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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装精 谢灵官,被 ...

  •   谢织卿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肩上的外套,没说什么。

      现在后世的人还真是热情。谢织卿心想。

      那件外套对谢织卿来说稍微短了一截,袖子只到手腕上方,反而正好露出了腕上那根红线。

      尘离倒是很配合地把沈规递过来的另一件外套披上了。那是裴雨之前塞在包里的备用衣服,深蓝色,款式普通,拉链坏了半边,但至少不会让人在街上盯着看。

      “回去给你们找几件正常的衣服。”裴雨说着,看了一眼尘离的红袍下摆。

      上面沾着的灰烬已经在高铁上蹭掉了大半,但袖口那几道暗色的污渍还在。

      “我柜子里有几件之前买大了的T恤应该能穿,给尘离,沈规的衣服哥你穿,他俩差不多。”

      言外之意就是说谢织卿矮。

      沈规从后面踹了裴雨一脚,裴雨往旁边一闪,结果还反而被谢织卿踹了一脚。

      谢织卿:“不客气。”

      沈规踹了个空,差点摔倒,尘离伸手扶了他一把,笑着摇了摇头:“胡闹。”

      打车回到裴雨住处楼下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

      这是杭州一座小公寓,楼不高,六层,治安还不错。

      合着没钱是全买公寓了。

      裴雨走在最前面,摸出钥匙开了门。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沈规闻了闻,是裴雨上周买的柠檬味空气清新剂。

      客厅的灯还开着,沈规出门的时候忘了关。

      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灵官系考》,旁边搁着一个空了的马克杯,杯底残留着一圈已经干涸的咖啡渍。

      沈规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沈规将自己扔进沙发里,抱着靠枕,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我再也不爬山了。”

      “你上次也说再也不熬夜了。”裴雨从厨房探出头来,“结果呢?”

      “结果他熬了好几个大夜。”尘离替沈规回答了:“我说的对吗?”

      尘离自顾自地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把靠垫挪到自己腰后,动作熟练得像是回自己家。

      红袍的衣角从裴雨那件深蓝外套的下摆露出来,搭在沙发边缘。

      裴雨从冰箱里拿出几瓶雪碧,一人一瓶扔过去。

      沈规接住饮料,贴在脸上,凉得嘶了一声,但没拿开。

      铝罐冰凉的触感贴在哭肿了的眼皮上,终于消了一点热度。裴雨喝了两口饮料,放下瓶子,走进卧室在翻了一会。

      衣柜门被打开,衣架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过了一会儿,沈规抱着一叠衣服走出来,往沙发上一丢。

      “这件小的白T恤给谢哥,这件大一点的给尘离。”沈规说,“都是我买的,洗过,干净的。”

      谢织卿拿起那件白T恤看了看。纯棉的,没有任何花纹,领口的标签已经剪掉了,只剩一小截白色的线头。

      尘离抖开自己那件,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大小应该差不多。

      丑死了。
      “不用。”谢织卿说。

      “什么不用,哥你们总不能天天穿着那身出门吧。”沈规把衣服往他手里一塞:“去换了,浴室在走廊右手边,你俩一个一个来,别把红线缠在门把手上,上次在高铁站就缠过一次,我解了半天。”

      尘离撇了沈规一眼,笑的一脸无辜:“下次继续。”

      沈规:“……”

      尘离笑了一声,站起身,拿着那件白T恤,慢悠悠地朝浴室走去,走到一半尘离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谢织卿一眼,嘴角弯着:“谢灵官,你要跟我抢浴室吗?”

      谢织卿没理他,自顾自拿着冰雪碧喝了一口。

      尘离笑了笑也不在意,自己推门进了浴室,很快便有水声传来。

      浴室的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规已经快睡着了,抱着靠枕蜷在沙发上,睫毛时不时颤一下。

      裴雨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手里的饮料瓶已经空了一半,跟自己的手机亲亲热热交流感情。

      裴雨偏头看了一眼谢织卿,谢织卿站在窗前,身上还披着他那件深灰外套,雪衣蓝袍的下摆从外套边缘露出来一截,在月光里泛着极淡的白。

      裴雨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谢织卿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他刚从一场收灵里重伤出来,躺在雪地里,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谢织卿走过来,雪衣蓝袍,撑着一把小纸伞,低头看着他,说了句“还能喘气就起来。”

      那时候沈规觉得这个人冷得像百丈岭的冰凌。后来他才知道,冰凌底下是温的。

      水停,浴室的门开了。

      尘离走出来。
      那件T恤穿在他身上确实刚好,裴雨买大的尺码对一个成年人来说正合适,T恤的领口略低,露出一截锁骨。
      尘离把红袍换下来了,但头发洗完松松垮垮地散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格外亮。

      “不错。”裴雨打量了一下,评价“像个正常人。”
      “谢谢夸奖。”尘离把换下来的红袍叠好。

      红衣上还沾着鸢宁山的灰烬,袖口那些暗色的污渍在室内光下看得更清楚了。尘离的指尖抚过那些灰痕时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叠,动作很慢,把衣服整整齐齐地叠成一个方块。

