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归途 你的钱包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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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织卿将那枚刻着“映”字的铜锁轻轻放在供桌上，观音像前的香灰已经凉透了，最后一丝青烟在铜镜前散尽。
尘离站在谢织卿身后，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音丝绕紧了一些，一端缠在自己腕上，另一端轻轻碰了碰谢织卿的手背。
音丝很细，但谢织卿感觉到了，没有躲。
院子里的昙花已经谢了。
那些雪红色的花瓣在光散尽的那一刻就开始枯萎，一片一片地落在焦黑的青石板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铜镜静静地立在正屋中央，镜面上映着半轮残月，清清冷冷的。
“走吧”，谢织卿说。
裴雨拖着沈规走在前头，看着魂不守舍沈规，声音压得很低：“回去给你买个糖吃，别哭了。”
沈规抽着鼻子，声音闷闷的：“我没哭，是烟熏的。”
裴雨没有戳穿他。
毕竟沈规第一次被人带着解灵，就碰上了个困难程度的，没吓晕也算另一种进步。
沈规的眼眶红了一圈，眼皮肿得像核桃，怎么看都不像是被烟熏的。
但他自己信了，那就当是真的吧。
几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出了鸢宁山的石门，山风裹着深夜的凉意扑面而来。
沈规打了个哆嗦，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
裴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多，“我打车。”裴雨叹了口气，打开滴滴出行，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
“司机距我们还有三十分钟。”裴雨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沈规哀嚎一声：“来的时候这么长回去怎么也是啊？”沈规说着就蹲在地上不肯走了。
裴雨拽着他的后领把他提起来“少废话。”动作和谢织卿提他后领时一模一样。
沈规被裴雨拽着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这个动作很熟悉，第一次上山的时候，裴雨就是这么拽着他的。
那时候沈规还在问：“裴哥我们还没到吗”，现在他已经从一个只会在书里看怨灵的胆小鬼，变成了一个至少不会在幻境里晕过去的初级灵官。
也不算完全没有进步。沈规心想。
山路蜿蜒着往下延伸，两旁的树木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
快到山脚的时候，谢织卿忽然停下了脚步。
谢织卿回头看了一眼，远远的山腰上，那片焦黑的院子里，有一点极小的光在闪，谢织卿看了片刻。
“怎么了？”尘离问。
“没什么。”谢织卿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尘离没有追问，他只是把音丝绕紧了一些，跟上了谢织卿的步子。
鸢宁山渐渐远去，隐秘在黑夜中。
沈规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锁，看着几人，问了一句：“大夫人到底是坏人还是好人？”这个问题困扰他好久了。
谢织卿没有回答 他眸子看向那绵绵黑夜，“嗯”了一声隐没在风中。
尘离咳嗽几声，声音还是那种慢悠悠的语调“是个可怜人，做了不可原谅的事。”
“一个人是善是恶，从不是一个维度评价。”
沈规沉默了一会儿，他还小，不太懂什么叫“可怜”和“不可原谅”同时放在一个人身上是什么意思。沈规只觉得，这样搭配好别扭。
沈规想起了魏伶怡用手在眉心比划女儿皱眉动作的样子，想起了她跪在顾鸢面前时膝盖撞在青石板上的那声闷响，想起了她最后看着女儿时嘴唇动了动。
沈规忽然觉得，也许有些问题本来就没有答案。
沈规岔开话题说点个蜜雪冰城，说偏让谢织卿尝尝他的夏日救星。
沈规把手机掏出来，打开美团软件，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眯了眯眼，手指在界面上划拉了两下，然后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裴雨凑过去看，屏幕上是美团的付款界面。
“我上次那张优惠券过期了！”
“哪张？”
“就是那张满五十减二十的！我攒了两个月才攒到的！它昨天过期了！”
裴雨沉默了两秒，拍了拍沈规的肩膀，表情非常真诚：“这就是你刚才踩我脚的报应。”
说着裴雨又补了句：“所以这就是你点了四杯柠檬水的原因？”
沈规：“……裴哥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卡上就20块钱，四杯柠檬水16块配送4块呢”
裴雨撇了眼沈规那可怜的余额，下一秒就捧腹大笑：“看来你裴哥比你有钱。”裴雨说着就把50块的余额拿给沈规看，笑的直不起腰。
沈规：“……”
两个人又扭成一团。
尘离走在后面，看着他们闹，低低地笑了两声，偏过头咳了咳。
谢织卿看了他一眼，尘离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病西子咳了一路了，这会儿嗓子有点哑，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些，至少不用再被红线绑着走。
外卖是先到的。那外卖小哥奇怪看了几人一眼，“这个地方怎么也有人点外卖啊。”沈规报了手机号就把蜜雪拿过来给几人都分了。
冰凉清爽的柠檬水入喉，驱散了那些炽热。谢织卿又喝了一口，顺便吐了个柠檬籽：“还不错。”
尘离咬着吸管，半天没动，裴雨看了一眼，沉默的又低下头假装自己很忙。
因为尘离这人闲的把吸管咬破了，这人等谢织卿喝完后，毫不客气的将谢织卿的吸管拿过来用。
结果因为喝的太急，呛的咳嗽不止。
谢织卿：“……”
山脚下，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
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来：“是你们叫的车吗？去台州站？”
裴雨拉开车门，把沈规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尘离和谢织卿坐在后排的另一侧，车门关上，暖气便散开起来，车里的温度和外面判若两个世界。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操着一口带台州口音的普通话，在后视镜里打量着他们几个：“你们几个怎么大半夜从山上下来？鸢宁山那边早就没人去了，路也不好走。”
裴雨随口应付道：“我们去那边有点事，办完了就回来了。”
司机哦了一声，也没多问。他开夜车开惯了，什么样的乘客都见过。
喝醉的、吵架的、大半夜搬家当的，这四个年轻人虽然看起来有点奇怪，但至少不吵不闹。
而且坐后面那两个看起来仙气飘飘的，虽然衣服样式古怪，但气质不像普通人。
司机只是多看了后视镜一眼，然后发动了车子。
白色轿车沿着山路往下开，两旁的树木在车窗外飞快地往后退，被车速拉成一道道模糊的暗影。
鸢宁山的轮廓越来越远，山腰上那片焦黑的院子已经看不见了。
沈规靠在车窗上，打了个哈欠。他困了，裴雨的肩膀就在旁边，“让我靠会”他歪了歪头，就那么睡了。
裴雨没有推开他，他往沈规这边移了移，让沈规靠得更舒服一点。
窗外的风景在月光下飞快地向后掠去。
后排的另一侧，尘离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轻，但谢织卿知道他没睡着.
