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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生涩的相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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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宁若汐被齐玦压倒在地,后背摔得生疼。
可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后背的疼,而是压着自己一直不放的皇子。
就算她现在穿着太监服,学着男人的样子行事说话,但说到底,她终究是个未出阁的女儿家,
伺候一个男人已是出格,此刻,此刻这样,若是被人知晓,她便是掉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放开我!”
她下意识地用手推开他,两手撑着他的肩膀,越是用力,他越是不放,直到她抬起头,察觉到他难以掩藏的怒火,
她这才明白,自己这样的举动是有多么大不敬,两手松开他的肩膀,满面惊恐地看着他。
“你好大的胆子……”
一个皇子,在船上站立不稳而跌倒,这已是让他大为恼火,但此刻,让他更为恼火的是,这个小太监撑不起自己不说,还想推开自己?
“你活腻了吧?”
他撑起身子,紧紧按着小太监的胳膊,两手两脚借力,却没曾想,他的脚踩在还未曾穿好的宽大衣袍上,
扑通一声,他再次重重跌倒在小太监身上。
“啊!”
小太监这次知晓如何躲开他,不仅躲开了他,还狠狠推了他一掌,齐玦被翻滚的海浪一阵颠簸,咚一声撞上一旁的衣柜。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宁若汐听见声响,知晓自己又闯了祸,而这次的祸,怕是躲不过去了。
“殿下恕罪,奴婢,奴婢这就扶您起来。”
她扶起脸色铁青,怒火难压的皇子,不敢看他的眼睛,
“晨起时,层云压顶,会有风浪,奴婢,奴婢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殿下受苦了。”
海浪依旧翻滚,宁若汐没能扶起他,她也不愿扶起他。
若是大风浪,船身摇晃厉害,不熟悉风浪的人,最好紧贴舱壁,躲过风浪才是上策。
“殿下再忍忍,奴婢看看这场风浪还需多长时间。”
她艰难起身,踉踉跄跄来到窗边。
窗外云层渐散,她伸出手,只起了风,并未落雨,看样子,很快便能恢复平稳。
心下了然,她回头,这才发现靠着船舱的皇子,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最要命的是,他此刻正皱着眉,捂着嘴,痛苦无比。
他晕船了!
宁若汐连忙回到他的身边,拖过他的手臂,撩开袖缘,找到他手腕横纹上三指的位置,拇指发力按了下去。
齐玦闷哼一声,想收回自己手臂,却又觉得胸口舒爽许多,便任由她继续。
“你,你对我做了何事?”
他松开捂着嘴的手,恨不得她连同这只手臂一起给按了,却又拉不下脸面。
“你可知你犯了死罪?”
死罪?
宁若汐惊恐地抬头,看着他苍白的脸颊,满是细密汗珠的额角,毫无血色的嘴里吐出冰冷的话,手指上的力道顿时松了。
可她手指上的力道一松,皇子的眉头便紧锁,显然不好受。
她低下头,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再次加重手指上的力道。
按压许久,他终于平缓如常。
宁若汐没有说话,趴在他的身边,伸手系紧他外袍系带,又将散落在一旁的玉带拾回,在他腰间比划。
齐玦看着她,看着她在自己恐吓之下,依旧面无表情地做完所有事,最后还是卡在了自己的腰上。
他直起腰,第一配合她,看着她将玉带系在自己身上,并不规整,但总算完成。
总算有点用处。
风浪渐小,官船晃动已无此前猛烈,齐玦晕厥感未消,依旧靠着船舱,不敢随意走动。
身边的小太监终于松开了他的手,但并未离去,反倒靠上前,将手放在他的耳后,轻轻按揉。
齐玦只觉舒畅,闭上双眼,终于平静。
“别以为这样做,就可以求我饶了你。”
他闭着眼,嘴里依旧恶语相向,似在期待她惊恐卑微的求饶。
只可惜,他失望了,小太监没有一句讨饶,手上更没有松懈力道。
“适才你做了何事?胆敢推倒本皇子?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杖毙?斩首?还是凌迟?”
嘴角微微泛起笑意,他在等着,等着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然后跪地求饶,这才能消了自己心头之气。
可他等了许久,依旧没有等来他想要的,反倒是一滴温热,落在他的指尖。
他睁开眼,看着指尖上那一滴不明液体,又看了看眼前的小太监,咬着唇,红着眼眶,终于明白那是什么。
心中一阵恶心,不是晕船,而是由五脏六腑翻至头皮的恶心。
“混账!”
“你哭什么?做的这是何等行径?没个男人样!”
齐玦一把推开宁若汐,怒气冲冲起身,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恶心更甚。
“大丈夫做事,要么死,要么活,哭哭啼啼像什么样?”
“哼,我倒是忘了,你不是个男人,你是个……”
“奴婢是个男人!”
“你是个男人?”齐玦看着突然抬头顶嘴的太监,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你算什么男人?”
“冲你这句话,我便可以再加你一条罪责。”
“奴婢……”宁若汐泪眼蒙蒙地看着齐玦,收起连日来心中的委屈,十指紧缩,“奴婢自知死罪,奴婢只是心头难受……”
“你难受什么?”
