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左肩的纸飞机》耳关东卫

74、哈基米

　　金毛盯着镜子中的自己，高高抬起下巴，十分满意，在出门之前，还得缠着陈少枫给它喷香香。

　　这臭美的德行，究竟学了谁呢？

　　果不其然，路川掀起眼皮一看，只见某人正哼着歌往脖子上喷香水。这还不够，回头又去房间拿了个墨镜和手表，简直是一身闷骚气。

　　路川也真是服了这一人一狗。

　　忙活了十来分钟，两人一狗终于是出门了，等他们开着车到达四季公园的时候，草地上，李圆规几个早就摆好餐布，正在准备野餐呢。

　　那只哈士基也在，小哈士基今天穿了一件五颜六色的衣服，头上还戴一个马赛克一样的帽子，看着更滑稽了，李圆规这人的审美有目共睹。

　　见到金毛从车上跳下来，远处的哈士基眼睛瞪得像铜铃，连忙甩掉脖子上的狗绳，就疯跑了过来。

　　别看它短手短腿，跑得倒挺快，速度有几分奥运冠军的水准。

　　金毛横着脖子，直接面无表情躲开了，小哈士基还是耷拉着舌头，不停在金毛周身转来转去，像只小挂件。

　　陈少枫实在看不下去了，说出一个非常残酷的事实：“小哈基米，你还是死心吧，它不喜欢短腿老公。”

　　闻言，路川忍不住看了看贴在自己脚边的金毛，又看向一边快把自己转成陀螺的哈基米。

　　显而，哈基米听不懂“短腿老公”是什么意思，还在向金毛展示自己的狗哥魅力。

　　“这些是我俩在家自己做的，你们试试好不好吃。”陈少枫把一个保温袋放在草地，顺势坐了下来。

　　老盛拿出保温袋里的慕斯蛋糕，有些震惊：“这是你自己做的？你怎么做的？”

　　“哎，自己去网上找教程，还能怎么做。”

　　因为姓路喜欢吃甜品，他偶尔闲着在家就自己学着做，反正对他来说做糕点和蛋糕都挺容易的。

　　对方喜欢吃什么口味，他随时随地可以变着花样做，自然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必须先抓住他的胃。

　　朱丹忍不住调侃道：“陈小姐在家挺贤惠。”

　　听到，这句陈小姐，在场所有人忽地大笑出声，因为上次同学聚会那件事，他们现在都以那张牌调侃他。

　　陈少枫倒也不生气：“去你的，小姐今天辞职不干了。”

　　远处绿油油的草地上，有一群小学生正在放风筝，五颜六色的风筝在蓝天下忽起忽落，伴随着小孩子的欢声笑语。

　　李圆规几个估计也才三岁，很快就和一群陌生的小朋友，玩到一块去了，还借来了小朋友们的泡泡机，周围飘起如玻璃珠般的水晶球。

　　野餐布上，只剩下他们夫夫俩和两条狗，哈士基非常执着，依旧在金毛旁边转来转去。

　　陈少枫从袋子掏出一颗球，往远处一扔，对金毛呼道：“去！”

　　金毛纹丝不动，没看错的话，刚刚还朝陈少枫翻了一个白眼，似乎在说：你呼狗呢？你这样丢出去，我再去捡回来，有什么意义呢？我也这样把球丢出去，你倒是过去捡回来啊？

　　旁边李圆规那只短腿老公，倒比金毛有眼力劲多了，它吭哧吭哧率先冲了出去，圆圆的屁股在草地上摇摇晃晃，跑得非常卖力。

　　路川使劲用指尖按着眉心，眉头似蹙非蹙，显而忍笑忍得十分辛苦，他干脆低下头去。

　　没一会，小哈基咬着球跑回来了，它并没有把球递给陈少枫，而是屁颠屁颠把球放在金毛面前，继续冲金毛摇起了尾巴。

　　路川实在没控制住，喉咙里发出几个音节。

　　陈少枫本以为哈基米会把球给他，手掌一直伸在半空，看见它把球给金毛了，忍不住质问哈基米。

　　“你到底看上它哪里了？一身大小姐脾气，而且嘴巴还那么大，一天天就知道吃吃吃。不能太舔狗，你看它一直把你当成空气，理都不理你。”