尘离的指尖还在轻轻摩挲着腕上的音丝，绕一圈，松开。谢织卿把视线转回窗外。他没空陪尘离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车开到台州站。
沈规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跟着下车，意识不清醒，还差点撞到车门框上。
一只骨节匀称，白皙的手出现在沈规面前，“真跟你哥说的一样。”沈规的额头磕在尘离掌心里，软软的，没磕着。
“谢谢。”沈规嘟囔了一声。
“不客气。”尘离收回手，拢了拢身上的红袍，站前广场的风比山上更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几个人走进候车大厅。
凌晨的高铁站人不多，候车大厅里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旅客，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刷手机。
头顶的白炽灯把地面照得锃亮，映出行李箱轮子划过的痕迹。一个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慢悠悠地经过，车轮碾过地砖的缝隙，发出有规律的咔嗒声。
裴雨在自动售票机上买了几张票。他看了一眼账户余额，心里默默算了算这个月的生活费，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够用。勉强够用。
“下次收灵能不能找个近一点的地方。”沈规嘟囔了一句。
沈规的钱包这次是真的囊中羞涩了。
依旧是那辆列车，依旧是两个大人，两个小孩。
高铁进站。沈规找到座位就把头靠在窗边，闭上眼睛，美名其曰续梦。
裴雨坐在他旁边，白了沈规一眼，“说的可真冠冕堂皇”，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里，放着炸裂的dJ。
车厢里人很少，冷气开得有点足。
尘离偏头咳了两声，把衣领往上拢了拢，他手撑在墙上，眼神却是向谢织卿的方向看的。
谢织卿刚从轮回到回来，又解了个这么费劲心血的灵，此刻也昏昏欲睡。
他长长的睫毛眨动着，尘离低头，看到的就是那人很美的腰线，尘离用手比了一下，谢织卿的腰围也就刚刚够他一个手掌。
尘离呼吸变轻了些，眸子里的情绪晦暗不明，他一搭没一搭的敲着玻璃，视线却始终落在谢织卿身上。
安静睡觉的样子很可爱。
列车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
站台的灯光在加速中变成一道道横向的线条。
列车在夜色中穿行。
窗外的灯火从稀疏变得密集，从零星的几点变成流动的光河，山越来越矮，楼越来越高。
台州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杭州在他们前方越来越近。
列车减速，广播响起：“杭州东站到了。”
沈规揉着眼睛站起来，他头发睡得翘起了一撮，怎么都压不下去。裴雨伸手帮他捋了两下，没用。
裴雨：“别弄了，头发你自由了。”
出站口有零星几个拉客的出租车司机举着写了“余杭”“萧山”的牌子，哈欠连天地靠在护栏上。
凌晨的高铁站没多少人，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想不开拉这里的人。
内部还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亮着灯，门口的关东煮机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吸引了沈规。
这一路走来确实饿了，沈规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多看了会。
里面没多少东西了，只剩下几排稀稀疏疏的面包，和一堆看起来配料比比命都长的饮料。
关东煮的味道给沈规引诱的离不开眼。
裴雨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关东煮的汤色有点浑，显然已经煮了大半夜没人换水，他果断拉走了沈规。
裴雨：“回去给你泡面。”
沈规顿了顿，说：“泡面不健康。”
裴雨：“那你别吃。”
沈规：“……吃。”
从车站出来，街上的人比台州多了些。
虽然还是凌晨，但杭州的夜生活显然比台州热闹，路边的大排档还在营业，油烟混着辣椒和孜然的香气飘过半条街。
几个刚下夜班的年轻人围坐在塑料凳子上，啤酒瓶碰得叮当响。烧烤架上的炭火烧得正旺，老板正翻着几串羊肉，脸上尽是笑容。
裴雨看那食客点的东西，就知道老板笑那么开心是因为有大钱赚了。
羊肉串，鸡翅，土豆片，烤茄子，烤生蚝……裴雨舔了舔嘴唇，想起自己50块的余额，还是决定囊中羞涩。
然后裴雨就注意到有人在看他们。
准确地说，是在看谢织卿和尘离。
谢织卿还穿着那件雪衣蓝袍，高马尾的发带不知何时丢的，头发散在肩上，眼眸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尘离的红袍沾了不少灰，但那种正红色在路灯下实在太扎眼了，配上他松松垮垮的发髻和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两人走在杭州街头简直像从古装剧组跑出来的演员。
路边大排档里已经有人举起手机了，一个穿着背心的年轻男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朝这边努了努下巴。
裴雨也注意到了，凑近谢织卿耳边：“哥，看来你还挺受欢迎。”裴雨说着把自己那件深灰色的外套脱下来，搭在谢织卿肩上。
“哥，你们这衣服太显眼了。”裴雨压低声音，“先遮一遮。”
谢织卿：“……”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