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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他的出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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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宁若汐跪在门前,两手紧紧揪着自己的纱笼,轻言道:“奴婢小玖儿,小玖儿前来领罪!”
“进来!”
宁若汐在门前候了许久,又才听见屋内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吩咐。她不敢违抗,起身抬手推门。
雨势渐大,她推门的一瞬,卷起一阵风,带着碎雨扑向了她。屋内烛火闪动,她连忙转身关门,再上前伸手护住烛火。
火光渐稳,宁若汐这才敢回头,她擦掉脸颊细密雨珠,缓缓走在这间木屋内,空旷的房间一览无余,却找不到她想要找到的人。
当啷——
一阵贝壳撞击在一起的声音从身侧布幔后响起,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抬手掀开布幔,见着了窗边被风吹得摇晃不断的贝壳帘,更见着了那斜靠在藤榻上的男子。
那是久别未见的齐玦。
齐玦一手靠着隐囊,一脚踩在榻上,发丝垂落,外袍褪散,松松垮垮滑落到肩头,毫无往日皇子模样。
宁若汐看着他,不敢上前,只傻傻地站着,等他发话。可他却如未曾瞧见一般,指骨攥紧酒壶,仰着头,将壶中美酒尽数倒进嘴里。
他饮得很快,汹涌而出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至下颌,再缓缓沿着修长的脖颈向下滚落,最后隐入他深深的肩骨,消失不见。
“殿下……”
宁若汐哪里见过他这幅憔悴模样,心中一阵紧似一阵的疼,她不顾或将迎来的怒斥,上前阻拦:“饮酒伤身,殿下,别再喝了……”
“嗯?”
不住滚动的喉骨终是停下,齐玦歪着头,攥着酒壶的手随意搭在支起的膝盖上,懒洋洋地声音从喉间溢出。
“小玖儿?”
深邃的眼眸一寸寸抬起,尚带着一分暖的目光深深落在宁若汐的身上,又缓缓垂落,收回。齐玦轻哼一声,摇头道:“我的确喝多了,我的小玖儿如何变作了女子?”
“殿下,奴婢是……”
宁若汐看着他一时语塞,自己的名字,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齐玦没有理会她的犹疑,攥着酒壶下了榻,摇摇晃晃地走向了她,伸手搭在她的肩头,弓着身子,脸贴得极近:“抬起头来,让我仔仔细细看看你的脸。”
宁若汐不知他想做何事,抬眸偷偷看了看他。而他,只半眯着眼,浑身酒气,眼底泛起一阵隐隐的红。她心里清楚,此刻的他心里不痛快,她不想再惹他恼怒,便乖乖抬头。
“真是好看!”
齐玦抬手覆上她的头,掌心抚过她的头顶,手心翻转,指背掠过她的脸颊,落在下颌,再轻轻抬起,细细看了许久。
“殿下……”
“嘘!”
齐玦的目光落在她轻轻张启的唇上,手心再次翻转,托着她的下颌,拇指却按住了她的唇:“别说话!”
微红的双眼,痴痴地凝望着她的唇,拇指情不自禁地轻轻摩挲道:“为何生的如此好看的唇,却总说出让人无法相信的话?”
“殿下……”
宁若汐自知他已知晓所有,扑通一声跪在他的脚边,紧紧抱着他的腿道:“奴婢知罪,奴婢再不敢了,真的再不敢了……”
“我不是和你说过,让你别说话!”
一声暴呵,宁若汐抬头看着恼怒的齐玦,缓缓松开手,闭上嘴不敢再发出一丁点声音。
齐玦见她安静,心情苏畅,随她卧坐地上,抬手将她揽入怀中,靠在身前,下颌不住地在她头顶摩挲:“你可知,如今的我,竟不知如何唤你。”
他的目光越过宁若汐的头顶,落在了窗外翻滚不断的雨夜:“今夜的雨好大,那日,我被他们擒住时,也是这样大的雨。”
“只是,再大的雨,也无法平息我的心,”他将怀中的人紧了又紧,“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愿知?”
齐玦松开环紧的手,看着怀中人,故作惊恐道:“皇帝要杀我!”
“别怕!”他看着怀中被吓坏的人,柔声安慰道,“他是想杀我,可我没那么容易被他杀死。”
“我的母亲,是当年进献东宫的半胡舞姬,她容貌明艳,在一众庸脂俗粉中定是异常耀眼。否则,也不会惹得那老皇帝贼心四起,乱了章法,在见到她第一眼时便临幸了她。”
老皇帝?
宁若汐错愕地看着齐玦,她一时不明,何为老皇帝?当今皇帝算老吗?还是说,老皇帝是指……
微微张启的唇,还未吐出一个字,便又被齐玦抬手按住。
“嘘!别说话!”
他神情漠然地将宁若汐再次搂进怀里,隔了许久,忽地颤抖着,哽咽道:“你会不会想问,谁是老皇帝?”
