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总是以公谋私》四月落雪

4、第4章 相对 第

　　第二日，录制正式开始。
　　清晨，嘉宾们按照安排，分批乘车前往录制地点。第一次正式见面，导演组将破冰环节安排在一间布置得古色古香，宽敞明亮的房间内。

　　陆巧是第五个抵达的，她缓缓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室内已经颇为热闹。几位早到的女明星正聚在一起，言笑晏晏，互相寒暄，气氛融洽。看到她进来，众人目光投来，也都带着礼貌而热情的笑容与她打招呼。
　　“你好～”
　　“陆巧来啦！”
　　“早上好呀！”
　　陆巧一一回应，笑容温婉，看了看周围的摄像机，大方的介绍着自己。

　　房间内的布置简单，一张长桌摆在正中央，左右各有四把椅子。陆巧默默选择了最远端，靠近角落的一个位置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虽然公司的叮嘱还在耳边，让她尽量增加存在感，多说话，多社交，但她还是选择不去过多争镜头，毕竟她不想再背上“有心机”“抢c位”的标签了。

　　耳边是其他嘉宾们的愉快交谈，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并不主动加入。

　　很快，八位嘉宾全部到齐，房门再次被推开，程晗与另一位女主持李望舒并肩走了进来。刹那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们身上。

　　程晗今天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改良西装，既显身段，又不失端庄大气，妆容明艳，笑容得体，两人笑着走进，与大家依次打过招呼。

　　陆巧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程晗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外泄。

　　程晗的目光扫过，在与陆巧视线接触的瞬间，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到长桌前，开始热场。

　　导演组知道各位姐姐们起的很早，早饭基本上都没怎么吃，为了更快破冰，节目组特意准备了几样当地的特色小吃，由工作人员用托盘端上，让两位主持人分发给各位嘉宾，顺便进行一些关于美食文化的交流。

　　程晗主动接过托盘，并示意李望舒进行后续的介绍。
　　托盘上摆放着几份精致的牡丹饼，杏仁茶，以及两小碗色泽红亮，撒着辣椒粉的胡辣汤。程晗脸上依旧挂着那温暖的笑容，一边分发，李望舒一边介绍着每道小吃的由来与特色，引经据典，大家无不开口称赞。

　　走到陆巧面前时，程晗的目光在托盘短暂停留，随即，指尖却越过了牡丹饼和杏仁茶，稳稳地端起了那碟胡辣汤，轻轻放在了陆巧面前的桌面上。

　　“陆老师，尝尝洛阳的胡辣汤，味道很特别。”她的声音温和悦耳，带着微笑，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李望舒也适时的补充道，“这家的味道非常正宗，是当地人都会排队的老字号。”

　　陆巧看着面前那碟红艳艳的汤羹，胃部似乎已经开始隐隐抽搐。她抬眸，对上程晗那双含笑的眼睛，那笑容完美无瑕，却像覆了一层薄冰。

　　周围的嘉宾都已经开始品尝，赞叹声不绝于耳，陆巧沉默一瞬，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她拿起旁边的小勺，直接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辛辣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顺着食道一路灼烧下去。她强忍着不适，努力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品尝美味，略显苍白的微笑。

　　“很好吃。”陆巧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哄谁。
　　程晗站在原地，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太熟悉这个语气了，从前她胃疼的时候，陆巧也是这样，一边皱着眉，一边对她说“没事”。
　　程晗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可下一秒，她却只是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没有阻止，甚至没有给她换一样，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看着她一点一点，把那碗东西咽下去，仿佛那样，就能抵掉什么。
　　回到李望舒身边，看着陆巧微微蹙起又迅速展开的眉头，看着她因辛辣而有些泛红的眼尾，心里反而泛起阵阵酸涩。

　　她现在连拒绝都不会，就这样逆来顺受。

　　节目流程继续，陆巧赶紧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温水，试图压下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

