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左肩的纸飞机》耳关东卫

77、我们回家 南平

　　南平里的路形不是很复杂，这边大多数是小型别墅，和像陈少枫这种绿化比房子多的小区。

　　林美琳扫了眼手机，屏幕上是陈芯桐发过来的地址，她又看了看宁静温馨的小区大门。

　　“应该就是这里了。”

　　陈博申把车停在旁边，表情还是绷着，估计是拉不下面子：“我就不上去了，你自己上去吧。”

　　闻言，林美琳蹙起了眉：“你不上去，跟着我过来干什么？”

　　“那臭小子自己不着家，还得我们过来劝。”

　　林美琳再也控制不住了，他自顾自解开安全带，反驳道：“他哪里不着家了，不是每次回去，都被你赶出来了吗？”

　　“这么久没见，我想我的儿子了。你不下车，就自己在这里呆着，我自己上去。”说完，林美琳甩上车门，拎着包包头也不回走了。

　　这边小区不需要门禁卡，小区和楼下的绿化公园连在一起，平常有保安巡逻。

　　陈博申见她好像生气了，只得急匆匆跟在后面。

　　听到门铃声，陈少枫两三步从厨房拐出来，见落在玄关柜子上的钥匙卡，以为是路圆那傻丫头又忘记带钥匙了。

　　电子门开了一条不大的缝。

　　陈少枫挑起眉，懒懒散散依在门边，语气带着调侃：“下次忘记带钥匙，不给你开门了，让你在外面蹲着……”

　　话卡到一半，陈少枫眼眸微微睁大，他盯着门口两个再熟悉不过的人，一瞬间，他的喉咙像卡了壳，表情从打趣变成怔愣。

　　他干巴巴地喊了一声：“爸，妈……”

　　林美琳天生泪点低，见到人鼻腔猛地一酸，她顾不着擦拭眼里的热意，踮起脚一把紧紧抱住，她这个事事都让人操心的儿子。

　　“你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妈不想跟你杠了，和妈回家好不好？”

　　“咱们回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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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湾飞机场，路川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出来，他随手翻了几下手机里的日历，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

　　每逢中秋前，月亮总是格外的圆，格外的亮，像个大月饼挂在天空上。

　　外面人流量非常多，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高高的男人正朝他挥手。陈少枫熟练地揽过他的肩膀，又提起他手边的行李塞进后备箱。

　　路川被推上了副驾驶，他转头盯着那个圆滚滚的月亮，忽然说：“有点想吃月饼。”

　　陈少枫笑着：“那我们去买。”

　　吃月饼这不简单，超市和糕点店都能买到。

　　轿车停到一家小型的糕点店前，橙黄的店铺门口，摆着一排排五彩斑斓的礼盒，礼盒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上面的装饰到处乱闪，有些还会叮叮当当唱歌。

　　店员见走进来两个帅哥，急忙敬业地迎接上去：“帅哥，看看要什么？”

　　路川在几排玻璃柜前看了看，目光粘在那些水果月饼上，其实他的口味有点独特，很多人讨厌的黑暗料理水果味，他却情有独钟。

　　这种水果味，吃起来大多口感有点劣质，因为做这种乱七八糟的口味，不可能用真的水果去做，大部分是用冬瓜泥加上香精色素。

　　店员见状切了几块给他俩试吃：“你们可以尝尝，不喜欢的话，这边还有蛋黄和流心的，水果味一般小孩子喜欢的比较多。”

　　路川浅浅尝了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另一边，陈少枫则是一脸菜色，他干咽了把唾液，才勉强把嘴里的月饼吞下去，这一口齁得他胰岛素能飙到太平洋。

　　见两人的神态表情，店员以为不合他们的口味，没料到，却听那男生说：“两块哈密瓜，和两块草莓。”

　　路川扭过头，问：“你要吗？”

　　陈少枫此时只想喝水，他哭丧着脸连连摇头。

　　店员拿去收银台帮他们打包，每个月饼都重新装上盒子，顶部还打上蝴蝶结。路川很想说，不用那么麻烦，等会他可能就拿出来吃了。

　　果不其然，还没到家呢，盒子里的月饼就只剩下两个。

　　“路川这个中秋跟我回家吧。”

　　车开在漆黑的柏油路上，灯光像小格子一格格打进车里，同时也打在陈少枫的侧脸上，车还没到家，他却率先忍不住把那个憋了几天的喜悦，向他袒露出来。

　　“我们回去见我爸妈，现在应该说是我俩的爸妈了。”

　　他们这次是光明正大回家，不用像以前那样偷偷摸摸，熬了这么多年，终于是等到这一刻，陈少枫内心比谁都激动。

　　咬到一半的月饼，险些从手里掉下来。

　　过了一会，路川又慢吞吞地吃起来，吃月饼在他这里像吃肉包子，一口一口也不觉甜得发齁。

　　陈少枫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可能是在咀嚼东西，从侧面的角度，对方的脸颊鼓起来一块，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一直扑闪。

　　正如他颤动的眼睫毛。

　　路川并没有外表看得那么淡定，只不过他的情绪，从不写在脸上，他内心现在更多的感受，就是紧张。

　　去陈家的前一天，路川并没有跟陈少枫说，自己还提前买了一些礼品，他对这种上门流程不是很了解，要带什么礼品，还是去网上搜的。

　　直到，车稳稳停在超市门口，路川提醒他后备箱还带了东西，陈少枫这才反应过来。

　　超市前，陈芯桐和小女儿早早便在门口等着，见两人下车，她急忙示意小女儿过去喊人。

　　小姑娘今年已经读一年级了，扎着一个高高的丸子头，红扑扑的小脸蛋，配着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十分讨喜漂亮，样貌全遗传了陈芯桐。

