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总是以公谋私》四月落雪

38、第38章 桂林的第一

　　桂林的第一天，录制在六点半开始。
　　程晗五点就起了，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漓江上还罩着一层薄雾。她坐在餐厅里，面前摆着一碗没怎么动的米粉，筷子搁在碗沿上，她在翻今天的录制流程。上午是分组坐竹筏漂流，下午是走访兴坪古镇，任务量不小，对体力有要求。她又翻到分组名单，陆巧今天和她不在同一组。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然后略有遗憾地合上了流程表。
　　陆巧也早早来了餐厅，何雯雯陪着她。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长袖衫，头发扎得很低，脸色比昨晚看起来更差了些。嘴唇没什么颜色，眼下那层青灰比昨天深，走路的步子也比平时慢。程晗坐在位置上没动，目光跟着她走。陆巧却没有往她这边看，找了最远的一张桌子坐下来，何雯雯替她拿了碗粥，她低头搅了两下，没怎么吃。
　　程晗收回目光，掏出手机，给诗芸珂发了一条消息，“你问问何雯雯，陆巧是不是不舒服。”
　　诗芸珂正坐在她对面啃包子，看到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抬眼看了程晗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坐我对面发什么消息”。但她还是放下包子，给何雯雯发了条消息过去。没一会儿，程晗手机弹出一条回复，“问了，说没事。就是生理期，不太舒服。”
　　程晗看了一眼，把手机放下，站了起来。她走到餐厅的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热水，又从口袋里翻出自己备着的红糖姜茶，撕开倒进杯子里，用勺子搅了搅。水温刚好，红糖化开之后，杯里的水变成了深琥珀色，冒着丝丝的热气。她端着那杯水，缓缓走到陆巧桌边。
　　陆巧听到了脚步声，下意识抬起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那杯水上，再移回她脸上。程晗看到她眉心动了一下，很轻微的，像是某种本能的防备反应。
　　“呐。”程晗把杯子递过去，语气尽量放得随意，“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陆巧没有去接那杯水。她看着程晗，目光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那种平静让程晗心里一沉，因为那不是寻常的平静，那眼神比平时更深、更远。在那片平静底下，程晗什么都读不出来。
　　“我……”程晗看出了她的顾虑，把杯子放在桌上，收回了手，“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替自己找一个台阶。陆巧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搅着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粥。程晗站了两秒，转身离开了。
　　回到座位，她从包里翻出两包红糖姜茶和两个暖宝宝，塞到诗芸珂手里。
　　“拿给何雯雯，让她转交。”
　　诗芸珂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程晗。她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你何必呢，人家会没有吗”，又像是想说“你这样不累吗”。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因为程晗一个眼神挡回去了。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诗芸珂认识她太久了，知道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什么。
　　上午的录制开始后，分组出发。程晗带着自己那一组上了竹筏，漓江的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卵石，筏工撑着长篙，竹筏顺着水流往下漂。两岸的山一座接一座地立在江边，倒影在水面上，被竹筏划开的波纹揉碎了又合拢。阿曼在筏子上兴奋地拍照，程晗站在竹筏前端，对着镜头说着串场词。
　　她的目光时不时越过自己这组的拍摄区域，看向远处另一条竹筏。陆巧在那条筏子上，和翟临雪分在一组。她靠在筏子边缘的竹椅上，没有参与其他嘉宾的说笑，只是安静地看着两岸的山。她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点，嘴唇有了些血色，不知是不是喝了那杯红糖水。
　　程晗收回目光，她退到竹筏后侧，从口袋里把手抽出来，又插回去。
　　竹筏漂流到中途，节目组安排了一个两队PK的环节。规则很简单，两条竹筏靠在一起，每组派一个人站在竹筏边缘，用长篙去够水面上漂浮的彩球，谁先够到谁赢，最终胜利的队伍，将在下午的环节获得巨大优势。程晗作为主持人需要宣布规则并维持秩序，陆巧那组派出的代表是翟临雪，程晗这组是阿曼。两人都站在竹筏边缘，蓄势待发。
　　程晗站在两筏连接处的主持位上，右手拿着任务纸，左手插在口袋里。她念完规则，喊了“开始”，翟临雪和阿曼同时挥出长篙去够水面上的彩球。竹筏却因为重量的偏移微微晃了一下，程晗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去稳住重心，正好站在了陆巧的旁边。两个人之间只剩不到半步的距离。
　　陆巧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只是调整一下站姿。她往旁边挪了一步，和程晗之间重新拉开了一个人的宽度。程晗感觉到了那一步后退的力度，像一根很细的线被轻轻扯了一下。她没有转头去看陆巧，只是把目光收回来，心底却免不了的失落。
　　陆巧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反应那么快，甚至那一步后退都没经过大脑思考。她的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判断，在程晗靠近的瞬间自动往旁边让了半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退完了。她下意识扫了一眼周围的摄像机，心里掠过一阵不安。
　　如果这一幕被播出，被那些喜欢逐帧分析的网友看到，恐怕又避免不了一场风暴。她垂下眼，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竹筏前方的翟临雪身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在观看比赛。
　　第二个PK环节是诗词大会，两组抢答，念一句与山水相关的诗句，念对了得一分。程晗念完规则之后，两队的人开始低声探讨起来。轮到陆巧的时候，她从竹椅上站起来，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缕，她抬手掖到耳后。程晗站在一旁，隔着水面看着她。
　　陆巧开口，“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篸。”
　　声音不大，但顺着水面传过来，每个字都很清楚。程晗听着那个声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在后台第一次听到陆巧唱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安静，也是这样的清楚，像是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的光。那时候她觉得那段距离刚刚好，不远不近，可以慢慢靠近。可现在那段距离好像被什么东西钉死了，怎么走都走不过去。
　　陆巧答完，坐回了竹椅上。翟临雪替她鼓掌，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接下来的环节里，程晗几次因为流程需要走近陆巧那组的位置。每一次，当她距离缩短到一定程度时，陆巧都会适时地往旁边让一步。不多不少，刚好让两个人之间维持着一个安全距离。
　　程晗注意到这个规律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道过歉了，明明已经在退让了，明明已经在低头了，为什么现在陆巧连让她靠近一步都不愿意，连一杯热水都要用沉默来推拒。
　　她站在竹筏后侧，看着远处的山影一层一层地退去，心里那个问题越沉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