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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未知的矛盾 ...

  •   矛盾?

      宁若汐猛地抬头,皇子手里的动作依旧不止,他并未正眼瞧上自己一眼,似乎眼下更要紧的反倒是自己手上的伤。

      “殿下,奴婢……”
      “你又忘记我的规矩了?”
      “奴婢记得,可奴婢,奴婢不知……”

      “不知?”
      齐玦霎时顿住,眼眸轻瞥,落在宁若汐的身上,她瞬间就慌了。

      这定不是皇子想听的。

      宁若汐此刻才算明白,这皇子看着阴晴不定让人摸不着头脑,实则心里清楚得很。他不仅能看穿自己的谎言,更能看清王裕的目的,他想要的绝不是一句不知道。

      可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上了海船之后,她便在珍宝舱做事,每日不过是按要求搬存放贡品的箱子。
      两日前,珍宝舱管事太监见她做事麻利,又略懂些书写计算,便让她登记物品数量的工作,原本做得好好的,谁能想到王裕突起杀心。

      “不说?”齐玦淡淡一笑,将药勺子收回,轻轻摇着头,“我原以为我与你有缘,现在看来,缘分竟如此之短……”
      “既然你与王裕没有矛盾,便是我多心了,明日你便回到珍宝舱……”

      “不要啊殿下!奴婢已经发誓,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奴婢要永远留在殿下身边。”

      “留在我身边?”齐玦歪着头,看着她笑,“可你做的不好啊。”
      “小玖儿,本皇子要的不是人,更不是鬼,我要的是心,我要你的心是完全归我的,可明白?”

      “奴婢,奴婢明白,奴婢如实,如实招来。”
      “其实奴婢,奴婢是花了银子,从别的地方调来珍宝舱……”

      “哦?”
      齐玦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回到榻上,靠在那里,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小太监。

      小太监身上,似乎有故事啊……

      “奴婢本被安排在甲板上打杂,可是,可是那些水手杂役,殿下,奴婢不敢……”
      “所以奴婢花光所有银子和别人换了,这才……”

      “还想哄骗我?”

      “奴婢并未哄骗,奴婢真是和别人所换……”

      “是么?”齐玦冷哼一声,依旧靠着床榻,“放着珍宝舱的事儿不做,和你换了去打杂?你花的这笔银子不少吧?”
      “不懂宫里的规矩,想必刚入宫不久,你哪儿来这么多银子?”
      “若是私产,有那么多银子,为何又入宫为奴?”
      “小玖儿,你来头不小啊!”

      “不,不是……”
      宁若汐垂着头,黑夜掩藏了她的身体,却掩藏不住她的惊惧。
      跪在那里,耳中全是皇子轻描淡写的话语,而在她这里,却如千斤巨石,压着她喘不过气来。

      “不是?”
      齐玦仰着头笑了起来,一个翻身坐起,歪着头,看着脚边依旧鬼话连篇的小太监,兴致高昂。
      “告诉我,你花了多少银子?你现在翻身一跃成了我的贴身太监,又该花多少银子?”

      “本皇子还真是……好使啊……”

      “奴婢……”
      宁若汐不用抬头也能知道,此刻的皇子定是笑脸盈盈,而那笑脸之下的杀意,堪比以往。

      “奴婢的银子,全是漳州宁家的钱,”她终是抬起头,直挺挺地,看着皇子惨然一笑,“那是宁家当家人宁振光入狱前留给奴婢的银子。”

      “宁振光?”

      “没错,奴婢幼时家贫,整日流窜于月港码头混口饭吃,是宁老爷,见奴婢乖巧伶俐,将奴婢留在了宁家。”
      “后来,奴婢入宫,宁老爷便给奴婢留了一笔钱财,让奴婢进宫不至于被人欺辱,可谁曾想,奴婢还未来得及报答宁老爷的恩情,他便,便锒铛入狱……”

      “别说这没用的,”齐玦又靠在床榻之上,不以为然,“那漳州宁家犯事,与你调换珍宝舱有何关系?”

      “因为,因为奴婢在月港登船之时,看见了一个箱子,那,那是宁家的箱子……”

      夜色愈渐暗沉,海面渐渐泛起浓雾。
      齐玦站在屏风之后,单手掀开帘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帘子后的小太监。
      小太监脸上还挂着泪痕,蜷缩一团,睡得深沉。

      睡得如此之沉?看来还真是个生手。

      齐玦轻轻放下帘子,一个人来到殿门,看着殿门之外的屋檐之上,一个黑影闪过,默默开门,走出了宫殿。

      “奴婢拜见九皇子殿下!”
      船尾栏杆下,那黑影轻声落在齐玦跟前跪下。

      “起来说话,”齐玦抬手,“这几日可有何事?老东西那儿你可近身?”
      “奴婢蠢笨,还未近身,误了殿下之事。”

      “不急于一时,步步为营,急了反倒误事。”
      “殿下教训的是,只是苦了殿下,身边没个顺手的人使唤,奴婢心里实在……”

      “无碍,昨夜不是送上门了一个么?想必你们都知道了?”
      “是,奴婢听他们说了,奴婢也留意了一番,认识这小太监的人并不多,不太清楚底细,会不会是……”

      “不好说,”齐玦看了看满是雾气的海面叹气,“想来我们会用苦肉计,那老东西就不会了?”
      “你继续做事,顺便查一查,哦,还有,漳州宁家……”

