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拐走皇子下南洋》言柚木

88、第 88 章 想见他最后

　　“大京皇子？”

　　宁若汐追上那几个离去的女子，拦住她们问道：“你们方才说的大京皇子，可是位身形高挑，肤色白皙，生了一双狭长深邃眉眼，让人过眼不忘的男子？”

　　“啊！”几个女子瞧见她手中带血的刀，尖叫着逃离。

　　宁若汐这才回过神，将短刀收回，藏在腰间，再次拦住她们的去路，陪着笑脸问道：“几位姑娘，你们可曾知晓那皇子在何处？”

　　“你打听这作甚？”“对啊，想接近那位皇子？我告诉你，可没那么容易！”

　　“是啊，那皇子身边侍卫众多，我们也是在他下船时远远地瞧上那么一眼，哪里能近身相见？”

　　“我……”宁若汐顿了顿，又好言好语道，“我，我有状纸呈上，我要状告苏家，仗势欺人！”

　　“哈哈哈……”

　　几个女子听她说完，哈哈大笑起来：“你莫不是失心疯了吧？状告苏家？那皇子还是苏家请回来的，如何能受你的状告？”

　　苏家请回的皇子？

　　宁若汐愈加困惑，苏耀楣所说为何与她们所言截然不同？

　　她再次上前，哀求道：“几位姐姐便告诉小妹吧，小妹……”

　　她四下摸索，才发觉自己全身上下，除了齐玦的那柄短刀，再无一物。

　　“告诉你吧，”几个女子见她窘迫，也不再为难她，“那皇子或是住在离这儿几里远的旧官厂处。”
　　“那儿曾叫大京宣慰司，如今也荒废许久……”

　　“多谢！”宁若汐拱手称谢，急急离去。

　　“这女子，”几个女子看着宁若汐离去的背影诧异道，“怎么行个男子的礼？”

　　旧官厂。宁若汐知晓此处，幼时随父亲来旧港时，也曾去那地远远瞧上一眼。

　　一百多年前的旧址，官船出海停留之处，如何没想到呢？

　　天色越来越暗，暖风带着湿意袭来，宁若汐收拢碎发于耳后，匆匆抬头望了望，头顶云层翻涌，渐渐压低，或是要变天了。

　　她不敢停留，凭着幼时记忆，奔向旧官厂，几经波折，终是望见远远一片火光冲天，人声渐盛，自知目的地已至。

　　旧官厂处已搭建众多行军营，宁若汐见许多男子在那处扎堆，便远远望着，不敢靠近。

　　她沿着外围观望一圈，见那官厂旧址并无像样居所，心想齐玦或是不会住在此处。只是若不在这儿，他又会在何处？

　　突起一阵狂风，四下芭蕉阔叶不堪肆虐，拍打一处哗哗作响。宁若汐抬手遮眼，望着头顶泼墨般云层，或深或浅，缓缓逼近、压低。

　　再过不久，便有暴雨。

　　她四处找寻可躲雨之处，抬首见百户骑着马朝远处奔去。宁若汐大喜，她深知，百户这会儿还骑着马出行，定是去找齐玦。

　　宁若汐跟上那马儿，可马儿跑得飞快，很快便没了踪迹。无奈之下，她只能顺着地上马蹄印苦苦追寻。只是一想到即将落下的暴雨，会冲毁这唯一线索，她的心便悬了起来，脚步更是不得停歇。

　　穿过湿滑的山冈密林，宁若汐深一脚浅一脚地，终在暴雨来临前寻到了一处私宅。

　　这宅子位于密林一处空旷地，虽不算大，可四周全是带刀侍卫巡逻，一看便是显要人物居所。

　　宁若汐喘着粗气站在山冈上打量，没瞧见人。她只能试着靠近那大宅，躲在芭蕉树后，看着那屹立在尖头木栅栏后的高脚屋。

　　或是乌云压顶，天色昏暗，宅子一处大屋里点燃了烛火，暖黄一片，宛如暗夜里孤悬的独星，只叫人痴痴相望。

　　宁若汐靠着芭蕉树，看着那大屋内闪烁而动的影子，高挑挺拔，偶或间从窗边漏出的一丝湛蓝，让她心下期盼，忍不住探出躲藏在芭蕉树下的身子，抬头望着。

　　本应躲在屋内的人，此刻仿若心有灵犀般，摇摇晃晃地出了木门，行至大屋二层的过廊处，撑在木栏处，不知与上前的侍卫说着什么。

　　宁若汐再次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只因她瞧着他的外袍散乱，手脚漂浮，与平日里自持冷静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出了何事？