　　程晗，你是故意的吗？一个可怕的想法闪过，陆巧赶紧摇了摇脑袋，将其甩开。

　　不…她不会…

　　开场录制结束，导演组组织大家转场前往石窟。人群稍显混乱，摄像头也陆续关闭。陆巧快速找到一旁何雯雯，要过一盒牛奶，几乎是咬着吸管迅速喝下，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轻微压住胃里一阵阵隐晦的抽搐。她将空盒塞回何雯雯手里，又从包里掏出两个小面包带上。

　　随即匆匆走向大巴，却在车门边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程晗站在那里，姿态闲适，目光落在陆巧攥在手里的那个小面包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陆老师，你这是…”她语调拖长，上下打量了陆巧一番，继续开口，“吃不惯洛阳早餐吗？”

　　陆巧深吸一口气，忍着胃疼挺直了微弯的腰背，她抬起头，迎上程晗有些戏谑的眼睛，没有躲闪。

　　“没有，”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我只是…饭量大，没吃饱。不可以吗？” 说完，还微微抬了抬下巴。

　　程晗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的怼回来，差点失去面部管理。

　　“当然可以。”她语气轻快，字字清晰，“现在看来，是我这个队长没有照顾好队员了。”她向前踏近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下次…我一定多给你分点。”

　　陆巧侧过头，避开那令人不适的压迫感，不想再继续这无意义的纠缠。

　　“谢谢。”她干巴巴的回了一句，准备绕开程晗上车。

　　或许是被那步步紧逼的姿态刺伤，又或许是被胃痛磨掉了最后的耐心，一只已经踏上了大巴的脚，又收了回来。陆巧转过身，侧头靠近程晗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程晗，没想到…”她顿了顿，气息扫过程晗的耳廓，又继续开口，“直到现在，我还是这么容易就能吸引到你的全部注意。”

　　程晗的身体忽然僵住。

　　不等她反应，陆巧又继续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还有…你还是那么幼稚。”

　　话音落下，陆巧便转身上车。

　　那一瞬间，像是很多年前的某个画面，被人硬生生从记忆深处拽出来，同样的距离，同样的气息，同样是她，贴在她耳边，说一些让她无处可逃的话。
　　只是那时候，她会笑。

　　程晗张了张嘴，反驳的话语堵在喉咙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陆巧走向车厢后部，自然地在一个空位坐下，偏过头与邻座的前辈低声交谈起来，侧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人，根本不是她。

　　录制进行的还算顺利，节目组安排的任务紧凑而充实，一行人先是探访了龙门石窟，在伊水河畔感受千年石刻的庄严与沧桑，随后又转场至博物馆，在件件珍宝前聆听历史的回响。

　　最后的环节，安排在了一家颇具规模的三彩陶瓷艺术馆。馆内光线明亮，陈列着各色流光溢彩，造型各异的三彩作品，宛如一个绚烂的陶瓷梦境。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陶土气息。

　　按照流程，程晗与李望舒各带一队，进行非遗挑战，即在非遗传承人的指导下，两人一组完成一件陶胚的绘制，最终获胜的两人能为该组积一分。

　　不知是程晗的照顾，还是命运的偶然，陆巧被分到了与阿曼一组。阿曼比她稍大，是圈内知名的喜剧演员，如今是各大综艺的常客，以其活泼热情，毫无架子的性格赢得了极佳的路人缘。她像一团温暖跳跃的火焰，与陆巧周身那种安静，甚至是有些透明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初，面对阿曼连珠炮似的提问和玩笑，陆巧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回应总是简短而拘谨，目光时常低垂，专注于手底下那块素白的陶胚，仿佛那是她唯一的避难所。

　　“陆巧，你看这个马肚子，我们给它涂个夸张点的颜色怎么样？哈哈哈！”“嗯…好。”
　　“哎呀，你别光说好呀，给点意见嘛！我觉得你审美肯定在线！”