“奴婢难受,难受奴婢走了之后,没人能好好照顾殿下。”
“你觉得你算照顾得好?”
“照顾不周,”宁若汐摇摇头,将心思掩埋,“奴婢只求殿下留下奴婢一命,等着靠港,再,再拿走不迟……”
“靠港?靠何处港口?”
齐玦终于听到自己想听的话,晃晃悠悠坐在镜台前的矮榻之上,回头斜睨一眼,
“莫不是你的缓兵之计?等回到月港?回到来处?我便可以饶了你?”
“不必返回月港,”宁若汐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抬眸看着皇子,“旧港即可。”
“旧港?”
“是,殿下,旧港是下西洋途中最大的港口,到了那儿,殿下便可再挑逞心如意的小太监,到那时,奴婢就算是死,也无憾了。”
再次低下头,她不知自己藏得是否妥当,更不知皇子是否察觉自己的心思。
旧港苏家。
这才是她冒死登上官船的目的地。她并不想跟着他们下西洋,她只想去找自己位于旧港的未婚夫,苏耀楣。
她算过了,只需三月,便可抵达旧港,余下之事,便不再害怕。
“好,”齐玦看着她冷笑一声,“既然你想死在那里,我便成全你。”
“过来给我梳头!”
“奴婢遵命!”
她从地上起身,来到他的身后,取出匣子里的拢子将他散乱的头发轻轻拢好。
所幸梳头她还算熟练,从前闲在家没事儿时,总会和自家女眷相互梳头玩,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篦子轻轻穿过齐玦的头发,宁若汐的手指抬着他的长发,这才察觉自己为什么会在月港时盯着他傻瞧。
这皇子的头发,不似旁人般乌黑油亮,反倒是带点卷曲的褐栗色,与常人相异。
她一边将齐玦的头发收束,一边用余光偷偷瞧他。
此前她怕他,从没仔细瞧过,原来,他长得也和旁人很不一样。
褐栗色的眉眼,狭长深邃,眼睫浓密,纤长卷曲如蝶须一般,甚是喜人。
她转过身,又替他抹上头油,趁此偷偷打量他的鼻,鼻梁也异常挺拔,不似大街上的男子那般塌陷。
白皙的皮肤,高耸的鼻梁,微曲的头发,这样说来,他好像……
“看够了没有?”
一声震怒,宁若汐吓得手松,篦子掉地,她也跪倒在地。
“怎么就学不会呢?看来你是想挨板子?”
“殿下恕罪,奴婢记下了,不得直视主子,奴婢,奴婢只是从未见过,从未见过如殿下这般,这般好看的人,”
“一时,一时忘了规矩,奴婢知罪了。”
“花言巧语?哼,别以为我上你的当,这套说辞对我父皇有用,对我,无用。”
“自是无用,”宁若汐缓缓抬头,露出两个眼睛,“殿下好看,不用花言巧语也好看。”
“好看?”齐玦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大海若有所思,“好看又有何用?若是好看能让父……”
他说了一半又顿住,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卷曲,缓缓将离散的目光收到铜镜上,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动,
“梳头你倒是巧手,这几日出海,我总有鬓翘,今日倒是服帖。”
“殿下的头发,”她见他不再生气,胆子大了起来,“也比旁人生的好,只是鬓毛略多,奴婢将鬓毛编了藏在头发里,这才看不出。”
“编了我的头发?”
“奴婢知罪,若是殿下不满意,奴婢立刻重新替殿下梳头。”
宁若汐听他语气不善,不管对错,先趴在地上求饶,只因她越来越确定,这皇子喜欢听人求饶。
“不必,”齐玦转头,看着宁若汐淡淡一笑,“只是你此前那些大不敬的行为,若我就此作罢,以后我还如何管教下人?”
“你自己说说,我该算了吗?”
“奴婢,”宁若汐知他已经消气,此刻不过要个台阶,“奴婢是下人,奴婢说了不算。”
“若是殿下放了奴婢,奴婢自是谢恩,若是殿下要打板子,奴婢,奴婢还是谢恩。”
“打你?”
齐玦终于满意,他看着地上趴着的小太监,这才发现身量小巧,一板子下去,怕是没命了,
“打了你谁来侍奉我?我罚你给我跪在此处,跪满两个时辰。”
“奴婢谢恩。”
宁若汐暗暗松了一口气,罚跪而已,以前自己犯错时父亲也会罚跪,两个时辰,比起父亲,皇子已是开恩。
“启禀殿下,”殿外忽然有人通报,“正使大人求见!”
正使大人?
宁若汐心中一惊,定海伯?那个大名鼎鼎的都知监掌印太监?掌管着自己,也就是小玖儿生死的大太监?
他为什么会来?莫不是知道自己藏在了这儿,前来把自己要回去?
这可如何是好?好不容易讨了这皇子的欢心,若是就这么被他带走,岂不是重回了火坑?
“殿下,”她慌乱地抬头,“殿下,奴婢……”
她看着一旁的齐玦,嘴角依旧挂着笑,但那凌厉笑意,是她未曾见过的,压在倦懒之下的真正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