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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还有机会吗? 程晗定了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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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晗定了最近的一趟红眼航班飞到上海。值机的时候她只背了一个帆布包,里面塞了一件换洗衬衫和充电器。
诗芸珂打了几个电话她都没接,最后只回了一句“私事,别跟来”,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飞机落地虹桥的时候是深夜十一点多,她打了一辆车,报了陆巧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有些眼熟。程晗没有理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高架两侧那些亮着的窗,一格一格的,像悬在半空中的火柴盒,里面装着别人的人生。
到陆巧楼下的时候快十二点了。小区里很安静,路灯把梧桐树影投在地上,风一吹,那些影子就碎成一片一片的。程晗在长椅上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仰头看着那栋居民楼。
五楼,陆巧住在五楼。
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帘后面透出来,不刺眼,像隔了一层纱。程晗盯着那片光,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或者说想了太多,反而什么都抓不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她可以上去敲门,可以发消息说我在楼下,可以做很多比坐在这里更直接的事。但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坐着,背靠着椅背,头微微后仰,看着那扇窗。
她掏出手机,解锁,打开微信,翻到和陆巧的对话框。消息还停留在很久以前。三亚站录制期间的对接。之后就没有然后了。那些字很少,很干,像两个人之间的某种缩影,看似有交流,实则什么都没说。所有的对话都是功能性的,像两个不熟的人在同一个群里被迫协作。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冷冷的白。她打了一行字,“我在楼下。”又删了。打了一行,“你能下来一下吗。”又删了。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头继续看那扇窗。
五月的上海夜风不算刺骨,但湿气重,裹着梧桐叶的潮气往骨头缝里钻。她出门走得急,外套里面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坐在那里时间一长,寒意就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她没有走,也没有上楼。她只是坐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小区里最后几户亮着的灯也陆续灭了,整栋楼沉入一片灰蒙蒙的暗色里。只剩楼道口的感应灯偶尔亮一下,是晚归的住户刷卡进门,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过一阵,又安静下来。
程晗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更久。她不知道陆巧是不是睡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坐在这里,以一种近乎固执的方式,让自己离那个人近一点,哪怕只是物理上的距离缩短了,她都觉得像是在做一件对的事。
天蒙蒙亮的时候,楼下有环卫工人开始扫地,扫帚蹭着水泥地面的声音沙沙地响,一下一下的,很有规律。程晗站起来,浑身酸得像被人卸了骨头重新拼过。她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抬头看了一眼五楼那扇窗。窗帘还拉着,安安静静的。她收回目光,转身,沿着那条湿漉漉的街道慢慢走出了小区。
没有回头。
陆巧其实早就醒了。
或者说,她整夜都没怎么睡。
活动那天脚后跟磨破了一大块皮,这几天没有通告,她几乎足不出户。伤口已经结痂了,走路不疼了,可她走路的时候习惯性地把重心往脚尖挪,像在提醒自己什么。她不想出门,不想见人,连赵穆影约了她两次都被她回绝了。第一次说身体不舒服,第二次说工作忙。其实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客厅和卧室之间来回走动,把一件件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又放回去,把书架上那些乐谱翻了一遍又一遍。
她在做一件事——算账。
两年前签的那份补充协议,扣除制作专辑的钱,剩下买照片的钱按分摊从她后续收入里扣除。她这两年接的那些商演和通告,酬劳大多不高,几千块一场的也有,几万块一场的也有。她一笔一笔地攒下来,欠款还得差不多了。李芮羽上个月在电话里提过一嘴,说公司那边核算过,债快要清了。陆巧听完之后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她只是平静地想着另一件事,合约到期还有两个月,她手里还有几首自己写的歌,一直没有发行过。
那些歌是她从大学到现在攒下来的。词曲都是自己写的,有几首已经编了曲,只差录音。她本来想把它们留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自己状态再好一点,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平息了。但现在她不想等了。这个圈子,确实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李芮羽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李姐,合约到期后我不续了。欠款用我手里的歌抵,赵总那边应该能接受。”
她盯着那行字,拇指在发送键上悬了一会儿。然后按下去了。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立刻回复。陆巧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到窗前,拉开了一条窗帘缝。外面的天刚亮,灰蓝色的,有几只鸟从梧桐树上飞起来,拍着翅膀掠过对面的屋顶。她看着那条缝里挤进来的光,忽然想起她爸妈。父亲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回来吧,闺女”
她把窗帘彻底拉开,让光涌进来。客厅里亮了些,那架盖着灰的钢琴摆在角落里,琴盖上的浮尘在光线里看得格外清楚。她走过去,伸手在琴盖上抹了一道,指尖留下一道干净的印子。她没有打开琴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架沉默的钢琴。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走回卧室,打开衣柜,把一件红裙取出来,叠好,放进了最底层的收纳箱里。
做完这些,她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等着李芮羽的回复。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来的消息是,“你确定?”
