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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小太监出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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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船艉楼之上,齐玦的正殿中站着一个精明神武的中年男子。
男子眼神凌厉,粗粝的面庞上毫无髯须,只有两道深纹,自鼻边一直拉到唇角,不怒而自威。
“老臣见过九皇子殿下!”
男子见到齐玦晃晃悠悠地前来,立刻上前拱手施礼。
“免礼。”
齐玦抬了抬手,微微侧目颔首,略过这男子,坐在正殿之中的太师椅上。
宁若汐跟着齐玦站在太师椅之后,抬眼偷瞧这位都知监掌印太监,定海伯。
他竟然不跪拜眼前的皇子?只拱拱手,便自顾自收手坐在一旁。
他和九皇子之间,究竟谁是主谁是奴?
“奴婢拜见九皇子殿下!”
一旁侍立的王裕见定海伯落座后,即刻下跪,规规矩矩地向皇子行叩首礼。
齐玦抬手,王裕便起身,抬头的一瞬,眼底一道精锐的目光钉在了皇子身后畏畏缩缩的小太监身上。
宁若汐知道,他定是来将自己要回。
该如何是好?求皇子?还是求眼前这位看似公正的定海伯?
无论求谁,行礼是免不了的。
宁若汐上前一步,刚想跪下,一旁的齐玦忽然伸手拦住了她。
“伯爷,”齐玦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定海伯,“这小太监侍奉我辛苦,以后在各位跟前行走,不必行跪拜之礼了。”
他说完,抬头看了宁若汐一眼,气定神闲地靠在椅子上,无事人一般。
不行跪拜之礼?
宁若汐诧异地看着闭目的皇子,又抬首看了看一侧落座的定海伯,弓着身子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殿下体恤下人,老臣深感恩德。”
僵持许久,定海伯看了宁若汐一眼,开口谢恩。
“前有陛下免了老臣的跪拜之礼,如今殿下效仿隆恩,实在是仁德之举。老臣看在眼里,也替这些奴婢们谢过殿下的恩典。”
“伯爷说的是,”齐玦懒懒一笑,轻飘飘的声音掠过,“父皇隆恩,泽披天下。”
“我不过是依葫芦画瓢,略施小恩,收买人心罢了。”
“不知伯爷今日到访,何事?”
“回禀殿下,宝船出海四日,顺风顺水,再过五日便可抵达占城。”
“占城?那个西南边陲小国?”
“是的殿下,五年前,彭亨侵犯占城,发文求助,江大将军受命助占城国王击退敌军,如今以大京附属国自称。此次经过,宝船靠港整顿补给,殿下可下船休息,封赏占城国王,接受朝贡,体验风土人情。”
“嗯,我已知晓。”
“殿下,”定海伯笑了笑,继续说道,“不知殿下这几日贵体安康?可否适应了这海船颠簸?”
“今晨突起风浪,不知殿下……”
“一点风浪而已,”齐玦打断了他的话,抬手轻轻一挥,“本皇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必多言。”
“那便好,昨夜……”定海伯抬头,看了看齐玦身后的宁若汐,嘴角带笑,“昨夜甲板之上突起风波,我已彻查,得知王少监手下珍宝舱小太监出走,擅自前往水手船舱,引发骚动,惊扰了殿下。”
“王少监,”他说完,扭脸看着身后之人说道,“还不上前向殿下请罪?”
“遵命,”王裕抬眸看了定海伯一眼,上前一步,跪在齐玦跟前,“殿下恕罪,奴婢管教下人不力,任其乱闯坏了规矩,奴婢这就将人带走,省得这坏事的小东西碍手碍眼,惹殿下心烦。”
王裕说罢抬头,看着齐玦身后的宁若汐,藏在袖中的手指了指自己身后。
宁若汐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她不能任由他带走,那是自寻死路。
依眼前形势,这定海伯向着王裕,求不得他。
“殿下!奴婢知罪,奴婢只是想侍奉殿下,奴婢对殿下是一心一意……”
宁若汐不顾王裕的眼色示意,只一味地向皇子表忠心,以期他能看着自己还有那么一丁点用的份上留下自己。
“原来昨夜你是这般跑来我的跟前侍奉?”
齐玦懒懒的目光滑过她的脸庞,又回头看着王裕,缓缓起身,晃悠悠地来到他面前,
“你的确管教下人不力,该罚!”
“伯爷,”他扭头看着一旁巍然不动的定海伯,微微一笑,“这王裕是伯爷的人,你说,应当如何罚他?仗责二十?三十?还是五十?”
“殿下恕罪,殿下,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严加管教,绝不再给殿下添麻烦,殿下饶命……”
王裕吓得跪地求饶,又惊恐地看着定海伯求救。
“殿下息怒!”定海伯拱手起身,脸上满是谦和微笑,“王少监犯错,老臣已罚俸三月,量他再不敢犯。”
“只是,小太监私自出逃,若不严加处置,这茫茫大海数月的航程,老臣怕……”
“殿下,奴婢,奴婢……”
此时此刻,宁若汐活命的所有希望全系在眼前皇子身上,她顾不得所有,膝行至齐玦脚边,两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袍边缘,抬起头,难掩的绝望与恐惧,只求他救命。
齐玦看着跪在脚边的小太监,不知为何,伸手覆在她的头顶,嘴角浮起不经意的笑。
“养狗,就得挑一个听话的、会替你卖命的狗,不是喂饱他就行,而是要他欠你一条命。”
脑中浮现皇祖母教诲的画面,齐玦手上的力气不觉重了几分。
“这小玖儿侍奉的不错,是个难得和我心意的,功过相抵,伯爷以为如何?”
