。她又想了一遍沈逾——沈逾会把她剥好的蒜推到她面前说她不用剥了,会从她手里接过那对耳饰然后把其中一只戴在自己耳朵上,会蹲在厨房门口看她做饭说"你看起来好像心情很好",会在她说"那你别走"的时候说"我没说要走"。她把被子又往上拉了一点,盖住了半张脸。她决定先不想了。明天再说。她闭上眼,听见窗外的桂花树叶子在风里轻轻响着,像是有人在不远处翻着一本还没看完的书。
      第二天早上渡也出现在厨房的时候,沈逾已经坐在桌边了。她正在剥一个鸡蛋,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和指间的蛋壳碎片上。渡也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目光在沈逾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去继续喝粥了。
      沈逾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了很多次。渡也低头看着那颗白净的鸡蛋,没有立刻拿起来,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拿起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说了一句:"你昨晚说的那个——只要双方愿意就可以。"沈逾正在夹酱菜,闻言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酱菜放进自己碗里:"嗯。"
      渡也嚼完那口鸡蛋,咽下去之后看着沈逾说:"那如果……有一方不愿意呢?"她的语气平静,像在问一个她想了很久才决定问出口的问题。
      沈逾抬眼看着渡也。渡也坐在对面,手里还拿着那半颗鸡蛋,日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想好的结论。沈逾安静了一下,把筷子放下,声音也不高不低的:"那就不愿意。"她说完又端起了粥碗,没有追问,没有解释,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规则。
      渡也坐在对面,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半颗鸡蛋,过了一会儿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之后没有再说话。她喝完粥站起来收了碗去洗,水声哗哗地响着,她背对着沈逾,声音隔着一道水声传过来,像是随口提的:"那如果那一方又愿意了呢?"
      沈逾坐在桌边,日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面前的粥碗和桌沿都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她看着渡也背对着她洗碗的背影,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愿意。"渡也没有回头,但水声小了一点,像是她把水流调小了。过了一会儿她关了水,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转过身来,看着沈逾说:"那我再想想。"
      她说完走出厨房,穿过院子回了自己房间。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暖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道细细的亮线。沈逾还坐在桌边,面前的粥碗已经空了,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碗底残余的粥痕,然后也站起来,把碗收进了厨房。她走过院子的时候脚步在渡也门口那道光缝旁边停了一下,但没有敲门,只是看了那道缝一瞬,然后她走回了自己房间。窗台上那枝白花已经彻底蔫了,花瓣干枯卷曲,颜色从白变成了浅褐色,边缘微微卷起。她把它从瓶子里拿出来,放在窗台上晾着,重新往瓶子里换上了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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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求来个人看 《祀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