      红袍被放在沙发扶手上,上面那些金线牡丹在晨光里暗沉沉的,像褪了色的往事。

      裴雨把目光转向谢织卿:“哥,到你了。”

      谢织卿冷酷的嗯了声。
      谢织卿换衣服的动作很利落,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白T恤穿在他身上和尘离完全是两种效果。
      尘离穿着显得慵懒,谢织卿穿着显得更清冷了,因为皮肤白,白T恤几乎和他融在一起,只是领口处隐约能看到锁骨下方有一颗极淡的小痣。

      谢织卿把换下来的雪衣蓝袍叠好,放在尘离的红袍旁边。
      一红一蓝叠在一起,发带搁在两件衣服中间,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微光。
      雪衣的袖口有一道极细的红线头探出来,是腕上那根红线的另一端。

      它从袖口里滑出来,垂在沙发扶手边缘。

      裴雨看着他俩,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几天前在百丈岭的时候,这两个人穿着灵官衣服撑着纸伞站在风雪里,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现在换上T恤,终于像两个会出现在杭州凌晨街头的年轻人。

      裴雨:“我要给你俩搬个最潮的奖。”
      谢织卿跟尘离的头发都很长,洗完湿哒哒的批在身上,配上两人的脸,倒想是那种落魄了的美人。

      谢织卿长发是因为千年前,裴雨问尘离为何留长发,那人说:“现在不都是喜欢长发忧郁男这一块吗?”

      裴雨:“……”

      “行了。”裴雨把剩下的饮料喝完,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发出一声塑料碰撞的闷响:“这下出门不会再有人盯着你们看了。”

      尘离慢悠悠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把靠垫挪回自己腰后,白T恤的袖口卷了一道,露出他腕上那根红线。
      红线缠在苍白的皮肤上,像是已经长在了那里,和那些淡青色的血管并行,一红一青,都是尘离身上最安静也最顽固的东西。

      谢织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凌晨的杭州还沉在睡意里,只有远处的高架桥上偶尔驶过一辆车,车灯划破夜色,亮一下,又消失在楼群的阴影里。

      谢织卿在杭州住了很久,久到这座城市从民国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久到楼下的梧桐树从小树苗长到了六楼窗口。

      谢织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红线。它在黑暗里安静地垂着。

      身后,尘离把靠垫挪了个位置。

      “谢灵官,”尘离笑着问:“站着不累吗。”

      谢织卿转过身,走到沙发旁坐下。

      尘离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中间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红线垂在两人之间,安安静静的,谁都没有动它。

      他们都换上了现代的衣服,但那根红线还在。
      不管穿什么,它都在。

      窗外的天色开始亮了,远方的天际线上泛起一线鱼肚白,把高楼的轮廓从夜色里一点一点地勾出来。

      路灯次第熄灭,早点铺的卷帘门被拉开,第一锅豆浆的热气从门缝里冒出来。

      街上开始有了稀疏的行人,一个晨跑的中年男人从楼下跑过,脚步声在空旷的人行道上回荡。

      裴雨歪在沙发扶手上,打了个哈欠:“今天中午吃什么?”

      裴雨:“我想吃馄饨。”

      沈规:“裴哥,现在是凌晨五点。”又补充道:“那家老板看到你这么早去,肯定把你轰出来。”

      裴雨:“不可能,老板喜欢我。”

      沈规白了他一眼:“你上次去的时候连辣椒放多少都跟老板吵了一架,这叫喜欢你?”

      裴雨:“那叫交流感情。”

      “那叫交流感情?”沈规把靠枕从脸上拿开,露出一双哭肿了的眼睛,“你当时说‘老板你辣椒放少了”,老板说“那你来放,你就真的去放了,放了半碗,然后那碗馄饨你自己都没吃完。”

      尘离听完不由得笑了起来。裴雨脸上带着被人揭穿后的羞恼:“那是意外。”给沈规使眼色,沈规选择性眼疾。

      沈规:“你喝了三瓶水。”

      裴雨不说话了。

      尘离靠在沙发上,听着他们两个拌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偏过头咳了一声。

      谢织卿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尘离对他摇摇头,用口型说了句“没事”。

      两人拌了一会嘴,客厅里便逐渐安静下来。裴雨歪在沙发扶手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一旁的沈规沈规已经彻底睡着了。

      裴雨抱着靠枕蜷成一团,睫毛时不时颤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大概是在梦里跟馄饨店老板吵架。

      尘离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他是个有洁癖的人,头发不干不睡觉。

      谢织卿坐在他旁边,他没睡是因为没找到吹风机。

      两人就那么看了几个小时。

      天彻底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斑,正好照在谢织卿腕间的红线上。

      那根红线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暗红色光泽,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皮肤,像一道永远不会消失的印记。

      沙发扶手上,一红一蓝两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窗台上的灰尘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悬浮在空气里,缓缓飘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装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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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亲爱的读者宝宝们: 手被刀划了在恢复 更新会有些慢^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