　　阿曼的热情并非只流于表面，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陆巧的局促，但没有因为她如今的咖位而有所轻视，反而更加照顾她的情绪。
　　她主动分担了需要与老师频繁沟通的部分，将调色盘往陆巧那边推了推，开口说道，“这个你擅长，你来主笔，我给你打下手！”

　　在这种不带任何目的，纯粹的照顾下，陆巧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偶尔，在阿曼某个无厘头的玩笑后，她唇角会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那笑容虽短，却还是落入了不远处，看似专注巡视各组进度的程晗眼中。

　　那一刻，程晗觉得那笑容有些刺眼，握着流程卡的手指暗自收紧了一下。陆巧笑了？

　　一种混杂着不悦和酸涩的情绪，正从程晗的心底咕嘟咕嘟地冒上来，让她不禁微微蹙眉。

　　等待众人都完成作品，程晗脸上又挂着无可挑剔的专业微笑，逐一采访各组的作品。陆巧和阿曼的桌前是一匹姿态优雅的唐三彩马，釉色以青、绿、白为主，色彩过渡自然，线条流畅，在一众艳丽的作品中，显得格外素雅沉静。

　　程晗拿起，仔细端详了片刻，目光扫过陆巧，然后才面向镜头，用她那清亮悦耳的嗓音开口，“陆老师和阿曼老师的这件作品，非常有意思。色彩很素净，构图也很…谨慎。” 她微微停顿，继续开口，“能和大家分享一下，为什么，最终选择了如此…克制的表达吗？”

　　她的语调平和，但陆巧却能感受到了那言外之意。“谨慎”、“克制”，她是在点评作品，还是在点评她这个人？

　　陆巧垂下眼睫，避开了那道看似温的目光，轻声开口，“主要是阿曼的想法，她觉得这样更符合唐三彩古朴的韵味，我只是负责执行。”她笑着将自已定位在了执行者的角色里，仿佛那份沉静与克制都与她无关。

　　阿曼立刻心领神会，笑嘻嘻地接话，“是啊是啊，我觉得巧姐手艺好，能把我这粗犷的想法实现得这么精致！我们这叫默契！”

　　程晗看着她们一唱一和，只好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默契确实难得。” 语气听不出喜怒，随即将话题引向了下一组。只是转身时，唇角的弧度，几自觉的往下沉了一分。

　　就这样，活泼热心的阿曼，成了陆巧在这个节目中，第一个让她稍稍放松，偶尔展露笑颜的朋友。

　　整日录制的劳碌，再加上早上那碗程晗特意推荐的胡辣汤，陆巧的胃叫嚣了一整天，以至于中午和晚上都没什么胃口。

　　晚上，关上酒店房门，陆巧才终于允许自己露出疲惫。她几乎是卸去了所有力气，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有些苍白。

　　何雯雯看着心疼，一边给陆巧煮着面，一边忍不住低声抱怨，“姐！那个程晗也太欺负人了！我都看到了，早上她就是故意的！明明有其他的，非给你那碗辣汤！她难道不知道你胃不好吗？！”

　　陆巧捧着水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递给冰凉的指尖。她蜷在沙发里，声音有些微弱，

　　“好啦，雯雯…别说了。”她顿了顿，目光有些空洞，声音更轻了，“她应该…只是忘记了…”

　　忘记意味着释怀，意味着那段过往在她心中已无足轻重。这比带着恨意的记得，更能让她承受。

　　“可是…如果没忘呢…如果她是故意的呢！？”何雯雯还是不满的将自己心里话说了出来。

　　陆巧有瞬间错愕，皱了皱眉，何雯雯说的，也是她能感觉到的。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曾经那个耀眼明媚，善良又有爱心的女孩子，会在节目中对嘉宾使绊子…耍手段…

　　半晌后，陆巧才缓缓开口，“程晗如果还在怨恨，那她恨的理所应当，如果她选择用这个方法来去平衡之前受到的委屈，如果她这样做能好受一点…那我便受着。”

　　可是程晗…你不应该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