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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大白 程晗从后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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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晗从后台离开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她没让任何人跟着,连诗芸珂都没让跟。独自坐上回京的车,窗外的上海在夜色里快速倒退,梧桐树影一丛一丛地掠过车窗,隔着一层玻璃,什么声音都传不进来,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她想了很久,想何雯雯那些话的意思。她知道自己该去找谁。也知道问出那个问题之后,可能再也回不到什么都不知情的状态了。
可她也受不了被隔绝在外的感觉,受不了所有人都替她做了决定,而她本人被排除在所有选择之外,只配承受一个结果。
第二天一早,程晗敲开了刘主任办公室的门。
刘主任现在是台里文艺中心的主任,办公桌从当年的小格子间换成了独立房间。她正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材料,听到敲门声抬头,看到程晗的时候眼神微微亮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笔,“稀客啊,你今天不是没排班吗?怎么跑来了?”
“想师父了,来看看您。”程晗在门口的沙发坐下,语气尽量维持着日常的松弛,手指却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的缝线。刘主任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师徒俩寒暄了几句,像是最近台里的节目安排啊,今年又新来了几个年轻人和你当年一样,又聊起了踏青的录制。
程晗点头应着,嘴角挂着笑,可那笑容没抵达心底。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坐在即将开场的剧场里等待幕布拉起的观众,心里清楚那幕布后面有一台她从未见过的装置,不知道它如何运作,也不知道它何时启动。她只是坐在这里,等它被揭开。
刘主任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笔。她摘下眼镜,看着程晗,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你心里有事。”
程晗没有否认。她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师父,如果有一天我犯了个错,你会帮我瞒下来吗?”
刘主任被她这句话问得微微一怔,停顿了片刻才回答,“那得看是什么错。如果是你自己能扛的,我不会替你瞒,如果是你扛不住的,我会帮你挡一挡。”
程晗抬起头看着她,“那你帮我挡过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刘主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缓缓移开了,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子很茂盛,垂下来的枝条几乎要碰到桌面。
“她没告诉你?”刘主任的声音低了一些。
程晗的心沉了下去。她摇了摇头。刘主任叹了一口气,靠到沙发背上,像是在整理一段很久没有翻开的记忆。
“当年,跟你同期实习的还有一个男孩子,你应该记得他吧?后来没留下来,不知道去了哪里。”她顿了顿,“当时正处于关键时期,你和他都在争取那唯一一个转正名额。他的背景比你硬,但你的业务能力比他在线。我怕你压力大,就没告诉你。”
程晗沉默地听着。她记得那个男生,培训期间坐在她斜后方,话不多,但眼神总是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过长,让她不舒服。她当时以为只是性格内向,没往深处想。
“后来有一天,我收到一个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刘主任的声音很平,像在叙述一件已经处理过很久的事,但那种平缓里又在刻意压制些什么,
“是你和陆巧的....亲密照片。”
程晗的手指收紧了。“我当时就把那个信封锁进了抽屉里,我知道那是什么把戏。照片单独寄给我,而不是发到网上或者寄到台长办公室,说明寄照片的人有诉求,无非是想让我在转正考核的时候公平对待,所以我没有理。”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并不在她最初的预料之内,“但一周之后,台长也收到了一份。那时候我才确认,照片是有人雇了狗仔拍的。”
程晗忽然觉得胃里翻了一下。
狗仔。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手段,在行业内已经不算秘密。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曾经站在那些手段的另一端。
“后来呢?”她的声音有点哑了。
“台长把我叫去问了话,没有多说什么,只问了一句‘你带的实习生,能不能处理好自己的私事’。我没法打包票,因为照片是真实的。台长没有直接说怎么处置,但意思很明白,如果处理不好,或者再有其他影响,这个名额就不一定还是你的了。”
刘主任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程晗说不清的复杂。“所以我去找了陆巧。”
程晗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去找她?”
“对。”刘主任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你正值关键时期,我怕影响到你,所以就让她自己处理一下。”
程晗闻言,低头苦笑了一下,喃喃道,“她能怎么处理。”
刘主任闻言,抬手附上程晗的后背,安慰道,“可她处理的很好不是吗?”
“很好吗....?”程晗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紧握的手上。台里是不可能出面给一个实习生擦屁股的。
那些底片去哪了?
怪不得陆巧会接那些质量参差不齐的通告,怪不得那么有骨气的小姑娘会任公司摆布。
她以为那是陆巧自己不争气,是她事业发展不顺的证明。现在她才知道,那些工作背后的逻辑,便是交换。
“所以你们都知道。”程晗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刘主任没有说话。半晌才开口,“我没想到那丫头没有告诉你。”
程晗忽然觉得很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疲惫,像走了很远的路,回头一看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而身边的人早已走出了很远,却没有一个人告诉她方向在哪里。
她又想起何雯雯那句话,“要不是当初陆巧扛下所有,你以为程晗能到现在这个位置?”她当时以为那只是一句气话。现在这句话像一个回旋镖,绕了一圈又扎回来,正中她自己的胸口。
程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就是这双手,在过去几个月里对陆巧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逼她蹲在脚边道歉,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说那些最难听的话,在她全心全意靠近的时候又在她心上捅了一刀。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帧都像是自己亲手刻上去的,抹不掉,也擦不干净。
她想起三亚那天晚上,陆巧躺在她的身下,眼睛紧闭,睫毛还在微微颤抖。她是真的在回应她,真的以为那一刻是真实的。而她结束的那一刻,看到陆巧睁开眼睛时眼底的光从亮到暗,像一盏灯被人从里面掐灭了。
程晗把手覆在脸上。掌心很凉。
刘主任看着她,轻轻拍了拍程晗的肩膀,像很多年前那样。那时候程晗第一次站上演播厅的舞台,手抖得连话筒都抓不稳。刘主任也是这样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一句“稳住”。
现在她已经能稳稳地站在任何舞台上了,可坐在师父办公室里,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手抖得抓不住任何东西,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程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颓废的坐在沙发上,看着餐桌,又想到母亲那天来时说的话。
怪不得她会那么评价陆巧,怪不得她说了很多自己不懂你的话。可是为什么母亲不告诉她,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告诉她?
陆巧?
是你让所有人都瞒着我的吗?
窗外的光从百叶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条一条的,横着铺在地板上,像一把合拢又打开的书页。她坐在地上,像坐在一阵没有方向的风里,她却什么也抓不住。
她忽然想,陆巧现在在做什么。她有没有吃过饭,脚上的伤口有没有处理好,如果不是何雯雯说漏嘴,那么她是不是永远也不会告诉她。
也许她一开始就决定要沉默到底,把那些事带到她们关系的尽头,像一声永远不响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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