　　金毛充耳未闻，眯着眼看向远处，似乎有点昏昏欲睡了，鼻腔不断发出打盹的气音。

　　陈少枫突然又蹦出一句：“我当初追老婆，都没你那么舔狗。”

　　话音刚落，脑袋猛地被人拍了一下，陈少枫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路川瞪着他：“整天胡说八道。”

　　李圆规几人早已经玩累了，正坐在野餐布上休息，听到陈少枫刚刚那句“当初追老婆，都没有那么舔狗”，几人皆是一惊，好在他们已经被吓习惯了。

　　一种名为微妙的气氛，在周围久久不去。陈少枫当初是怎么追人的，李圆规几个的确不知道，等他们知道的时候，那已经是全校皆知了。

　　说实话，李圆规还挺好奇的，他当初是怎么追人的，不过好奇只是好奇，倒也没多问。

　　见金毛已经睡觉了，路川拿起手机给它拍了几张照片。照片里，狗子不仅有一身通黄柔顺的毛发，浑身也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陈少枫那厮虽平常总跟金毛杠，但却能看出来他喜欢狗，即便金毛体质差，也能养得气色红红润润，白白胖胖。

　　路川的手机相册里，还有一张金毛小时候的照片，背景是在京城那间出租屋里，狭窄却有序的架子前，陈少枫单手抱着狗子，正在喂金毛吃东西。

　　金毛刚来那会后腿还不会走路，也吃不了硬食，只能喝流动食物，或者喂羊奶。

　　转眼间，他们已经养这条狗快三年了，时间真的过得很快很快。

　　上个月，新房子已经装修好了，就差安置家具，两人准备今年的年尾搬过去，中间空的几个月，让房子先通风。

　　他们2班每年差不多在年尾的时候，都会有人安排同学聚会。陈少枫这段时间很忙，几乎忙到脚不离地，因此便拒绝了，又或许是因为上次许凡那件事。

　　这种人多的聚会能不去就不去，毕竟他现在已经结婚了，还是得检点一点。

　　他们搬过来新家时，天气早已经转凉了，两人行李箱里带的全是厚实的衣服。

　　陈少枫盯着房子的大门，神经质地问：“要不要剪个囍贴在门口，怎么说也是我俩的婚房。”

　　“不要。”路川按了指纹锁，提着行李箱走进房子。

　　房子空了几个月，现在几乎没有什么装修的味道。客厅采光很亮，超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东墙，望出去能看到沙滩和海，还能看到海城中心那个铁塔。

　　每当早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整个客厅就会慢慢渡上光。

　　路川往楼下看去，绿叶丛丛的柏油路上，有两个人正在骑自行车，看着挺轻松惬意。

　　住海边夏日气息是非常浓的，即便现在是冬天，四周也是枝繁叶茂。

　　陈少枫的衣服不多，反倒是金毛的衣服和玩具，就占用了两个行李箱。竟然他们搬了新家，金毛的狗窝也得重新搭建，新房这个狗窝比出租屋大，直到晚上才搭建完毕。

　　那边浴室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房间里的手机电话响了一次又一次。

　　陈少枫听到声音，赶忙放下螺丝刀，拿起手机敲了敲浴室门，喊道：“路川你的电话，来电人没备注名字。”

　　玻璃门“咔嗒”一声。路川抓着一条毛巾从里面走出来，同时拿过他手上的手机。

　　路川盯着屏幕上那一串陌生数字，这个号码并不是通讯录里的联系人。

　　在他怀疑这个号码，是不是诈/骗电话，或者公司那边的某位同事时，手指已经重新按上拨打键了。

　　见他把电话挂到耳边，陈少枫同样把耳朵靠过来，路川推了推他的脸，陈少枫这才笑眯眯把脑袋挪开了，不过眼睛还是粘在他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路川刚洗完澡的时候，是最好看的，眼睛和头发湿润而黑，白皙的皮肤会被热气晕上一层粉，整个人看着特别柔软。

