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总是以公谋私》四月落雪

33、真相是什么？ 程晗这几天

　　程晗这几天，状态很不对劲，虽然录节目的时候没有出错，但每一个“卡”之后，她脸上的笑容就会迅速塌下去，像被撤走了支撑的幕布，塌得又快又彻底。
　　她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静不下来。
　　手边有工作的时候还好，大脑被台本和流程占满，无暇想别的。一旦闲下来，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就冒出来了。
　　她甚至开始回想当初分手时的细节。当时陆巧忽然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五个字“我们分手吧。”她打电话过去，占线。再打，关机。第二天再打，号码已经变成空号了。她跑去陆巧的公寓敲门，没人应。她托共同的朋友去问，得到的回复只有五个字，“我们不合适”
　　那时候她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可现在继续回想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仍然想不出任何缘由。当时她甚至去查了陆巧的通告，确认她那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可是一切都很正常。明明分手前两天她们还在电话里商量下一次的见面，陆巧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还是笑着的。然后两天后，一切都变了。
　　她就这么反复复盘，试图找到那个转折点，可每一次复盘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没有转折点。陆巧就这么跟她分手了，没有理由，干净得像从未来过。
　　程晗又思索了三天。三天后她终于忍不住了，坐在餐桌前，给诗芸珂发了一条消息：你说，她当初到底为什么跟我分手？
　　诗芸珂的消息很快弹回来，没有直接回答，只问了一句：你怎么又开始想这个了？
　　程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简短地回复：觉得不对劲。
　　诗芸珂似乎是斟酌了片刻才回复：你现在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是当时，还是现在？
　　程晗忽然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思索半天，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三个字：说不清。
　　诗芸珂没有追问，只回了一句：她当时没几天不是就被拍到和那个富二代在一起了吗？
　　程晗沉默了，是啊，当时媒体还铺天盖地报道来着，或许真的只是有更好的选择了呢。

　　临近第五站录制前夕，程晗又被临时安排到了上海，接到救场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对着盆栽发呆。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得快要冒烟了，说原定的主持人突然发烧，嗓子哑得像砂纸，实在撑不了今晚的活动。
　　程晗沉默了两秒，问清楚地点和流程，回了一句“我过来”，挂了电话就开始收拾东西。
　　上海，又是上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听到这个地名的时候，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有极浅的褶皱，又很快恢复平整。换了衣服出门，一路上都在看活动流程。嘉宾名单在手机里划过去的时候，她的目光在某一行停了一下，但她没有多看，把手机收起来了。
　　活动场地很大，红毯从入口一路铺到主舞台，两侧的灯光将整个通道照得通明。程晗换好衣服站在后台侧边等待出场时，余光捕捉到前面入口处有一片红色的裙摆一闪而过。她抬起头，看到了陆巧。
　　陆巧穿着一件正红色的长裙，剪裁利落，露出线条清晰的肩颈。裙摆曳地，像一道笔直垂落的瀑布。她正侧身和旁边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耳垂上一枚很小的银色耳坠在光线下轻轻晃了一下。
　　隔着不远的距离，映在她的眼睛里。
　　陆巧...也在？
　　红毯流程有序推进。陆巧是前半段上场的，咖位有限，她的出现并没有引发太多的躁动。按流程走完红毯需要和主持人做个简短的互动。旁边的男主持是圈里出了名的冲浪达人，什么热点热梗都第一时间补课。几句寒暄之后，他笑容可掬地把话头一转，“陆巧最近太忙了，又是节目又是活动，听说你和程晗还有个cp？‘弄巧程拙’，这名儿我都记住了。”
　　程晗的反应比陆巧快，嘴角已经带着笑，急忙接过话题，“你懂的比我还多。”她微微侧身，顺势看了陆巧一眼，“都是大家的玩笑罢了。”
　　陆巧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轻松。那个话题转过去了，但那些字还在空气里浮着，绕了一圈，最终落进了那个她不敢抬头看的方向。

