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左肩的纸飞机》耳关东卫

78、不行

　　隔天，几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路川低头在手机敲了几个字，随后把屏幕举到对方面前，示意他看自己的手机屏幕。

　　陈少枫从桌子摸了一颗糖，撕开包装直接挤进嘴里，见状微微把身体靠过来。手机屏幕上是一行楷体，对方正在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路圆昨晚是在小安家睡的，连金毛也一起带过去了，小安家里就她自己和姐姐，加上一条边牧，而爸妈则常年在外地出差。

　　陈少枫探着头，就着他的手机开始打字：中午吃完饭，我们就回去了。

　　客厅里，另外三人盯着电视，看得十分入神，全程目不转睛的。

　　电视里正播放着一部泰剧，这部剧好像是零几年上映的，女人们穿着良敦泰服，每人脚底一双凉拖，台词和声音经过后期配音成了中文，看演员的口型有点对不上中文台词。

　　「你个死贱人！臭不要脸的！」电视里传来一个女人手舞足蹈的尖叫声，接着是让人汗毛倒立的连扇巴掌声，跟放鞭炮似的。

　　陈少枫眼皮跟着一抽一跳，他身体冷不防往后靠，表情震惊：“唔！这……”

　　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也在隐隐作痛。

　　电视屏幕里，女人气势汹汹，表情动作十分浮夸，每一个上来的人，都少不了挨巴掌，无论男的女的上来都是吃巴掌。

　　路川同样眼皮一跳一跳。

　　而客厅里的母女三，并没有多大的反应，显而类似这样的电视剧，她们看得太多了，陈恩秀边磕着瓜子，还边和她妹讨论电视剧情。

　　陈少枫拉起他的手，低声说：“走，我们下去做午饭，吃完饭早点回去。”

　　两人侧着身绕过茶几，走下楼梯。陈少枫做饭不用别人搭把手，估计是怕他自己一个人在客厅尴尬。

　　超市一楼，陈芯桐她女儿正坐在小桌子边写作业，陈爸时不时就得凑过来指点一二。

　　路川视线落在对方握笔那只手上，没错，陈博申是左手拿笔，写字的动作也无比笨拙。

　　孙女一直喊着：“爷爷你这样写是不对的，这个字错了。”

　　路川这下算是彻底搞清楚了，陈少枫为什么是左撇子，感情那厮小时候写字就是他爸教的。

　　按理说，陈芯桐的女儿应该叫陈家夫妇为外公外婆，但陈芯桐并不想和宽泽继续过，她一直都在自救，找缝隙离婚。

　　两人互相消磨了这么多年，就在去年，陈芯桐终于和那人渣彻底离了，这场离婚也从她身上扒下一层皮，扒皮很痛苦，但不扒皮永远不会蜕变。

　　在一次一次法院周转，心情大起大落中，已经消耗掉陈芯桐身上所有精力，也磨掉她以前的灵气。

　　陈芯桐年轻时那种灵气没有了，即便她外表看着软弱，性子却变得十分刚硬，无论是谁为了自己的孩子，性子都会变得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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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叶带着炎热的季风吹过，路圆上初中了，陈少枫的游戏公司在一点点做大，同样路川在事业上，也取得很大起色。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前行。

　　路圆的初中虽然离家不远，但学校和家来回还是有段距离，所以路圆上学一般坐公交车，或者自己骑自行车。

　　黑色的柏油路上，一辆正方形公交车停在车站，两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小姑娘说说笑笑，从公交车上走下来。

　　路圆拉着书包转过身，边倒退边问身旁的小安：“吴佳馨星期六，那场生日聚会你要去吗？不知道会不会玩到很晚，我哥不许我太晚回家。”

　　小安却低下头，磕磕巴巴地说：“其实、实我有点不太想去，但我们要是拒绝她了，她、她肯定会、会生气的。”

　　小女孩长得挺好看，不算白也不黑的肤色，看着很健康，虽是单眼皮，但眼睛却很圆很大，说话声音轻轻的，不过仔细听有些结巴。

　　读了初中，路圆学会了打扮自己，脸上化了淡妆，皮肤也抹了素颜霜，嘴巴上是浅色的唇膏。

　　但这些她不敢让路川他们发现，每次放学回家都会马上卸掉。

　　对比起小安中等的外貌，路圆长得稍微有些逊色，所以她渴望让自己变漂亮，哪怕这种漂亮，是用衣着和化妆品堆上去的也好。青春期每个女孩子，都有属于自己的少女心事，可能变漂亮就是路圆最大的少女心事。

　　路圆鼓着小脸，貌似很为难的样子。吴佳馨是班里的大姐头，家里很有钱，人也漂亮，如果她和小安不去的话，必定会招到同班几个女生孤立。

　　“我们还是去吧。”

　　窗户上倒映着城市间的点点斑光，外面是汽车压过马路的穿流声，而厨房里则是盘子和筷子的碰撞声。

　　路圆下半张脸埋在碗沿里，她边扒拉着白米饭，边时不时偷偷瞄向她哥。她的眼神太过明显，路圆这种人藏不住心事，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路川连眼皮都没掀，夹了一小口饭送入嘴里，问：“你想说什么？”

　　“嘿嘿，我有一个朋友过生日，她叫我今晚去参加她的生日会，我和她玩得还行，所以我想去。”

　　边说着，傻丫头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他碗里。

　　路川盯着那块排骨，此时他已经有点腻了，不过还是把排骨吃了：“多晚？”

　　“也没有多晚，2点之前能回来。她家就在溪河广场旁边，我和小安等下打车过去。”

