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糖果屋——破镜者 “欢迎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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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隐耀闻言立刻转过头，目光紧紧锁住许朝晖：“怎么做？”
许朝晖直起身，垂着眸子，想起十四岁时父亲说的话。
许是太过久远，许朝晖也记不太清了——他只能隐隐约约回忆起父亲拆哑雷时说的：“如果你发现怎么拆都拆不掉的时候，试试看从外面拆。”
类比他们现在所处的幻境，他们一直认为自己身处幻境之内，所以一直在幻境里面寻找出口，可是，万一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在幻境之内呢？
如果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进入幻境，那么无论他们怎么寻找，用尽各种方式，他们永远都出不去。
许朝晖感觉自己听到了一声“咔嗒”，不是声音，是一个错位了很久的齿轮，在此刻终于对上了齿槽。
他抬起头，目光清明。
“我们从来没有真正进入过幻境……”说到这他皱了皱眉，像是在想怎么解释更清晰易懂，尽管对方的智商也并不低，“就像是有一栋房子，外面围着一圈篱笆，而真正的幻境是那栋房子，而篱笆墙围着的那一圈，只是一个保护幻境的结界。”
陆隐耀的眉头先是皱紧，然后慢慢松开——
“所以我们一直在幻境外围打转？”他说。
“对。”许朝晖点头，“我们一直以为自己在幻境里，拼命找出口，但其实我们连幻境的门槛都没有摸到。或者说，幻境我们已经闯过了，我们从幻境里出来了，现在是在幻境外围的结界里。”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不论是那个小女孩的声音也好，那条河也好，那些果实也好，全都是结界幻化出来的东西，而引我们进入幻境的声音，就是最终解。”
陆隐耀思索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所以那个女孩的声音——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把我们引进了幻境里。第二次出现的时候，是在结界里模仿那个队员的脸，试图让我们认为我们还困在幻境中，从而放弃寻找真正的出口。”
“没错，”许朝晖说，“它想让我们相信，我们必须找到整个幻境的‘锚点’，但这里不是幻境，怎么可能有‘锚点’从而将我们困死在这里面。”
“只要我们相信这一点，我们就真的出不去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的树木。
那些树木已经静静立着，树叶依旧斑斓，空气依然甜腻——但现在看到这些东西，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他们不在是随时可能要人命的陷阱，而是一道已经破解了的谜题的残余痕迹。
许朝晖拿出童话镜子，镜面朝向面前的这一条路。
镜子里的这条路没有草丛，只是一块用石头铺出来的小路。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跟着这条路往前走。
最后停在了一棵树前，这棵树上是他们刻了十字标记的那一棵。
这一刻，他们两个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许朝晖把镜子收了起来，用手敲了敲这棵树——空的。
他用了点力，“咔嗒”一声，这棵树的树皮向内打开，然后，他们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消失，变成粒子，纷纷向上空飘散。
眼前一阵白光闪过，他们出来结界，回到了真正的童话镇。
只不过他们出现的地方不是里钟楼一两百里的地方，而是童话镇的入口。
这个木牌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在“童话镇”三个字下面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欢迎回来，破镜者。你们很聪明，只不过没有完全猜对。”
许朝晖的脸色现在一定很难看，以至于陆隐耀原本板着的脸仅仅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破功了。
他只猜对了一半，在他们进入童话镇的时候就被拉进幻境了，而那个小女孩只不过是一个误导，误导他们是从那个时候才被拉进幻境的。
……
这个童话镇显然比幻境里的童话镇要大得多，与其说这是一个镇，倒不如说这是一个小的国家。
这里很大，大到根本看不清边界，远处被山雾萦绕着，东边可以看到一大片海，西边是郁郁葱葱的森林。
整个城市的的中心是一座巍峨的城堡，这一刻他终于理解了他们进入童话镇是的那一个介绍——
“森林深处藏着一座糖果屋，大海是人鱼统治的疆域，两者之间交错着古老的庄园。这里像极了儿时最想住进去的梦境——一切都甜美得不像话，每个人都笑盈盈的。”
许朝晖站在童话镇的入口，望着眼前这座庞大的超出预期的城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陆隐耀。
“现在离我们进来的时间，一直到现在过了多久？”
陆隐耀抬手看了一眼战术终端，终端的屏幕依旧是一片雪花屏，但底部的计时模块还在运作——那是独立与通讯系统的机械计时器，不受磁场和信号干扰。
“从我们进入裂缝到现在，过去了四小时十七分钟。”
许朝晖的喉结上下滚动一圈。
四个小时。
他们感觉他们在那个结界里待了整整一天。
但现实只过去了仅仅四个小时。
要么是这里的时间比外界慢，要么，是他们对时间的感知被扭曲了。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走吧，先去看看。”他说