　　陈少枫抓过他腿上的毛巾：“我给你擦头发。”

　　过了好久，电话终于通了。

　　路川率先开口：“喂？”

　　电话那边全是混乱的杂音，紧接着传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女人捂着手机，似乎还抹了把鼻涕：“你是，路川吗？你可不可以过来把妹妹接走？你能不能先照顾她一段时间？”

　　是许久未见的江惠，女人语气颤颤巍巍，边哭边说。

　　“你现在在哪？”路川蹙起眉。

　　“我在警察局里，妹妹她自己在家里……”

　　江惠低低哭着，可能是太害怕了，说起话来磕磕巴巴，一边吸着鼻涕一边断断续续说：“我可能要进去了……我可能要进去了……”

　　大概是被什么事给吓到了，平常口齿伶俐的江惠，说话都不太利索了，述事逻辑一团乱，一直重复着：“我可能要进去了，我不想进去，我好害怕，该怎么办啊，呜呜呜……”

　　路川听得云里雾里，反问道：“你要进去哪里？”

　　电话突然被挂断了，后面路川再接着打过去，就没有人接了，只剩下一阵嘟嘟嘟的盲音。

　　陈少枫见他火急火燎跑进卧室，换了套衣服出来，又拿起玄关的车钥匙，赶忙追上去。

　　“到底怎么了？”陈少枫挤进副驾。

　　路川没有回答，则是干脆利落把车倒出来。

　　车停在蓬花单元楼下，两人随即甩上车门，大步流星往二楼跑。

　　还没到家门口，楼梯周围早已经围了一群人，几个大妈指指点点不知在说什么。

　　陈少枫跑上来，拉起一个就问：“阿姐，201发生什么事了？”

　　大妈一愣，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刚刚好多警察过来，把201那个黄头发的女人带走了。”

　　这么多年过去，江惠还是喜欢染金色大波浪，大妈跟不上时代潮流，把金和黄糊弄成了一个颜色。

　　家里的门锁换了，路川只能不停地拍打门铃。

　　在一声声清脆门铃的轰炸下，电子门终于打开了，然而映入眼帘却是一个无比熟悉，又让人作呕的脸。

　　中年男人身材高瘦，穿着笔挺的黑西装，估计也是刚知道江惠进了局，从外面匆匆赶回来。

　　像路至辉这种底子好的，虽然人到中年，外貌看上去也不会太显老。

　　可即便外表不显老，但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中，还是掺杂起了一撮撮白色的头发，毕竟他的年龄摆在那，已经不再年轻。

　　“好啊！你还敢回来！”吼完，接踵而来的巴掌，便重重落了下来。

　　不过，这个巴掌不响，因为路川抬脚躲开了，谁会傻傻站着不动给他打。

　　“你还敢躲！”

　　“跟个男人消失了五年，被睡了五年，你还有脸踩进这个家啊？！”

　　似乎要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他身上，路至辉面目狰狞地吼道：“你之前一直知道，江惠那娘们儿去外面赌博，你为什么不跟我讲！为什么不好好管着她，任由她去外面作践？！”

　　“你自己娶的老婆，你不怪你自己，来怪我？”

　　路川喉咙发出一声冷笑，彻底被这个不要脸的男人气笑了。

　　他走进客厅，不想跟他爸说太多，说太多了也是浪费表情，浪费口舌：“路圆呢？我过来带路圆走。”

　　门口围了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爷大妈，他们不停探头探脑，毕竟有外人看着，路至辉还是要几分面子的。

　　“她是我路至辉法律意义上的女儿，凭什么让你带走，你有什么资格带走？”

　　路川身体一僵，他来之前，最顾虑的就是这个，他只是路圆的哥哥，并不是她的父母，在父母有能力抚养的情况下，他并没有资格把他妹带走。

　　如果路至辉一直咬着不放，他根本没可能，即便他现在已经有经济能力，条件上也能供路圆读书和衣食，可他妹名义上的父亲，还是路至辉。

　　“口口声声说她是你的女儿，你有一天在意过她吗？路至辉你这种人渣，根本就不配为人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