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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我想去看海   路至辉 ...

  •   路至辉比夏钦大两岁,年轻时也是一副人模狗样,仪表堂堂,颜值及身高都顶好的帅哥。

      不仅言行举止非常尊重人,说话也谦虚有礼貌。

      年轻时候的夏钦,也像大多数女孩子一样,以为自己找到一个,人品和性格都可圈可点的白马王子。每每和朋友说起她的男朋友,她总是格外羞涩,满脸幸福。

      夏钦的原生家庭非常压抑,她上面有个哥哥,从小到大父母把全部重心都放在哥哥身上,对她几乎是不管不问,哥哥只要读书好就行了,而她不仅要学习好,还得做家务。

      当初老两口为了不拖累她哥,两人拖着大包小包,连通知一声都没有,就过来大城市找她。夏钦那会还在读大学,本来身上就没几个钱,自己的生活无比拮据,还得安置父母的衣食住行。

      她爸妈口中虽总夸着:“我女儿真有出息啊,能来大城市读书。”

      可夸奖的言语中,还是抱怨的更多,抱怨夏钦给他们租的房子太小,洗澡做饭生活都不方便,地方没有老家大,而且空气也没有老家好。老两口时常埋怨,自己一辈子拼死拼活就是为儿女,而如今老了却只能挤这种破地方。

      每次夏钦只是默默听着,从不回答,其实她内心很想说:自己还在读书,手里也没几个钱,已经竭尽全力给他们最好了,如果老家好,为什么要风尘仆仆来大城市挤小房子。

      可她内心清楚,父母多半是被哥哥嫂子劝过来的,说难听点,就是被赶出来的。

      夏钦每个月的生活都成问题,因此她当时帮父母租房子的钱,大多是找她男朋友借的,而那个名义上的男朋友,就是后面拉她下地狱的魔鬼。

      路至辉每次借钱都很大方,也不会多说什么,经常问她钱够不够花,即便后面夏钦全把钱还回去了,可内心总留着对方的恩情。

      在某种方面,路至辉可以去当影帝,夏钦和他谈恋爱的时候,从没见过他发过脾气,就算心情再糟糕,也不对她发火,而且为人做事方面,总给人一种学长滤镜的沉稳感。

      日子都那么艰难,夏钦自然是没有闲钱买护肤品的,不过她底子漂亮,天生丽质,不用护肤品化妆品,也没啥区别。

      年轻的小姑娘,谁不喜欢口红、包包、漂亮衣服呢?

      路至辉偶尔会借着生日礼物的名义,给她买护肤品和包包。每次夏钦和闺蜜们在一起,他总是表现的格外绅士。

      这种绅士风度,体现在一些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好比如,见场内有男生在女孩子面前抽烟,他总会带头喊着其他男生去烟台抽,尽量不让她们闻二手烟。

      这些男生忽视,而女孩却能轻易察觉的小细节,他常常做得非常到位。

      读大学的业余时间,为了赚钱,夏钦会打好几份兼职。

      其中有一份兼职,是在面包店当收银。

      每次见到面包店门口那个穿着黑色风衣,身材高挑,面容清秀的男生走进来时,夏钦都会格外高兴,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女生一般,害羞着脸,后急急忙忙去烤箱给他拿热着的面包。

      路至辉常常会在旁边坐下,等她一起下班,没客人的时候,他们会说着话,聊着天,每次对视都是青涩的味道。从玻璃窗看进来,那场景十分甜蜜,像电影一般。

      很多人说,他们俩郎才女貌,很般配,那时夏钦信以为真了,因为路至辉的确对她很好。

      后面,夏钦毕业就跟路至辉结婚了,他们还存了钱,开了公司,这似乎是最美满的结局。

      然而,婚姻是揭开一个人伪装最好的工具。人们总说,男人像洋葱,越剥开里面的皮,女人就会一直流泪一直哭。

      她发现路至辉这个人,并不是结婚前的那样,他的性格很极端,一点工作不顺心都会发怒。

      公司搞不定的烂摊子,最后全是夏钦去弄的,项目也是她在承接。

      员工们遇到困难,问路至辉什么问题,他总是一句话:你们自己去解决,如果解决不了,还领什么工资?

      这就使得员工遇到困难,第一时间便去找夏钦,因为夏钦不会对他们发火,她是有事解决事。

      这也导致员工们背地常常议论,夏钦比路至辉工作能力强,当然这也是客观事实,要不是夏钦,公司好多项目早就凉了。这些话,不知怎么传到了路至辉的耳朵里,大概是伤害到了男人的自尊心和面子。

      他对夏钦隐形中,多了一丝恨意,讨厌她做事有理有据,思维能力比自己强。

      路至辉第一次动手打她,是在夏钦已有身孕,并且已经怀孕八个月的时候,那晚路至辉和朋友在外面喝酒回来,借着酒劲,就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落下,他内心竟然产生出一种极大的快感,似乎把工作上被这个女人压一头的气势,重新找回来了。

      当时,夏钦捂着隐隐作痛的脸,满眼不可置信,她颤抖着嘴唇,看着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丈夫,第一次感到陌生和恐惧。

      可医生说过,自己现在孕晚期了,情绪不能波动太大,她害怕在这里和路至辉发生争执,只能一个人匆匆走进侧卧,把门锁住。

      那晚她抱着八个月大的肚子,哭了一整夜。

      谁知她的噩梦刚刚开始,本以为当初路至辉带她走出原生家庭的深渊,能重见光明,可还是地狱。

      路至辉从那时候开始,更加变本加厉,动不动就打她,也不许她到公司上班了,她似乎成了一个废人,只能依靠着路至辉给的钱生活。

      那段时间,孩子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似乎只有这个不会说话的孩子,才是世界上最可亲可爱的人。