“我告诉你,”他的唇紧紧贴在怀中之人的耳边,低声道,“老皇帝,便是已经驾崩十多年的先帝。”
“我是他的遗腹子。”
咔嚓——
一道闪雷劈下,宁若汐看着眼前眯着双眼颤抖不止的男人,两手紧紧攥着他的外袍,一句话也说不出。
“原来,我叫了十几年的父皇,竟是我的兄长。”
“难怪他厌恶我至斯!难怪他从来不肯看我一眼!难怪他无时无刻都在谋划着如何杀了我!”
“我若是他,也会杀了我自己。”
宁若汐摇头,她伸手捧起齐玦低下的头颅,看着他摇头。她记得他不让自己说话,但她要他看着自己,她不要他死,她更不想听见他说死。
齐玦抬头,躲过她的手,紧紧攥着酒壶,仰头就朝嘴里灌。
“他不赐我封地,他不让我娶妻,他不给我应有的一切,我如今才算是真的懂了。”
“当年他临幸了太子的舞姬,扭头便走。舞姬随后便有了身孕,她不敢说,直至他快要咽气时,这才得知真相。”
“他不愿世人知晓他临死前的丑事,便让太子认下,说那孩子是太子骨血。”
“我不该出生在这世上,我的存在便是皇室的隐秘,更是皇室最大的耻辱。”
他说完,抬手又想灌酒,可酒壶空空,他倒了许久也未倒出点滴,一怒之下,一掌将这白瓷酒壶击碎。瓷片碎裂,锋利的碎瓷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瞬间染红一片。
“殿下……”
宁若汐见他伤了自己,再无法闭嘴,她捧着他的手,心疼道:“这是旁人的错,殿下何故伤害自己?”
“何故?”
齐玦起身,身子缓缓抽动,垂手苦笑道:“我也想知何故……”
“为何他们不在我出生的那一刻,直接杀了我?一定要留我在这世上,受这些折磨,承受这些痛苦?”
“我该如何是好?”
齐玦挣脱宁若汐,独自来到窗边,他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嘶吼道:“为何要我活着?”
“为何要我齐玦活在这个世上?”
窗外的风雨卷起他的衣角,本就松散的外袍更是被风吹得凌乱。雨滴砸在他袒露的胸膛,瞬间湿了一片。
“殿下,”宁若汐从他身后紧紧抱住他,“你要活着,你可是神佑之人,定海伯杀了你那么多次都没能杀死你,便能说明一切。”
“可我,可我什么也没有了……”
齐玦两手紧紧握在窗框上,指节苍白,青筋凸起。大雨拍打在他的脸颊,他仰着头,不住地嘶吼,似是如此,便可将他胸中苦闷宣泄干净。
宁若汐紧紧抱住他,她知晓他此刻的痛苦。或许她不明白这宗皇室秘辛有何难堪,但她却明白,一个人失去一切的痛苦。
“殿下。”
她靠在他的后背,忽然开口道:“殿下如不嫌弃,殿下还有奴婢,奴婢是殿下的人。”
“奴婢说过,活着是殿下的人,死了是殿下的鬼。”
“奴婢不会食言!”
齐玦松开她紧紧缠绕的手,回头看着她,眼神里没了往昔绵绵情意,只剩迷茫:“我什么都没了,你还愿意跟着我?”
“我不能给你王妃之位,我甚至,连一座像样的府邸都不能给你,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奴婢不要那些,”宁若汐仰头看着他,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奴婢要的是你,我只要你。”
宁若汐踮起脚尖,两手勾着齐玦的脖颈,闭着眼,将自己的唇落在他的唇上。
她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做,奋不顾身地跌进他的怀里。
或是她也如他一般,失去了一切。两人同病相怜的人在一起,总好过一个人孤苦无依。
又或是,她不愿食言。她曾说过她是他的人,在他跟前,至少得有一句真话。她的心是恋着他的,即使他不能给她一个想要的名分,她也愿意将一切交给他。
她想要他,即便她的唇是生涩的,她的手是无助的,可她的心是滚烫的,只期盼在这个雨夜,能够得到他一丝回应。
好在上苍是怜悯她的,他不仅回应了她,还回应的异常热烈。
他伸手紧紧环住了她,她的腰,她的背,她的头,他可以够到的一切,都被他紧紧抱紧,恨不得此刻便将她融进他的身子里。
窗外电闪雷鸣,大雨肆意地浇洒在窗边紧紧相拥的恋人。宁若汐闭着眼,承受他肆虐般落下的唇,一滴温热落在她的脸颊,她已分不清,那是雨,还是他的泪。
齐玦抬手,将她横抱而起,轻轻放在了榻上,问道:“你会后悔吗?”
“不后悔。”
宁若汐凝望着他似醒似醉的双眼,抬手将他贴在脸颊的发剥在一侧,贴上他的耳,低语道:“殿下,奴婢求您,怜惜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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