他们沿着主干道往前走，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和居民。
建筑的风格混杂而奇特——有尖顶的姜饼小屋，有圆形的蘑菇状石屋，有缠着藤蔓的树屋。
甚至还有几栋完全用贝壳和珊瑚垒切而成的房子，外墙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沿街而行，越往小镇深处走，那种极致甜腻里裹着的阴冷就愈发刺骨。
阳光是暖融融的橘色，洒在五彩斑斓的屋顶上，连风都带着糖果融化的甜味，可整条街道都安静得诡异。
明明两侧随处可见往来的居民，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街道的小贩摊上摆着满满当当的糖人、姜饼、水果软糖，五颜六色堆砌得夺目，糖霜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每一个站在摊位后的居民都弯眉眼，嘴角扬起标准又完美的笑容，弧度分毫不差，像是被尺子精准丈量过。
他们看着往来的路人，那些路人也看着许朝晖和陆隐耀，眼神温和又热忱，可那双眼睛一片空洞，没有丝毫活人该有的光亮。
就像是一张张精美绝伦的人皮面具，死死扣在冰冷的躯壳之上。
许朝晖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目光在那些笑容上逐一掠过，像是在数一张张陈列柜里的面具。
他见过这种表情。
在战场上，在废墟里，在一些被某种东西彻底摧毁了意志的人脸上。那种笑容不是发自内心的愉悦，而是一种防御机制——一种“只要我一直笑，就不会有人发现我已经死了”的伪装。
但这些居民不是伪装。
他们是真真切切地在笑。每一块面部肌肉都恰到好处地提起，每一个嘴角都精准地弯到同一个角度，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统一调控着。
他们不是在扮演快乐——他们是只剩下快乐这一种表情了。
许朝晖的指尖在腰侧的战术刀柄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正在思考，这里的怪异——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他低声说。
“什么事？”
“这些人的嘴型。”许朝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卖糖人的老妇人身上。她正微笑着把一根棒棒糖递给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许朝晖听不到任何声音从她的方向传来。“她们在说话，但我们听不见。”
陆隐耀凝神去听。
整条街道确实安静得不正常。没有吆喝声，没有讨价还价声，没有小孩的笑闹声。
那些居民明明在互动——递东西、点头、交谈——但所有的声音都被某种无形的屏障吸收了，像是他们的声带振动发出的音波，在离开喉咙的一瞬间就被吞没殆尽。
“像是被静音了。”陆隐耀。说。
“不只是静音。”许朝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们来时的路。
童话镇的入口木牌还在那里，孤零零地立在路边。
但木牌上那行新出现的字——“欢迎回来，破镜者。你们很聪明，只不过没有完全猜对。”——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迹，墨迹未干，还在往下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像是某种植物的汁液，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欢迎来到真正的童话镇。祝你们玩得开心。”
许朝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它知道我们会出来。”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的结果，“它甚至在等着我们出来。”
陆隐耀皱起眉头：“你是说，那个结界——是故意的？”
许朝晖没有回答，甚至没有任何动作，他现在没有任何的思路，哪怕是刚才在结界里他依旧能从所有蛛丝马迹里找到那一点漏洞，可是现在他没有找到任何一点的漏洞。
这里的一切都太过于平静了，平静的让他找不到一点的不同。
许朝晖站在原地，目光从木牌上那行暗红色的字迹上移开，缓缓扫过整条街道。
阳光依旧温暖，糖果的甜香依旧在空气中浮动，那些居民的微笑依旧挂在脸上，像是一幅被定格了的油画。
每一帧都完美无瑕，每一帧都无可挑剔。
但他找不到破绽。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像是一个人走进了一间密闭的房间，明知道墙壁后面藏着什么东西，但伸手摸过去，每一寸墙面都是光滑的、完整的，没有裂缝，没有开关，没有任何可以下手的地方。
他不是没有遇到过困境。在军校的战术推演课上，在边境的反恐行动中，在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务里，他遇到过无数次看似无解的局。
但每一次，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总能从那些纷繁复杂的线索中找到一条出路——哪怕那条路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连那条路的影子都看不到。
偏偏，这就是最可怕的。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糖果屋——破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