      只有跟儿子在一起,夏钦内心才是最开心快乐的,她拼尽全力想养好这个孩子。

      比起那些让人操心的熊孩子,路川显得特别好带,吃饱就睡,也不哭不闹,大多时候很乖,看见夏钦在忙,他就自己一个人玩玩具。

      自然,对比那些吵着要这要那的小孩,他的性格十分孤僻,无论是读幼儿园,还是读小学,他身边都没有什么朋友。

      通常出去外面玩,都是夏钦陪他一起,他们是母子,同时也像朋友,像伙伴,他们会一起玩着公园里那些无聊的器械。

      偶尔夏钦会笑得像个孩子,她喜欢吃糖果,也吃雪糕和蛋糕,而且非常喜欢甜的零食,两人经常去小卖部买零食,然后会一起分着吃。

      有一天,夏钦终于支撑不下去了,压抑了这么多年,她知道自己内心是不健康的,她每天都想离开这个世界,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自己安安静静地呆着。

      她早上会表现得很开心,晚上则会拿刀片去划自己的腿和手腕,她每天都很痛苦,很想撕开那张笑脸面具。

      某一天晚上,夏钦像往常一样走到侧卧,最后给熟睡的儿子掖了掖被子,便一个人赤着脚来到海桥。

      她一步一步数着数字往前走,有时是笑着,有时是哭着,嘴里呢喃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海风把她的睡裙吹得宽大,而睡裙下却是一副清瘦的身体,如一片薄薄的纸。

      数到某个数字时,女人的身体彻底砸向了大海,黑色的水淹没她的口鼻,钻进她的耳朵,她从未有过的轻松,希望鱼能分食掉她的身体,最好连骨头都不要剩下。

      -
      凌晨三点,路川再次从梦中惊醒,然后醒来了,就彻底睡不着了,他盯着冷白的天花板发呆,浑身被冷汗浸湿,汗涔涔的碎发贴在额头。

      说来可笑,这种噩梦不应该去纠缠,罪魁祸首的路至辉吗?不应该去折磨那个狼心狗肺的人吗?

      路川竟然咬牙切齿地这么想着,他怨恨他爸,怨恨到何种地步,不惜诅咒他爸噩梦缠身。

      事实上,做噩梦的大部分原因,是他内心想得太多了,对于死去的夏钦释怀不了,那个女人对他太重要,以至于内心始终无法接受事实。

      “你睡不着吗?是今天去了陵园吗?”

      路川闻声转过头,只见陈少枫把脑袋压在手臂内侧,深沉的眼睛正注视着他。

      今天的月光有点亮,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灰白的颜色切在路川紧绷的侧脸上,他摇了摇头,再次闭上眼睛。

      陈少枫见状抬手将他紧锁的眉头抚平,手指滑下去刮了刮他的脸。

      路川眼睛仍是闭着,却深深吐了一口气,有些自暴自弃地说:“人类为什么不能把睡眠进化掉?”

      对于一个失眠的人来说,强逼着自己睡觉本来就是一件无比痛苦的事,即便眼睛闭上,可脑海还是会浮现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过了一会,他又说:“陈少枫,我想去看海。”

      凌晨三点半,海边空空荡荡,海水在此时看来黑得如墨,沙滩上坑坑洼洼,留下白天人们踩过的脚印,以及小孩子堆起来的城堡。

      陈少枫一边举着手机手电筒,一边拉着他的手,以防两人在沙堆中绊倒。

      只有他会傻傻的,大半夜陪自己来看海,海城并不是一个随时随地能看见沙滩的城市,大多地方都是礁石,来沙滩这边要开车半个小时。

      路川随便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拽着他一起坐了下去。

      月亮在海平面上亮晶晶的,带着海浪不停拍打着岸边的声音,有时风很大,声音有点像鬼哭狼嚎。

      路川盯着一层一层迭代的海水,突然这样说:“她当时是从无弯桥跳下去的,不是在这里。”

      无弯桥是北海口那条海桥的名字。

      陈少枫身体一颤,扭头看向他的侧脸,一瞬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能紧紧扣着对方的手。

      路川也不指望他接话,自顾自继续说着:“那时候,我读五年级,在人群外远远看着,我妈的身体被人从海里打捞上来,那些人不许我靠近,也不许我跑过去,他们一直拽着我的手……”

      说着说着,他嘴唇颤抖了一下:“那过后我便没有妈妈了,同学们经常说我是没有妈的小孩,估计他们也觉得我性格古怪,不想和我交朋友吧……”

      说到这,路川莫名苦笑一声。

      面对心理咨询师,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此时却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他从没有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每说一句,他心头的压力似乎就减轻了一点。

      虽然这些事很难堪很痛苦,他不想把自己的痛点,向别人袒露,可这些事压在内心太久了,此时说起来,却分外的轻松。

      陈少枫知道此时自己不应该说话,得当一个安静的旁听者,让对方把心里的话,全宣泄出口,或许心里能好受点。

      待他渐渐安静下来,不再说了,陈少枫突然往地上抓了把沙子,轻轻放在他手心里。

      即便路川不用力去抓,沙子也会从指缝流走,他任由着沙子穿过手指缝隙,流回到沙滩上。

      五点半,遥远的天际,泛起白金色的云肚白,海水也恢复成亮晶晶的蓝色,后面的公路上,不断有私家车开过。

      陈少枫低头去看,对方已经枕在他肩膀上睡觉了,路川的呼吸声非常轻,表情平平淡淡,根根分明的长睫毛,偶尔会颤动几下。

      陈少枫把外套盖到他身上,重新将人揽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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