　　闻言，陈少枫突然笑了：“什么叫没有多晚，这都凌晨了。白天办生日会不行，为什么要在晚上？”

　　“你懂什么，现在别人过生日都是卡着12点的秒针，开始许愿的。”路圆反驳着。

　　路川把碗放下，他说：“不行。”

　　如果在同一个小区，或者早上举行生日会，那也就算了。

　　溪河离这边要说远不远，但要说近也不近，十多公里肯定是有的，再说要待到凌晨，更加不行。

　　而且路圆现在还未成年，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待那么晚，终归是不安全。再说江惠现在不在，路川必须对她的安全负起责任，别到时候一粗心，把人家的女儿弄丢了。

　　要是把人弄丢了，他和陈少枫两个男的，可造不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女儿，还给江惠。

　　“为什么？”路圆反问。

　　路川并没有看她，声音斩钉截铁：“你要白天出去我从不管你，晚上不行。”

　　“可其他朋友都去了，我不可以不去，还有小安陪着我，我们两个人呢。”路圆拽着她哥的袖子，左右摇晃了两下。

　　路川皱起眉，帮忙着把碗筷收拾到厨房里：“不行。”

　　傻丫头瘪着嘴，猛地大喊了一声：“我不管，我就要去！”

　　喊完，不知道是哭了，还是闹别扭了，直接跑回房间里，不出来了。

　　这边厨房里，陈少枫洗第一遍碗，路川帮他过第二遍水。

　　见他绷着一张棺材脸，把碗一个个落在消毒柜，陈少枫忍不住瞥向隔壁侧卧，金毛正在路圆的房间门口溜圈呢，还伸了个懒腰。

　　厨房的灯暗了，只剩下消毒柜黄色的微光。路川面无表情甩了几下手，干脆扭头回了房间，陈少枫则转身来到隔壁侧卧。

　　听到敲门声，路圆慢吞吞从胳膊里抬起眼睛，人还在书桌上趴着，不知道有没有哭。

　　房间没关门，陈少枫站在门口朝她招了招手：“你出来，我不进去。”

　　路圆往脸上抹了几下，到底也没真哭，只是在装模作样，闹脾气而已。

　　“你哭了。”

　　“傻逼，你才哭。”

　　“没哭，你抹什么眼睛。”陈少枫抱着手臂靠在门框：“怎么说呢，虽然现在这个社会看上去很安全，但你也不能保证，下一秒，身边的人或者遇到的人，他们不会突然行凶犯罪吧，而且你现在还未成年，就很让人担心。”

　　“你哥说话是有点冷，那也是在担心你。他答应过你妈要好好照顾你，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他没办法向你妈交代。”

　　陈少枫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要在这里苦口婆心，可能他天生有点老妈子圣体。

　　路圆抠着门框，表情纠结：“我也不想去，可没办法。大家都去了，就我不去的话，她们可能以后都不跟我玩了，我朋友本来就不多。”

　　做学生挺难，要考虑人情世故，毕竟学校就是个小社会。

　　“难搞。”

　　陈少枫挠了挠下巴，沉默片刻：“那这样吧，你过去后把位置发给我，结束的时候，我过去接你们。”

　　说完，他便自顾自走回主卧，大概去哄他老婆去了。

　　小安见她从电梯下来，总算松了一口气：“我、我还以为你去不了，吓死我了。”

　　路圆左手提着礼物，右手还拎着一个类似装化妆品的小包：“走走走，我们去坐滴滴。”

　　7点半这个时间，大多数人刚吃完晚饭，两人打了一辆黄色滴滴车，往溪河广场那边去。刚坐上车，路圆立马掏出包里的化妆品，开始往脸上涂。

　　她脸颊和鼻尖有斑斑点点的雀斑，这些雀斑是天生的，不太好看，她太害怕被班里同学说丑了，所以她每次出门，都要把雀斑涂掉。

　　滴滴司机瞥了眼后视镜，时不时问两人一些问题，小安低着头不敢回应，而路圆则在忙碌着给自己化妆。

　　司机一直在问两人的年龄，和她们套话，中年男人声音温和，也听不出来好与坏。

　　吴佳馨家里有钱，人缘也多，住的都是别墅，别墅客厅里早挤满了人，五颜六色的气球堆满角落。

　　两人进来时，并没多少人在意她们，本次的寿星收到她们的礼物，随手就扔到旁边去了。

　　看着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被随手扔到一边，路圆脸色有点难看，她往身旁的小安看了一眼。小安同样一脸苦涩，两人只好安安静静选了一个空位坐下，这几个小时，说实话，挺难熬的。

　　她们想融入集体，可其他人压根不搭理她们，可能她们身上都有缺陷，因为小安说话有点结巴，路圆长得不漂亮。

　　在路圆的思维里，她觉得吴佳馨这个人挺奇怪的，生日会一直强求她们要来，竟然她和小安来了，又不搭理她们。

　　吴佳馨不仅人怪，性格也怪，时常假装一副跟自己关系很好的样子，如亲生姐妹一样，但偶尔自己跟她说话，她明明听见了，就是不回应，反正非常矛盾。

　　时钟即将来到12点，蛋糕早被人推出来了，一群人围成一个圈，一边鼓掌一边唱着生日歌，中间的吴佳馨像童话中的公主，卡着倒计时秒数，她吹灭了蜡烛。

　　等人许完愿望，吃完蛋糕后。路圆忽然握起小安的手，说：“佳馨，我叫我哥过来接我们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那一瞬间，她决定了某些事，她不想强行合群了，反正她有小安一个知心朋友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