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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藏不住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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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站在那里做什么?”齐玦扭头看了一眼侍立一旁动也不敢动的小太监,头疼不已,“过来给我擦背!”
“是……是!”
脑中一片空白,宁若汐低着头,一步一步靠近那泡在水中的皇子,一时间竟忘记如何呼吸,如何心跳。
或是太努力想要证明自己是个太监,她忘了自己原本的心,属于女子的一颗心,初次见到这样的景象,如何会不慌,如何会不乱。
跪在浴桶前,她侧过脸,颤抖的双手悬在他白皙的肩头之上,如何也不敢落下。
“小玖儿,除了那件事,那定海伯还与你说了什么?”
“正使大人,他说,说让我小心伺候,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找他。”
闭上眼,她不断告诫自己,这不过是小太监分内之事,悬空的手指便轻轻抚上皇子的肩,只一瞬,又如偷食的小鹿被惊了一般,蓦地一下蜷了回来。
“难处?”齐玦冷冷一笑,收起垂下的手臂,随意搭在桶沿,“我的人做事,有难处却去找他?老家伙心思深沉……”
“殿下,殿下说的是。”
像个男人一样,像个男人一样!
宁若汐强压着慌乱的手指,收起女儿家的娇羞模样,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念叨,侧着头,终是将手放在他肩头。
可只一瞬,她的手腕便被狠狠钳住。
“你又在做什么?没规矩的东西!”
齐玦侧过头瞪着她,一副恨其不争的模样,松开那只惊恐的手,从桶沿扯下一块浴布丢给莽撞的小太监。
“垫在手上,”他回过头,缓了缓又道,“那老家伙还真对了一条,不过不在我,反倒在你,成日里难为我还得教你规矩。”
“私下我可以容你,可你也得给我上点心,若是犯事被他抓住把柄,我就是想保也保不了!”
“是!”
宁若汐垂下头,将浴布裹在手上,舒了一口气,终于开始认真做事。她仔仔细细给他搓背,不敢太用力,又不敢不用力。最后,拿起浴桶旁的木勺,舀一瓢水淋在皇子的身上。
哗啦水声激在齐玦的身上,他皱了皱眉,又叹气舒展,闭着眼不再说话。
终归是他挑的人,再蠢再笨,只要不朝秦暮楚,规矩可以慢慢教。
“殿下,殿下可是恼了奴婢?”宁若汐见他不悦,又开始费心讨好,“殿下是奴婢见过的最好的主子,不用正使大人吩咐,奴婢也会好好照顾殿下,他担心殿下晕船,还问奴婢殿下是不是好了……”
“什么?”齐玦听这话,霎时警觉,两手紧紧按着桶沿,扭过头看着身后之人,“你是如何与他说的?”
“奴婢,奴婢说殿下依旧偶尔晕船,但奴婢会有办法让殿下没那么难受……”
“等会儿,”齐玦打断了一脸懵的小太监,嘴角的笑意难掩眼底狠厉,“这老家伙,果然……”
“小玖儿,你如何回他?没说我不晕船了?”
“没有,”宁若汐摇摇头,“殿下昨日不还想吐吗?”
“不过殿下别担心,奴婢会有办法的,那黎檬子……”
“别管黎檬子,”齐玦看着小太监,笑得牵强,“你做的好,此后那老家伙再问我的事,你便说我依旧晕船,懂了吗?”
“不,不太懂……”
“啧……”
“我如何说你便如何做,你现在是我的人,那老家伙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
“是!”
他能给自己什么?
宁若汐低下头,两手用力,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殿下,”她试着靠近齐玦,“殿下,奴婢,奴婢有一事相求。”
“说!”
“奴婢,奴婢想着,宁家老爷对奴婢甚好,奴婢想……”
“想什么?”
齐玦收敛目光,心底隐隐不安,这小太监竟然也会有所求?若有所求那便是谁都可以利用?
“奴婢想去珍宝舱看看,那宁家老爷家的箱子,怎么会在船上呢?”
“什么意思?”
“奴婢的意思是,宁家老爷是擅造大船,私通外番的罪名,家产田地悉数充公,他家的箱子又怎会在这下西洋的宝船之上出现呢?”
“莫不是你看走眼了?”
“这……”宁若汐再次靠近他,“这不好说,所以奴婢才,才求殿下一个特令,让奴婢可以去珍宝舱看看,万一……”
“你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齐玦看着小太监,点头同意,“只愿你对我也如对那宁家一般……”
“奴婢自当誓死效忠殿下。”
“行,明日我便给你一道手谕,让你可以进出珍宝舱。”
“谢殿下恩典!”
宁若汐得到自己想要的,两手欣喜地裹上浴布,愈加卖力,她从齐玦身后慢慢转到他的身侧,掠过他胳膊的一瞬,赫然发现他锁骨下方一块边缘不规则的疤痕,两手霎时顿住,两眼看着面无表情的皇子。
“嗯?害怕?”