      海船摇晃,齐玦看着消失在浓雾中的黑影,甲板之上很快便多了一个低头行走的太监。
      他看着太监步入艏楼,转身回了自己的寝宫。

      开门步入自己的房间,他轻轻来到屏风之后,依旧掀开帘子。
      帘子之后的人已不再蜷缩一团,摊开两手躺在床上,嘴里不住地咂巴。

      “小玖儿?”
      他试着叫他的名字,而他毫无反应,放心地放下帘子,又听到他在里面哼唧。

      “殿下,奴婢在……”
      齐玦瞬间警惕,抽出一旁挂着的寒剑,只等着他一冒头便结果了他的性命。
      可等了许久,还是未见身影,他无奈,只能用剑挑起帘子,眯着眼打探里面的情况。

      里面躺着的人,两脚在床上交替前行,被子都被踢到了一旁。
      齐玦皱着眉,又试着轻唤小太监的名字,床上的小太监翻了个身,两脚又开始交替乱踢,似乎惊慌。

      “殿下,奴婢在,奴婢这儿有桂花糕,殿下尝尝……”
      “桂花糕?”齐玦不明所以,小声嘟囔一句。
      “桂,桂花糕好吃,殿下尝尝,奴婢,奴婢可喜欢了……”
      “原来是馋了?”齐玦终于懂了,冷笑一声,“事儿不好好做,倒是惦记着吃……”

      他终于放心,收回寒剑,放下了帘子,回头刚走了一步,又摇着头返回。
      掀开帘子,他用剑挑起被小太监踢翻的被子,丢在了他的身上。

      日暮时分。
      宁若汐还未睡醒,便听着殿外更声响起,她连忙起身,换好衣服,拢好自己的头发,轻手轻脚地下床。
      床榻内的皇子似乎还在沉睡,她放下心来,开门准备各种皇子起床所需物品。

      “今日倒是中用得多!看来昨日的打没有白挨!”

      宁若汐将革带系在皇子的腰上,在他身后用力扣紧,再将带尾垂在身侧后,终是得了他一句赏。

      皇子今日穿着常服,常服贴身,倒显得格外精神。宁若汐又同昨日那般,编好他的头发,束好,再戴上网巾,插上玉簪。
      做好所有事,她站立于他身后,偷偷抬眸,看着铜镜中的男子,惊叹他竟然较昨日更加好看。

      不知世上能有何等尊贵典雅的女子,才能配得上皇子这般的人物。
      她在心中暗想,渐渐失神,直到那铜镜中凌厉的目光对上她恍惚的眼,又才慌慌张张低下头。

      “洗漱!”

      听见吩咐,她转身端着铜盆进屋,试好水温,拿着浸湿的软帕擦拭皇子的脸颊。
      咫尺之间,她手中的软帕在他脸颊滑过,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眉骨,柔软又温暖。

      擂鼓般的心跳再次响起,宁若汐不知自己是惊慌还是心慌,手指轻颤,越来越没了章法。
      余光瞥见了他紧了又紧的下颌,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放下软帕,又取过柳枝和牙粉,递给皇子。

      “做何?”齐玦瞥了她一眼,语气轻慢,“要本皇子亲自来?”

      宁若汐连忙摇头,取出柳枝蘸取牙粉,替他揩齿。
      揩齿结束,她又递过茶杯,见他终于将茶水吐出,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真是难为你了,玖公公!”
      齐玦做完一切,看着站在一旁谨慎卑微的小太监,不知他为何如此之多小女儿姿态,伺候洗漱都要脸红,没来由的以为他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主子。

      “奴婢知罪!奴婢……”
      听着皇子阴阳怪气的嘲讽之词,宁若汐吓得跪倒在地,张口便想求饶,慌忙间又想起昨日之事,便耷拉着头,将两手高高举过头顶。

      “你这是做何?”齐玦冷眼看着小太监怪异举动,“还想讨要赏钱不成?”

      “奴婢不敢,”宁若汐抬头看着他,神情扭捏,“奴婢做错了事要挨打,奴婢不讨赏钱,奴婢讨打。”

      “你可真行啊,”齐玦摇摇头,落座于摆好早膳的圆桌旁,“一大早便要讨打,你倒真不怕给本皇子添晦气?”

      “奴婢不敢!”
      宁若汐将手缩回,看了看不远处的皇子,又看了看自己已消红肿的手心,身上的千斤似乎在慢慢卸掉。

      “还跪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

      “是!”
      急急忙忙地起身,她来到他的身边,看着他已经开始用膳,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一道道美食上。

      不同于太监们简单的餐食,皇子的早膳远超他们每一餐,宁若汐已经忘了自己是多长时间没吃过这些美味了。

      “小玖儿,过来!”齐玦看着抿唇侍立一旁的小太监,想起昨夜他的胡话,忍不住轻笑,“跪下!手伸出来!举高!”

      这,还是要挨打吗?

      宁若汐心下惊慌,更是疑惑。
      他适才不是说了免打吗?为何又要挨打?从那儿过来,自己也没犯错啊!

      不敢违抗,她低着头,就算再有多少不甘和疑惑,也只能将两手摊开举过头顶,闭上双眼准备承受责罚。
      却没想到今日落在她手心的不是白藤条,而是一块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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