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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楔子·慷慨悲歌(上) 这小丫头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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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极北,下马城。
城西北,过春有秋无河,再往北去,便是十八部长生天下。
前些年一统十八部的雌鹰、新近获封的大令西北总兵扎哈兰看重此处地势,设行营常年驻扎于此。兵卒休憩,故称下马。
听说城里最近有位身份不明的贵人要来,兰总兵已经与大王一同出城百里前去相迎。二人帐下兵士不敢有丝毫懈怠轻慢,更是惟恐下了自家主将的面子,纷纷暗中较劲,加倍苦练。
过于高大醒目的车架行到下马城时,太子徐柏从帘缝中窥见的便是这般景象。这城池完全依托兵马而建——青壮者参军入伍,随令调动;老弱者种田纺织,抚育孩童。南方行商往往一月一至,带来些茶叶布匹、书籍笔墨;河对岸的部民偶然来贩些牛羊弱马。如此,便是城中军户一年到头往外的全部开销。
总兵兰依其实还和他说了挺多别的;但徐柏神思不属,想来也是没听进去。
长居深宫的贵人一入幽州界内便开始水土不服,病怏怏地撑着身子强行问候二位将军。纵使她们两个心比铁硬,对着将来皇帝苍白惨绿的小脸也说不出重话,只好先行告辞。
离开太子宽敞的车架,扎哈兰忍不住偷觑雍王徐烨的脸色,以此来准备自己将要使用哪一套说辞。然而雍王是个脸上最能藏事的不可察言观色之人,扎哈兰到最后抵着徐烨的鼻尖瞅了又瞅,也看不出这位朝廷送来和亲的王爷心里在想什么。
“好兰儿,你看我看够了么?”美人挑眉,翻身上了自己的乌黑大马,“下半辈子有得看。且省些眼力,莫要我年老色衰了、总兵再来厌弃。”
扎哈兰忙不迭跟在他身后上了他的马,箍住他的腰,附耳悄声道:“我只是想知道干爹对这个小崽子作何看法。”
悖乱纲常的称呼才落地,徐烨提着缰绳的胳膊便往后一肘,被扎哈兰轻松捉住。英武的女子大笑几声,干脆俯身握住身前美人双手,驱马一径冲到前边开路去了。
阵中兵士见怪不怪,兰总兵的神骏飞红也会自己认路,队形一切照常。
“快和我说几句,”扎哈兰威胁身前人,“不然我挠你痒痒肉。”
“我说什么?他徐三就是个……”徐烨一时词穷,想不出怎么形容自己这个便宜得来的皇帝堂弟,只好先按住兰总兵作乱的双手,方能道,“你今年几岁了?能不能别乱动——太子又不是他徐三亲生的,感情稀薄,我们只要还给他一个活人就够了;退一万步,便是徐三身上真掉下来一个肉疙瘩你弄丢了,二郎神借给徐三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跟十八部计较。自蓬莱现世千年始,历来的十八部共主之中从未有过不拥兵南下的。你愿意带着十八部并入国朝,从徐三的祖宗到姓江的臭小子,他们一帮人都该跪下来谢谢你。”
“……”兰总兵如愿以偿,得到一篇混不吝的长篇大论,险些哑口无言,“说得好像皇帝的祖宗不是你的一样……”
顿了顿,她又喜滋滋调侃道:“怎么能是我的功劳呢?这些都赖金枝愿意出降于我。”
“少来这套。”身前人说是这样说,还不是干脆分力不出地倚在她身上,“最好就是把他当个监军好生看着。徐三也是颇有想法,说是十八部既然与国朝亲如一家,必然要使货物流通,要将什么火龙地轨的修到这下马城。恐怕是他们蓬莱的手段和意思。这事儿呢,倘若那小孩得以回朝,就是新帝功业;不得回朝,那也有益于十八部生民。总之他来了,不算坏事,你宽心好了。”
徐柏果然如雍王所言,在下马城痛苦得倒头就睡,是个令二位将军省心得不能再放心的乖巧孩子。
但天下没有长久的好事。
太子亲临下马城三月之后,另一位竹杖青衣的少年也踏进了城门,手持当朝上柱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诏行西都长安诸事广陵郡公江讳琰的亲笔信,青天化日之下,叩响了兰总兵的府门。
门童不敢怠慢相府千金,连忙通传;总兵与雍王午睡方起,见江巉笑眯眯立于庭中朝二人见礼,惊讶不已。
“伯伯婶婶安好,”女孩子喊得亲热,嘴倒是挺甜,双手递上据说是江琰的来信,“父亲忧心太子殿下在幽州不能适应,故而遣小侄前来探望。”
徐烨心说姓江的如今被贬去西都自身难保,太子这倒霉孩子的破事儿能是他掺和的就有鬼了。沉默着看完了信,他突然笑了。
李畏途抬眼望向他,镇定自若。
他甫一听通传,说是江府的千金亲至,头都没梳便掀开身上的兰总兵爬起来看看怎么回事。
果然,人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徐烨沉默片刻,对江巉道:“江小李儿,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扎哈兰站在徐烨身后,悻悻地替他挽着头发,闻言发问:“什么故事?”
雍王啪一声拍开兰总兵的手,将自己一头乌黑乱发拨至身前,头也不回,道:“你忙你的去。”
支开了十八部鹰主,雍王爷才似笑非笑地说起不足为外人道的旧事:“告诉你一件事:我的叔父文帝死前半年便疯得几乎不能识人,并没有所谓遗旨留下。当年江宁在海上殉国的事传到临安,世家自知协战不力酿此大祸,来日新君必然怪罪;不论新旧大小,为了保住他们的项上人头,一致同意要把江宁的皇位传给江宁遗夫房服菱的亲姐姐房贵妃所诞下的文帝幼子。为了空造圣谕,你父亲和房服菱绞尽脑汁的时候,我正在边上看着。听说你原本姓李,跟房服菱的母亲是同宗,因此他想让你兼祧?江琰更是把他先妣房夫人的嫁妆悉数给了你。你们三个叙起来,还真是一家人进一家门;你更是功夫到家,可以出师了。”
江巉在袍军主将面前也毫无惧意,泰然道:“请王爷令小侄一见太子殿下——还有,父亲已为我取名巉,字畏途。”
畏途巉岩不可攀。好明显的敲打之意。江琰素来将他几个孩子惯得无法无天;这小丫头片子得此谶语,到底是想干什么?
“伯父不识半字,是个文盲,”徐烨温柔道,“还是就叫你小李儿吧。”
最要命的是,他并无百成把握江巉手上那封信一定不是江琰写的,更没有理由阻止她与太子相见;否则一个软禁储君的帽子扣下来,少不得要给自己和兰依找些麻烦。
这孩子胆大如此,前途不可限量。
太子这一注,从稳赚不赔到跌入谷底只在旦夕之间。此举谋权好比火中取栗、于太子更是雪中送碳的泼天大恩。
而眼前少年不过将将及笄,青衫落拓,来时未闻车马之声。江家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省钱。她几乎一定是自己来的。
从中都容膝堂到下马城总兵府,辗转两千余里,至少用三个月。
徐烨感慨万千,只说:“你不愧是他教的,有他当年野望——收拾出个天使样子,我带你去见太子。”
今天晚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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