“小玖儿?”
定海伯听见这名字的一瞬,脸色突变,转身一个耳光打在了一旁王裕的脸上。
“混账!”他厉声呵斥,“你是有几个脑袋不想要了?竟敢任由这样没规矩的东西上船冲撞殿下?”
“我平日里如何教导你们?这样的大不敬,今日,怕是大罗金仙来了也保不了你!”
“来人!把这个冲撞殿下的小东西仗责五十!”
冲撞了殿下?
宁若汐如被雷击,瞪大双眼僵在原地,抓着皇子衣袍边缘的手登时就松了。
难怪,难怪昨晚皇子听见自己的名字时一通嘲讽。
可为何,她抬头看着依旧挂着笑的齐玦,为何他昨晚没杀了自己,反到将自己留在身边呢?
“慢着!”
齐玦叫住拖着浑身瘫软小太监的侍卫,缓缓来到他们跟前,一手提起了瘫在地上的宁若汐,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扔。
“这冲不冲撞的,不由我说了算?”他回头看了一眼满脸煞白的小太监,懒懒一笑,“小玖儿算与我有缘,又深得我心。”
“本皇子也不是那样暴虐不堪的人,就留他在我身边侍奉,伯爷你看如何?”
“既是如此,老臣感念殿下仁德,这小……”定海伯说了又顿住,看着依旧惊魂未定的宁若汐吩咐,“还不谢过殿下?”
“以后跟在殿下身边,尽心侍奉,不得怠慢!”
“是……奴婢谢恩,”宁若汐惶惶不安,跪在齐玦跟前谢恩,“奴婢谨记在心,定当全力侍奉!”
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此刻的她只觉身体虚空,神魂俱不在体内。
这皇宫规矩竟如此之多,就算是在海上,竟也免不了。
尚有三个月的行程,自己伴着这性子阴晴不定的皇子,如何才能活着抵达旧港?
“还不快点跟上咱家?小玖儿?”
王裕那阴阳怪气的声音钻入耳中,宁若汐猛地抬头,这才察觉自己竟然已经跟着他走了许久。
“哦,倒是忘了,现在可不能叫你小玖儿了,应该要叫你玖公公?”
拖长的尾音,宁若汐看着眼前那笑得古怪的脸连连摆手。
她只是个闷头做事的人,哪里会这些宫里的门道,除了摆手摇头,便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拿着!”王裕身边的一个太监将一块腰牌放在她手里,“这是出入艉楼的腰牌,你可是出息了!”
“苟富贵莫相忘啊,玖公公,哈哈哈……”
宁若汐握紧腰牌,朝他们拱手行礼,头也不回地跑了。
“少监,”看着宁若汐离去的太监凑近王裕低语,“要不要趁着夜色将他……”
“不可,他现在是皇子身边的人,切不可鲁莽行事。”
“上次那事儿,他究竟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管他看见与否,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容咱家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还是只能找伯爷……”
宁若汐手里拿着腰牌,回头看了一眼窃窃私语的王裕,他们盯着自己的眼神不善,看来依旧没想着放过自己。
低头将腰牌紧紧系在腰带上,她回到艉楼,回到齐玦的宫殿,准备好了茶水,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拍桌子的声音。
“殿下恕罪!”
她放下茶托,也不管是对是错,跪在地上立刻认错求饶。
“恕罪?”
“我恕你何罪?你何罪之有?”
齐玦拉开门,不知这小太监又犯了什么毛病,随时随地都在磕头求饶。
“这……”
“殿下说奴婢有错,奴婢就是有错,奴婢认罚就好,不得妄议主子。”
“你……”
齐玦看着小太监一通胡言乱语,真的很想通通快快给他一顿板子,但此前才装得仁德,扭脸又打他,怕是说不过去。
“行了,”他皱眉,叹了口气,“去!取我的锡壶来!”
“是!”
锡壶?宁若汐虽是应承着,但却不知什么是锡壶,脑中一通胡思乱想。
皇子,是要喝茶?要一整壶茶?
她自知懂了,即刻起身,重新用茶托托着茶壶和茶杯一起推门而入,跪在皇子跟前,高高举起托盘。
“你……!”
齐玦一大早起床便没有解决,穿衣梳头花了太长时间,又被定海伯拖出去说了许久的话,现在已经快憋不住了。
好不容易等这个小太监回来,让他准备东西,他竟然敢给自己火上浇油?
“本皇子要的是接着的,不是喝的!”
齐玦下颌绷得紧紧地,瞪着宁若汐,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嘴里的话。
他看着依旧一脸茫然的小太监,怒火中烧。
等解决了定海伯,定要将这个碍眼的小东西碎尸万段!
但此刻,他也只能耐着性子。
“快着点儿,我要出小恭……”
“你再晚一点,我便要将你挫骨扬灰,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蜷缩着身子,他再顾不得皇子的体面,揪着衣袍,嘴里无力,身子更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