“不……不是。”
她的头摇晃得厉害,极力掩藏心底那说不清的心思。
她不明,眼前这可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身上为何还会有这样可怖的伤痕?
浴布掠过他的肩,却停在了伤口边缘,试探着,不敢有任何动作。
“无妨!旧伤而已!”
齐玦看了小太监一眼,取过小太监手上的浴布自己擦拭伤痕。
“殿下……”
一声弱弱的呼喊,齐玦斜睨了身旁跪着的小太监,头疼那动不动就掉下的眼泪,似乎已经接受了身边有这么一个爱哭的小东西。
可那双眼睛,他却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小玖儿,你知道为何我不容你直视主子吗?”
“奴婢,奴婢知罪!奴婢直视主子,犯了大不敬之罪!”
宁若汐见着那伤痕,一时担忧,忘了本分,傻傻地看着他愣神,惊他提点,又吓得低下头,嘴里告饶。
“大不敬?”齐玦冷笑,“若是我以大不敬治你的罪,你早死千八百回了。”
“小玖儿,抬起头来。”
他将头枕在自己搭在桶沿的手臂上,笑着看向缓缓抬头的小太监,那双眼睛又明又亮,一眼便可看穿一切,恐惧、善良、心疼,可这都不是能让小太监活命的东西,而是需要掩埋,深深掩埋的东西。
“你眼里太藏不住事儿了,我让你低头,不过是让人看不出你在想什么,我这是在救你的命。”
“奴婢……”
宁若汐看着眼前笑得深沉的皇子,她想过一万种理由,唯独没想过这个。
深夜的海船上
宁若汐躺在里间的床铺上,满脑子都是皇子的教诲,怎么也睡不着。当然,让她无法安睡的,还有皇子时不时的咳嗽声。
又一阵咳嗽声响起,宁若汐连忙下床来到皇子的床榻,给他捻好被角,退回一侧。
她坐在他的床边,看着窗外流淌而入的月光,将心中的惊恐慢慢熨帖在身体里,让它与自己融为一体。
“上了船,大家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生死都系在一起,谁都不能落下谁!”
耳畔忽然想起父亲每次出海前的话语,宁若汐扭头看着床榻上的人,他似乎睡得沉稳了许多,可他的心,能稳下来吗?
这艘船比自家海船大,比自家海船华贵,可这条船上的人心,却如一盘散沙,各自为阵,若真有大风浪来临,谁又能顾得了谁?
而自己,又该顾谁?
“哟,这不是玖公公吗?什么风能把您老吹来珍宝舱?”
“奉殿下手谕,自今日起,我便督导珍宝舱事务,你们有何疑义?”
站在珍宝舱门前,宁若汐手持九皇子亲批文书,淡淡眼神掠过所有暗藏鬼胎的人,不顾任何人阻拦,直接前往珍宝舱查验。
管事太监拦不住她,只能任由她进入珍宝舱,转头却让别的小太监去请人过来。
宁若汐自知时间不多,不等他们叫人,推开拦路太监,进入珍宝舱,一个个找她在月港码头时见到的那个,属于自己家的大箱子。可走了一圈,什么也没有找到。
“小玖儿,你现在真是仰仗殿下撑腰,无法无天了?这珍宝舱可是宝船重地,可由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王少监!”
身后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宁若汐自知今日机会已失。她淡淡一笑,转身看了王裕一眼,知他紧张又不满后,垂眸不再看他。
“少监言之有理,殿下亦深知此处重要,便指派我代为督查珍宝舱工作,殿下手谕为证!”
她从怀中拿出皇子文书递给王裕,见他读后隐含怒气,又上前将文书收回。
“小玖儿,咱家自知殿下手谕,但珍宝舱向来便由正使大人亲自督查,殿下不过是随船出使,这等事务……”
“混账!”宁若汐学着皇子语气,“殿下为副使,不过是因正使大人有多年出海经验,学习而已。殿下贵为陛下亲子,查看自家物品有何疑问?”
“可珍宝舱,那可是陛下钦点由正使大人全权负责,并未授予殿下查看之责,而今你却仗着殿下撑腰,胡乱办事,你想怎么着?是想查看珍宝舱物品,还是想骑在咱家头上?”
“小玖儿不敢,”宁若汐退后一步,拱手施礼,“小玖儿不过是奉令行事,还望王少监能明白,这珍宝舱事务,总归是天家事务,切莫乱了主次!”
“你!”
宁若汐垂着眼眸,这才发现自己虽不看他人之眼,却能更快察觉他人言语中透露而出的心绪,皇子之法果然奏效。
“是谁在此喧哗,扰乱宝船事务?”
沉稳之声从身后传来,宁若汐回头,看着那不苟言笑、掩藏至深的正使大人定海伯,微微一笑,便垂眸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