陆巧打了两个字,“确定。”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李芮羽大概是意识到她的态度和以往不一样,没有再劝,只说了句,“我跟赵总说,有消息告诉你”。陆巧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
今天是个晴天,风把云吹得很开,露出大片干净的蓝色。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块堵了很久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点。像一扇关了很久的窗,终于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道缝,外面的风进来了,凉凉的,带着树叶和泥土的味道。
程晗随便找了一家早餐店坐下,压低了帽檐,尽量降低存在感。
手机忽然响了,是宋迟拨过来的。那边开口便直奔主题
“我帮你问了一下,”他的声音比上次严肃了很多,“当年拍照片的狗仔叫阿峰,我把他微信找给你,你自己问他。”
挂了电话,程晗就把阿峰的微信加上了。对方通过得很快,程晗没有寒暄,直接转账,然后再打字,“两年前,程晗和陆巧在停车场的那组照片,是不是你拍的?”
对面隔了几分钟才回复,只有两个字,“你是?”
“你不需要问我是谁,你们这行不就是看钱的吗?说个价,我要买你的消息。”
对面又沉默了。然后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转我这个卡”
“当时照片是我拍的。有人给我钱,说送我一个大料。但是拍完后他又不让给我爆了,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把照片寄到了指定地址。”
“然后呢?”程晗问。
“后来陆巧公司找我买断底片,你也知道我们这一行的规矩....”
“谁给你钱拍的?”
对面停顿了更久。最后发过来一个“这个我不能透露。”
对面停顿了更久。最后发过来一个:“这个我不能透露。”
程晗看着屏幕上那一行字,没思考,直接又往那个卡里转了一笔钱。然后继续打字,“我不为难你,我说一个名字,如果是他,你就回我个表情包就行。”
她打出了三个字:周远舟。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程晗以为他不会再回了,手机屏幕才亮了一下。是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程晗坐在早餐店里,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她关掉对话框,把手机放在桌上,低头看着那碗早已凉透的馄饨。馄饨皮泡得有些发胀,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花。外面的风好像更大了,吹得路边的梧桐新叶一片一片地翻。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只馄饨送进嘴里,慢慢往下咽。
周远舟,她跟这个人其实没什么交集,他话不多,偶尔会在节目里跟她打趣,笑得客气又疏离。她对这个人最深的印象就是第一次录节目那天,他在走廊里背稿子,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紧。
后来她拿到了名额,他没有,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她以为他只是离开了,去了别的行业,或者别的城市。她从来没想过,他会以这种方式留在她的生活里,雇人拍下她和陆巧的照片,寄到台里,像一个藏在暗处的影子,操纵着她看不见的事。
她终是忍不住,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周远舟”三个字。
页面跳转。第一条是他的个人简介,某地方电台的主持人,主持一档深夜情感节目。她点进那个电台的官网,找到了节目的往期回放。封面图是一张调音台的照片,灯光明暗不定,他的手搭在旋钮上,只露出一截手腕。简介里写着他的节目时段是凌晨十二点到两点,收听率不高,但有一群固定的夜猫子听众。她往下翻了翻,评论区里有人说“周老师的声音很治愈”、“深夜听你的节目才能睡着”、“感觉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程晗关掉了页面。
她在上海待了一天。她沿着那些她们以前一起走过的街道慢慢走了一遍,从静安寺走到武康路,从武康路走到外滩。她没有拍照,只是走着。傍晚的时候又走到陆巧楼下,远远地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帘后面透出来,和昨天一样。她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离开了。
距离第五站的录制越来越近了。她订了晚上的机票回北京,在去机场的车上,她把和陆巧的对话框打开,打了一行字,“对不起。”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发出去,也没有删,就那么留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诗芸珂发来的消息,“周远舟的事,还要继续查吗?”
程晗打了两个字:“不用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又能怎么样呢?
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飞机在虹桥机场的跑道上加速、抬起、升空。她靠着舷窗,看着下面那片越来越小的城市灯光,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
陆巧,你还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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