　　手指紧紧攥着衣襟，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只盼从他的一举一动中寻得一丝端倪。

　　高处的男人摇晃着转身，只一瞬，便瞥见了站在宅子外痴痴仰望着的一抹豆色身影，男人顿了顿，又转身进了大屋。

　　宁若汐以为他瞧见了自己，慌得退回了芭蕉树后。她的身形纤弱，这粗壮的芭蕉树刚好将她遮个严严实实。

　　他这是怎么了？

　　宁若汐靠着芭蕉树，雾眉深锁，定是因为苏家的事。若是此事，那他如今定是极怨恨自己的。

　　他不会再见她了。宁若汐低头艰难一笑，她明白，她骗了他许久，没料到，最后竟因她一遭谎言，兵败被俘。

　　这全是她的错。宁若汐偷偷回眸，最后看了一眼那昏黑中的暖暖火光。她只想最后再看一眼，看了，便消失在他身边，再不相见。

　　啪——

　　一声脆响，身旁的芭蕉树叶晃动，硕大的雨滴砸在芭蕉叶上，这场积蓄已久的暴雨终至。

　　罢了，待这场雨停，她便离开。

　　伸手扯住一片蕉叶，宁若汐躲在那阔叶之下避雨。只是这旧港的雨不同于大京，这里的雨点子又大又密，很快，她半边身子便湿透了。

　　“何人在此？”

　　宁若汐正拉扯着更多的蕉叶避雨，没曾想一声呵斥，她便听见宝剑出鞘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一柄长剑架在了她的脖颈上。宁若汐一惊，松开了蕉叶，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玖公公？”

　　手持长剑的人侧着头，渐渐看清雨中女子的容貌，不由得拔高声线，惊异道：“你，你是太监？还是女人？”

　　“我……”

　　宁若汐听见熟悉的声音，转头见着曾与她一同侍奉齐玦的百户官，她看着他，欲解释却又开不了口：“百户大人，我不是成心的。”

　　轻轻柔柔的声音传来，不必解释那百户也明白了。他退开一步，收回了长剑，对她说道：“随我走！殿下请你相见！”

　　“殿下……”

　　黯然失魂的眼骤然一亮，宁若汐看着百户，断断续续道：“殿下要见我？他如何知晓是我？他，他可还好？”

　　“这……”

　　百户低着头，犹豫间不知如何作答：“我不知殿下是否瞧见了公公，哦，姑娘……”

　　他抬起头看了宁若汐一眼，又低头叹气：“殿下只道故人来访，让我出来寻，想必殿下所指的故人便是公公，不是，是姑娘。”
　　“实在对不住，我是个粗人，只记得与我同船为臣的玖公公，冒犯了。”

　　宁若汐摇摇头，不敢看他，口中轻声言语：“是我的错，是我骗了你们所有人。”

　　“走吧。”

　　百户抹了一把落在脸上的雨水，对浑身渗透的宁若汐说道：“殿下还等着。”

　　“百户大人，”宁若汐追上身前脚步飞快的侍卫，“殿下他，他怎样？他可是……柔佛外海，你们……”

　　“柔佛外海……”

　　疾步的百户忽然停下脚步，回望一眼身后的宁若汐，又低头叹气道：“姑娘也知，我此前是伯爷的人，但我感念殿下仁义，便紧随于他。”

　　“殿下见我诚心归他，于是依计，让我依旧在伯爷处透漏他的消息。姑娘查珍宝舱一事，我也按殿下所言，一一告知伯爷，直至那日海匪登船行刺王公公，伯爷异常慌乱，殿下这才起疑。”

　　“广福的事姑娘想必知晓，他后来全招了，殿下扣下广福，伯爷便对我说，他会在柔佛外海动手，将戕害储君、大逆谋反的殿下缉拿回京治罪。”

　　“我，”百户顿了顿，又接着说，“我信以为真，便将此事告知殿下，殿下为了自保，以清君侧为由，准备在柔佛动手。”

　　“没曾想，这一切全是定海伯的阴谋，殿下兵败，被伯爷与张指挥使擒住。”

　　“被他们擒住？”

　　宁若汐上前一步，不顾扑面而来的大雨，满脸担忧道：“那殿下如何？他，他可是被他们扣押在此处？”

　　“不，”百户摇了摇头，皱眉道，“殿下被擒住后，被定海伯与张指挥使带走，他们三人在船舱密谈一夜后，竟两相无事，由旧港前来的苏家引渡，回到了旧港。”

　　“伯爷说船队要在旧港等候季风变化，须在此停留数月。于是殿下命人租下了此私宅，随船队等候。”

　　“等候季风变化，”宁若汐点点头，跟着他继续前行，“此去向西，是得等候风向变化，这没错。”

　　“只是，那密谈……”

　　“我不知，”百户摇摇头，“除了他们三位，再无一人知晓他们密谈之事。”
　　“我只知，那夜过后，殿下如变了一人，整日酗酒，意志消沉。”

　　“姑娘……”

　　他们说罢，来到了二层大屋门前，百户拱手道：“此处便是殿下住所。姑娘，殿下素来与姑娘意气相投，此番有劳姑娘。”

　　“是殿下看得起我，我与他并无……”

　　宁若汐话未尽又顿住不再言语，她低头微微欠身，送百户离去。

　　缓缓回头，她站在紧闭的木门前，抬手轻轻敲门，声音微颤道：“殿下，是奴婢，奴婢前来领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