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总是以公谋私》四月落雪

29、替他还你的 月亮终于从

　　月亮终于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田埂照得微微亮起来。薄薄的月光落在陆巧肩膀上，像是落了一层还没来得及融化的霜。她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程晗转身要走，那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比平时更单薄一些。
　　程晗走出几步，却忽然停下来。她攥着衣角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下一秒，她转身折回来，直直地走向陆巧，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手腕。
　　陆景在她抓住陆巧的瞬间就警觉了，他一步跨上前，胳膊横在两人之间，“你干什么？”
　　程晗没有回答，拽着陆巧绕过陆景，快步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她的力道很大，陆巧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几乎是被半拖着往前走。陆景追在后面，声音已经带上了怒意，“程晗！你放开她！”

　　程晗拉开了副驾的车门，把陆巧往里面一塞，然后绕到主驾，坐进去，“砰”的一声关上车门。陆景追到车旁，用力拍打着副驾的车窗，隔着玻璃的声音闷闷的，有些模糊，“你什么意思？打你的是我，你带我妹走算什么？”

　　程晗没有看他，只是按下车窗，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替你还债。”车窗又升上去了。

　　陆巧缩在副驾里，手指紧紧攥着安全带的边缘，指节泛白。她还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程晗要做什么。她只知道车门锁上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感觉就涌上来了。
　　胸口发紧，像有一只手从里面攥住她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收紧。喉咙发干，咽不下去，也说不出话。脑子里有声音在响，嗡嗡的，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断断续续，时远时近。她的手心全是汗，指尖冰凉。她用指甲掐自己的手心，试图用刺痛把自己拉回现实，可那刺痛太远了，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被困在了这副躯壳里。能看到窗外在动，能听到引擎在响，可她像一个旁观者，困在一具不听话的身体里，动弹不得。程晗就坐在她旁边，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她能闻到程晗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淡淡的。那气味让她想起三亚的那晚，想起被压在沙发上的触感，想起那个被人愚弄的滋味。

　　陆巧闭上眼睛，额头抵上旁边冰凉的玻璃窗。窗外的树影一丛一丛地往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光线明明灭灭地落在她脸上，可她什么都看不清。

　　车停了。

　　程晗解了安全带，下了车，然后绕过车头，拉开了陆巧这边的车门。冷风灌进来，陆巧的睫毛颤了颤，她知道自己该下车，可身体像被钉在了座位上。程晗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伸手拉了她一把。陆巧踉跄着下了车，脚下踩到实地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一阵短暂的踏实，可那踏实很快就被接下来的景致吞没了。

　　酒店。她们来到了节目组下榻的酒店。

　　程晗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不快，陆巧被拉着跟在后面，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电梯门开了，程晗按了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陆巧看着那跳动的数字，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可那点刺痛感还是太轻了。

　　程晗刷卡开门，站在门口侧了侧身，示意陆巧进去。陆巧没有动。她不知道进去意味着什么。那间房间里有床，有沙发，有一盏和三亚那晚几乎一模一样的床头灯。她的脚像钉在了走廊的地毯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进来。”程晗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陆巧终于迈开了腿，跨过了那道门槛。门在身后关上了。“咔嗒”一声，不重，却像一道闸门合拢的声音。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程晗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医药箱，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了沙发上。
　　“过来。”她说，“给我上药。”

　　陆巧站在原地，没有动，她迈不动腿。

　　程晗看她不动，声音更冷了一些，“你不是要替你哥道歉吗？”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也不想让他进去吧？我不介意把我的律师团队请出来。”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线，牵住了陆巧。她想起陆景站在田埂上的样子，想起他攥紧的拳头和她拦不住的手。
　　她慢慢地迈开了腿，走过去，蹲在了程晗的腿边。她伸手去拿医药箱，打开卡扣的时候，手指在发抖，开了两次才打开。

　　陆巧握着棉签，手悬在程晗的脸颊上方，停了几秒。白质的皮肤上面有一片红肿，中间已经开始泛紫。她深吸一口气，把棉签轻轻按上去。

　　程晗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出声。陆巧的动作很轻，棉签从伤口的边缘往中间涂，清凉的药膏在脸颊上晕开。她蹲在那里，膝盖抵着茶几的边沿，抬着头，睫毛垂着，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程晗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看着陆巧低垂的脑袋，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指，看着她跪在自己脚边小心翼翼地上药的样子，像一只被吓破胆的猫，明明怕得要命，却还是硬着头皮待在那里。

　　程晗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硌得慌。

　　“好了。”陆巧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她没有站起身，只是默默地合上医药箱，把盖子扣紧，放回茶几下面。整个过程她都没有看程晗。

　　程晗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她，“就这样了？”

　　陆巧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和程晗的聊天框，点开转账，输入金额。她卡里没多少钱了。公司那边一直拖着分成，这些是她仅剩的一些了。她没有犹豫太久，点了确认，转了过去。

　　程晗的手机震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忽然沉下来。她看着那个数字，又抬头看向陆巧，刚要开口，陆巧抬起手，对着自己的左脸甩了一巴掌。
　　“啪。”

　　声音不大，却很脆。程晗愣住了。陆巧的偏过头去，脸颊上瞬间浮起一块红印。但她没有停，又抬起手，对着右脸甩了第二下。
　　“啪。”

　　“替他还你一下，”陆巧的声音平平的，像在念一句背好的台词，“第二个，是向你道歉的。可以不要为难他吗？”

　　她说完，抬手还要继续。手腕却被抓住了。

　　程晗抓着她，力道不大，但那温度从指尖传过来，陆巧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缩，却没有抽开。程晗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抓着陆巧的手腕，指腹正好贴着那块跳动的脉搏，一下一下，快得不像话。
　　”太晚了。“程晗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你回去也不好打车。“她顿了顿，“将就一晚吧。”

　　陆巧缩回手。她站起身，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到后背抵上门板。
　　“我让我哥来接我。”她几乎是逃跑一样地拉开了门，侧身挤了出去，甚至连门都没来得及带上。

　　陆巧靠着走廊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贴着的墙壁冰凉，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皮肤里。她的呼吸很重，每一下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轰隆隆地响。她顺着墙壁滑下去，蹲在地上，过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拿出手机，拨给陆景。

　　“哥，”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来接我一下。”

　　挂了电话，她顺着走廊往外走。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她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键。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目光盯着那些数字，眼前竟有些模糊，明明没有哭，眼眶却干涩得发疼。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冷风从大堂的门口灌进来。

　　终于能呼吸了。

　　她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凉凉的，带着四月草木发芽的气息，灌进肺里，像把什么堵着的东西冲开了一点。
　　刚才在房间里，她觉得自己像一台没装程序的机器，每一件事都做了，可每一件事都不是她自己想做的。

　　手臂还在微微发抖，膝盖有点软，垂下眼，把外套裹紧了一些，不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