　　可能是他姐提前教过，小姑娘兴奋地跑过来喊着“舅舅，舅舅”，转过身又对着路川喊了一声：“叔叔。”

　　路川表情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不过动作看着有几丝拘束。

　　听到动静，林美琳探着脑袋，从里面走出来。一般刚开始正式相认，双方肯定都比较客气，两人只互相礼貌点了下头，连话也说不上。

　　对方叫“阿姨”也好，还是愿意喊她一声“妈”也罢，林美琳不是那么讲究的人，就当自己再多了个儿子了。

　　这种尴尬和拘束，可能得以后双方互相慢慢磨合，不可能刚见面，就像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路川当然也知道。

　　陈芯桐笑着说：“都回来了，就进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什么尴尬和拘束，在陈少枫这里是不存在的，他脸皮厚，性格也大大咧咧，但不代表他这人内心不细腻。

　　陈少枫察觉到身边人有些拘谨，下意识牵住他的手，握得很紧，他说：“走吧，进去吃饭，我叫我爸做了糖醋排骨。”

　　厨房里，一如既往是陈博申在做饭，陈恩秀在一边给他爸搭把手，其实就偶尔递个盘，端个菜而已。

　　陈博申的厨艺，跟他儿子不相上下，可能父子俩在做饭方面都有点天赋。这种天赋有好有坏，因为厨艺好，家里的一日三餐都得承包。

　　这对父子做饭和做家务一般都是心甘情愿的，没有人胁迫他们。陈博申和陈少枫：我们是被胁迫的，可以举举手吗？

　　陈家人吃饭的气氛很随和，偶尔会说一两句话。

　　对比起路川，又或许大部分原生家庭，陈少枫的家庭氛围要幸福很多。林美琳和陈博申从未要求过他必须品学兼优，也从未要求过他要出人头地，一切都是平平淡淡最好。

　　路川吃饭温温吞吞的，剔鱼刺和骨头也是用筷子慢慢挑，比起旁边狼吞虎咽，像八百年没吃饭的陈小子，他斯文许多，言行举止也更加赏心悦目。

　　林美琳从未认真打量过自己儿子这个男朋友。

　　在她眼前看来，这男生外貌条件确实没得说，五官流畅精巧，气质冷清素净，外貌也长得清秀，就是看着不怎么爱说话的样子。

　　安静点也好，如果像自己儿子一天天那张鸡嘴，叨叨逼逼得没完，也挺烦人的。

　　晚上所有人洗完澡，林美琳突然把自家儿子拉到房间里，见他妈关上房门，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陈少枫蹙起眉，不知她到底要干什么，率先开门见山道：“你上次说过不跟我杠的，我才高高兴兴地带着人回来，你和爸别现在又反悔了。”

　　“没说反对你们。”

　　林美琳拉着他的手，在床边坐下来：“你现在也大了，有些事你自己要考虑清楚。竟然你们决定一起过日子，就得跟我和你爸一样，相辅相成，别半途觉得不合适，就搞什么离婚。”

　　“真的决定跟那个男生过一辈子，就得对人家好，不能辜负别人。如果你敢半途变心，我跟你爸饶不了你。”

　　前面那些话，陈少枫从小到大听过无数遍。林美琳那个时代的人，夫妻俩到了中年无味，出轨偷吃的男人不在少数，所以，林美琳也怕他们是一时的新鲜感。

　　陈少枫自然听得出他妈话里，更隐晦的意思：如果他敢新鲜感过去就找别人，他爸妈肯定把他连人带鞋赶出去，或者打断他的腿。

　　陈少枫觉得自己不会，也不敢。

　　回到房间，路川正在看他电脑桌上的照片，照片夹在玻璃桌的缝隙里，五六张照片横七竖八摆放着，看着有些年代了。

　　路川敲了两下桌子，问：“你小时候也在阳光小学？”

　　阳光小学的校服是白衬衫和红格子长裤或者短裤，他们这边很多小学校服都是这种款式。

　　“对啊，附近不就这一所小学。”

　　路川看着照片中的小男孩，小孩张着嘴巴大笑，前面缺了两颗门牙，看着尤为滑稽。

　　从陈少枫小时候的照片，还是能寻找出几丝成年后的影子的，他这种小孩很调皮，同时也很好玩，像那种上一秒哭唧唧，下一秒笑嘻嘻的奇人。

　　陈少枫同样往玻璃桌瞧了一眼，笑道：“当时这两颗牙，好像是被别人撞掉的，那段时候说话总是漏风。”

　　路川开玩笑道：“那你记不记得，撞你的人长啥样？”

　　“都过去好多年了，怎么可能记得。”说着，陈少枫掰过他的肩，往床边走去：“走吧，睡觉睡觉。”

　　房间留下一颗小夜灯，超市外面偶尔响起几声电瓶车，两人面对面躺着，双方的面部轮廓都变得朦朦胧胧，路川漫无目的捏起他额前一撮碎发，在指尖把玩起来。

　　陈少枫脸颊的酒窝，在昏暗中活灵活现，他捉下额头上的手，放在唇边：“我妈说要对你好。”

　　路川盯着他那对酒窝，迟迟没有说话。这两个酒窝算这厮外貌上一个加分项，无论他做什么微表情，脸颊的酒窝都很生动，显得这人十分鲜活。

　　如果少了这对酒窝，倒少了些乐趣。

　　陈少枫继续道：“如果我将来对不起你，我可能会被爸妈扫地出门，或者打断腿吧。”

　　路川用枕头压住他的脸：“瞎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