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总是以公谋私》四月落雪

32、拉娘 飞机落地的

　　飞机落地的时候，上海正在下小雨。

　　陆巧从舷窗望出去，跑道上湿漉漉的，倒映着灰白色的天光。何雯雯发消息说来接她，她在到达口等了不到五分钟，就看到何雯雯撑着伞小跑过来，气都没喘匀就接过了她的行李。
　　“姐，李姐让你下午去趟公司。”何雯雯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
　　陆巧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没说，就让你去一趟。”

　　陆巧没有追问。她大概猜得到是什么事，无非是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或者又有什么新的营销计划需要她配合。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关心过工作的事了，反正关心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下午两点，陆巧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她按了八楼，电梯缓缓上升，金属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尽头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缝。

　　李芮羽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对着电脑敲键盘，看到她进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等我两分钟。”
　　陆巧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桌角一盆绿萝上。叶子有些发黄，边缘干枯卷曲，像是很久没人浇水了。李芮羽噼里啪啦打了一阵，终于抬起头，表情比平时温和了几分，“休息得怎么样？看着气色好了一点。”
　　“谢谢姐。”陆巧接过她推过来的纸杯，里面是温热的茶。

　　李芮羽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陆巧的方向。屏幕上是一个数据后台的界面，滚动着一串数字和曲线图。
　　“你走这几天，热度一直在涨。”她指着其中一条上扬的折线，“尤其是你和程晗相关的话题，数据涨得比你单人的快很多。”
　　陆巧握着纸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意思？”

　　李芮羽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真的没反应过来还是在装傻。
　　“你们俩现在被网友绑在一起了，”她把鼠标往下滑了几格，“弄巧程拙，CP名都起好了。”
　　陆巧愣住了，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些截图和评论，有人把节目里她们同框的镜头逐帧截出来，有人做了长图分析她们的微表情，还有人写了小短文，一段一段的配着截图和文字，像是真的在认真解读一段藏在镜头之外的关系。
　　那些文字描述的内容在她看来像在描述另外两个人，她在那些文字里被描述成小心翼翼却藏不住在意，程晗则被描述成明明想靠近却克制着。
　　陆巧垂下眼，把纸杯放在桌上，杯底和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我没想到，”她说，“这都能拉娘...”

　　“拉娘能有这个热度也是罕见。”李芮羽靠在椅背上，“你知道有多少品牌方在问你们俩能不能一起做点东西吗？”

　　陆巧沉默了一会儿。李芮羽的声音继续传进耳朵里，像是早就计划好了，“你现在缺的是什么？不就是曝光度和好感度吗？这段时间节目播下来，你路人缘肉眼可见的好转，靠的就是这些‘自来水’。公司这边已经初步谈了几个方案，也在接触程晗那边，你看看，双人封面，合体的活动，还有....”
　　“芮羽姐，”陆巧忽然打断她，“我能不能……不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李芮羽看着她，表情从疑惑渐渐变成一种了然。她放下手中的笔，语气不急不缓，“你给我个理由。”

　　陆巧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纸杯的手指。“这段时间的热度，其实跟我本人没有太多关系，”她斟酌着用词，“大家关注的是一种感觉，一个氛围。如果我去迎合它，它很快就会变成商品，变得……不一样。我不想那样。”
　　她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经过好几次筛选才肯放出来。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不希望她和程晗之间仅存的那点，也被包装成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不管那点是什么，是冷是热，是好是坏。更何况，她现在根本无法冷静的面对程晗。

　　李芮羽看着她，没有立刻反驳。她做这行很久了，见过太多人为了红什么都肯接，也见过不少人为了自尊什么都拒绝。陆巧明显属于后者，但此刻她的拒绝却透露着她看不懂的成分。
　　“我带你的时间不长”李芮羽缓缓开口，“但经过这一年，你应该也清楚我的性格，我不会在没有上进心的一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陆巧点了点头，一年前公司给她安排到李芮羽下面，但李芮羽手里有当红的女星，自然分给她的资源和精力都有限。
　　李芮羽继续开口，“你要想清楚，现在是你最好的窗口期，过了这阵子可能就没有这个热度了。”
　　陆巧点了点头，“我知道。”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陆巧没有直接回家，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杯热豆浆，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喝了一会儿。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地倒映着路灯和霓虹的碎光，车辆从眼前驶过，红色尾灯连成一条流动的线。

　　她回到公寓，关上门，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打开微博。她在搜索栏里慢慢打出“弄巧程拙”四个字。页面跳转，弹出来的内容比她想象中多得多。她往下翻了几页，竟意外看到一张早年活动的后台照片，照片里程晗正笑着和旁边的人说话，陆巧站在她身后，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袖。画面的构图算不上多好，但有一瞬间的松弛感，不是摆拍出来的，因为当时还没人注意她们。
　　再往下，是另一场活动的侧拍，两人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一个侧着头看另一个的方向，光线昏暗，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彼此的肩膀是朝对方倾斜的。
　　陆巧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想到，那么多年前的视频都能被网友拔出来。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楼下的路灯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圈模糊的光。她盯着那些图片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些画面对她来说是记忆的一部分，但对屏幕那边的人来说，它们被重新组合、重新解读、重新赋予了意义。那些意义和她经历过的现实隔着一段距离，却意外地在一个她没预料到的方向上轻轻碰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流泪的。眼泪落下来，她没有擦，只是看着屏幕，看着那些和她相隔在时间另一头的碎片，一点一点堆叠成别人眼中的故事。那故事里有她们感情的温度，有她们满是爱意的眼神，有互相打气的鼓励在空气里悬而未决地飘荡着。
　　陆巧把手机放下来，屏幕倒映出她模糊的脸。她抬起手擦了一下眼角，有点湿，但很快就干了。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拿起手机，找到弄巧程拙话题页面，指尖在屏蔽的选项上悬停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去。页面刷新了一下，那些图片和文字消失了。屏幕回到搜索首页，只有干净的空白。
　　窗外有什么飞过，大概是鸟，也许是晚归的，但隔着一层玻璃和厚重的夜色，她什么也看不见。室内很安静，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缓的，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节奏。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水温已经凉了。

　　明天还有工作，她站起身，关掉了客厅的灯。黑暗漫上来的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今天在办公室里说的那句话，她以为自己是在做一件理智的决定。可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那些被她避开的东西，会不会像今晚她屏蔽掉的那些话题一样，可以被清空得干干净净？也许那才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