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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趁着中午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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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中午休息,程晗再次找到了陆巧。
嘉宾们各自散开吃午饭,陆巧正准备去补妆,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被程晗拦住了。程晗没有拉她,只是站在她前面,挡住去路。陆巧停住了脚步,抬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倦意。
“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了吗?”程晗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种她努力压了很久的、终于没能压住的东西。
陆巧没有回答。她往旁边迈了一步,想绕过去,程晗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那一瞬间,陆巧的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她没有像那晚在走廊里那样整个人僵住,但她的肩膀绷紧了,手臂在程晗的掌心里微微发颤。她低着头,睫毛在剧烈地抖动,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用力咬着什么。
程晗见她不说话,也没有松手,只是看着她。她想等一个回答,哪怕是一个“不”字。
可陆巧始终没有抬头,只是肩膀抖得越来越明显。过了几秒,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离我……远点。”
那四个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走廊尽头的空调声盖过去。可程晗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陆巧的身体里硬生生拽出来的,带着一种本能的的抗拒。程晗的手僵住了,然后慢慢松开了。她看到陆巧的手臂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红痕,眼眶也开始泛红。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程晗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她的声音在发颤,她自己也感觉到了,但控制不住。
陆巧没有看她,低着头快步走了。走廊里只剩下程晗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刚才握住陆巧的那只手。手指上还残留着对方手臂的温度,凉凉的,带着一点潮湿的汗意。她把那只手插回口袋,转身朝反方向走去。她走得很急,脚步很重,像在逃。
下午的录制,陆巧缺席了。
程晗在集合点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她看着何雯雯慌慌张张地从酒店里跑出来,跟导演组的人说了什么,然后几个人一起往酒店方向跑。她走过去问了一句,何雯雯脸色很白,只说了一句“陆巧发烧了”,就匆匆走了。
程晗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在大堂旋转门后面。导演组紧急调整了录制计划,把陆巧那组的任务分给了其他人。程晗重新站回主持人位置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的左手一直在口袋里死死攥着,攥得指节发白。
下午的录制她出了好几次错。有一次她念错了任务卡上的数字,有一次她在串场的时候把下一站的地名说错了,还有一次她在给嘉宾递话筒的时候没拿稳,话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每一次她都很快调整过来,用自嘲或者玩笑把场面圆回去。导演组没说什么,但诗芸珂站在场边,看着她一次次把手插回口袋里,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录制一结束,程晗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开车去了医院。
桂林的晚高峰堵得厉害,她在车流里一寸一寸地挪,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密密麻麻的尾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医院,陆巧有何雯雯照顾,有医生护士照看,她去能做什么。可她还是去了。
到了医院,她在护士站问到了陆巧的病房号。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何雯雯正拿着一叠报告单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何雯雯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程老师?”
“她怎么样了?”
“打了退烧针,刚睡下。医生说没什么大碍,烧退了,明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何雯雯说着,手里的报告单因为没拿稳,散落了一地。
程晗弯腰去帮她捡,手指触到一张纸的边缘,上面印着“心理科诊断”几个字。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内容,何雯雯已经飞快地蹲下来,把那张纸从她手里抽走了。她的动作太快,太紧张,程晗心里沉了一下。
“程老师,辛苦你来看陆巧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何雯雯把报告单拢成一叠,抱在胸前,脸上挤出一个客气的笑。
“我留下来照顾吧。”程晗说。她自己也愣了一下,这句话没经过思考就出来了。可说完之后她没有收回,“你也辛苦一天了,回去歇歇。你放心,明早你来接班,陆巧不会知道的。”
何雯雯犹豫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告单,又抬头看了看病房里睡着的陆巧,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诗芸珂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对着何雯雯说了一句,“节目组那边有点事要交代,你跟我来一下”,就半拉半拽地把何雯雯带走了。
何雯雯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来得及回头看了程晗一眼,说了句“谢谢程老师,麻烦你了”,然后就被诗芸珂拉进了电梯。
诗芸珂在进电梯之前,朝程晗眨了一下眼。程晗瞬间就明白了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她走进病房,刚在陆巧床头坐下,手机便开始了震动,她打开微信,是诗芸珂发来的几张照片。
照片里是陆巧的检查报告,拍得有些模糊,但每一页的内容都能看清。
诗芸珂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在把何雯雯拉走的那几分钟里,把那些报告单全部拍了下来。程晗的手有点抖。她抬头四下看了看,走廊里没有人。她走出了病房,靠在墙上,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一张一张地翻。
第一张是常规的入院检查,血常规、体温、心率,没什么特别。第二张是医生的初步诊断记录,写着“持续高热,需留院观察”。
第三张,程晗翻过去的时候,手指停住了。那是一份心理科的会诊记录,日期是一周前,落款是上海某医院心理科,签名栏里写着“赵穆影”。
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移。
“患者长期处于情绪压抑状态,伴有持续性睡眠障碍、社交回避倾向及创伤后应激反应。”
“近期出现解离症状,表现为在遭受特定刺激时意识与身体短暂分离,无法对环境做出有效回应,持续时间数秒至数分钟不等。”
“触发因素包括:与特定人物的近距离接触、被施加身体束缚、处于封闭空间等等。”
“评估结论: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C-PTSD),伴有解离性回避反应。建议持续心理治疗,避免再次暴露于创伤相关刺激源,否则症状可能进一步加重。”
程晗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掉落,她随手擦了擦,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的灯很亮,白晃晃的,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橘红色的底。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里,砸得很重,每一下都带着闷响。那些字在她脑子里一个接一个地跳。
她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放到陆巧身上,再放到自己身上。特定人物是她。身体束缚也是她。所有因素,她一个不落,全部对上了。
程晗慢慢沿着墙壁蹲下来,蹲在走廊的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她想起昨天在走廊里陆巧僵住的样子,想起今天在竹筏上陆巧往后退的那半步,想起刚才在拐角处陆巧说“离我远点”时肩膀抖动的幅度。
她想起三亚那天晚上,陆巧躺在她的身下,眼睛闭着,呼吸急促,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把自己交了出来。然后她说了那些话,陆巧睁开眼,里面的光灭了。
从那之后,陆巧的身体就记住了。记住了她的手,记住了那个房间,记住了那种被压在下面的感觉。
程晗把脸埋进膝盖里,把额头抵在膝盖骨上,抵得很紧,紧到有些疼。她想起刚才在病房里看到陆巧睡着的样子,脸色苍白,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嘴唇干得起皮。她当时以为那只是发烧的缘故。
现在她知道,那不只是发烧。那是三个月前就开始的,一天一天累积起来的,被她亲手种下去的东西。
她蹲在走廊角落里,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护士推着车经过,看了她一眼,她才站起来。她走到病房门口,隔着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陆巧还睡着,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程晗没有推门进去,只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她拿出手机,翻到诗芸珂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报告的事,别告诉任何人。”
诗芸珂回了一个字,“好。”
程晗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她忽然不敢进去面对陆巧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护士站那边偶尔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程晗坐在长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她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拉过陆巧的手腕,曾经按过陆巧的肩膀,曾经在陆巧身上留下过痕迹。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她今晚不会再进去了,她会在走廊里坐到天亮,等何雯雯来接班。她不会再靠近那张病床,不会再碰她。她会把手插在口袋里,坐在一个看得见她的地方,不让她知道,也不让她害怕。这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事。也是她欠她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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