　　后台的走廊比前面暗了一个色调，灯光从头顶隔得很远地落下来，照到墙边堆积的道具箱模糊的轮廓。何雯雯抱着陆巧的衣服和鞋子靠墙站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边缘。陆巧的脚后跟磨破了，她刚才蹲下去看了一眼，那一小块皮已经蹭掉了，露出泛红的嫩肉。等陆巧出来得赶紧给她贴上创可贴。
　　正想着，走廊那头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中药的苦味先人一步抵达，下一秒整碗深褐色的液体全泼在了何雯雯的衣服上，手里的衣服也瞬间洇开一大片深色水渍，顺着纹理往下滴。
　　何雯雯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开口，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脸，诗芸珂手里还捏着空碗的边沿，显然也没料到会撞上，她低头看着何雯雯手里的衣服，大脑有一瞬的宕机。看到她这个样子，何雯雯的怒气又莫名窜了上来。
　　“你干什么！”她上前一步，“这么大个走廊你看不见路吗？”
　　诗芸珂愣了一瞬，随即连声道歉，声音有些虚，但姿态还是端正的。她侧身让出通道，“先进来擦一下吧，旁边就是休息室。”
　　何雯雯瞪了她一眼，从她身前走过。诗芸珂赶紧递来纸巾和湿毛巾，何雯雯皱着眉接了，可是怎么擦都擦不赶紧。
　　“你是不是跟我们犯冲？”何雯雯擦陆巧的衣服，一边头也不抬地冷笑，“靠近你们就没好事。”
　　“我不是故意的。”诗芸珂皱起眉。
　　“说得好像谁信似的，”何雯雯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压不下去的刺，“我看说不定就是那个程晗教你这么做的。”
　　诗芸珂的脸色沉下来，“你说话注意点。”
　　“注意什么？你们闺蜜俩一个样。她对陆巧做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今天弄脏你衣服的是我，你提她做什么？”
　　“呵，等会陆巧下台，没衣服换，可不就又让你们看笑话了吗？”何雯雯直起身来，眼睛盯着诗芸珂，“就你们程晗做的那些事，谁不知道？见利忘义、过河拆桥，你倒是护得紧。”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走廊里空荡，回声在墙壁之间来回撞。
　　诗芸珂终于被这句话激到了，她上前一步，声音同样沉下来，“你敢把话说清楚吗？什么叫见利忘义？没有程晗给的热度，陆巧现在能有这个曝光？”
　　何雯雯猛地抬头，“曝光？你管那叫曝光？要不是当初陆巧把该扛的都扛了，你以为程晗还能坐在今天这个位置上？”
　　诗芸珂愣住了，似是想到了什么，“你什么意思？”
　　何雯雯也愣住了，话到了嘴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手指攥紧了陆巧的衣服。她后退一步，“没什么，我要走了——”
　　她刚转身，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走廊的灯光斜斜地照进来，程晗站在门口。她的目光越过门框，先是落在何雯雯手里那件被中药染了大半的衣服上，然后又移到何雯雯苍白发颤的脸上。光线在她眼底晃了一下，像水面碎裂前的一瞬。
　　“你刚才说的，”程晗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是什么意思？”
　　何雯雯的嘴唇还在微微发抖。她想绕过去，程晗却侧了一步，挡在门口，“你最好说清楚。”
　　“没什么，我胡说的。”何雯雯试图挣开，可程晗的力气太大了，根本就是无用功。
　　“当年有误会，是不是？你知道的，是不是？”程晗的声软了下去，甚至带上了些许祈求的问道，“告诉我。”
　　何雯雯简直恨死自己了，怎么这么没脑子，要是让陆巧知道了，非扒了她的皮不可，最后也只能梗着脖子开口，“你....你去问你你师父，问你台长，问你妈妈。她们都知道。”她又挣了一下，程晗没有再用力拦，手腕脱出来，她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像石子落进深井的回声。

　　程晗没有追，她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尽头，休息室的灯光从她身后漫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回过头，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诗芸珂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声音在房间里静默地弥散开。中药的气味还淡淡地悬浮在空气里，混着后台特有的胶布和舞台妆的味道，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像一片看不见的沉积物，一点一点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