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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失控 陆巧离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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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巧离开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火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一天一晚。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连绵的青山,一层一层的绿往后退,像是把那些缠在身上的东西也一寸一寸地剥落下来。
她坐在下铺,靠在窗边,耳朵里塞着耳机,但没有放音乐。
到达镇上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土路染成暖融融的金色。她沿着那条从小走到大的小路往村子深处走,路边的野花开得正旺,空气里是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熟悉得像从未离开过。她深吸一口气,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好像走快了,这片刻的安宁就会被风吹散似的。
母亲正在院子里收晾晒了一天的衣服,听到院门响动,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在地上。
“妈。”
一声短促的,带着点沙哑的声音穿过院子的暮色。陆巧站在门口,背着一个小小的包,晒黑了一点,瘦了一点。
母亲愣住了,随即眉毛一竖,瞪了她一眼,“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还知道回来。”
嘴上说着硬邦邦的话,手里的衣服已经放下了,几步走过来,一把接过陆巧的包,“这么晚到家,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热饭去。”
“妈,我在车上吃过了。”
“车上吃的算什么饭。”母亲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
陆巧站在原地,鼻尖忽然有点酸。
“我们家小公主回来啦?”父亲听到动静从里屋走出来,看到陆巧的瞬间,眼角的皱纹全都挤在了一起,笑得合不拢嘴,“不忙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陆巧被父母簇拥着进了屋。电视开着,正回放着《踏青吧》。她瞥了一眼屏幕,刚好看到自己坐在长桌角落的镜头,迅速移开了目光。
“妈,真的不用忙了,我吃过饭了,不饿。”
“那你吃点水果,”母亲从桌上端过来一盘水果,是早上刚从集上买的,“你爸一早就去挑的,说今年的荔枝甜。”
陆巧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父亲在旁边看着她那副样子,笑着摇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吃甜的就能乐半天。”
“怎么突然回来了?节目录完了?”父亲边剥荔枝边问。
“没有呢,太累了,请了两天假。”陆巧又剥了一颗,含含糊糊地补充道,“主要是想你们了,也想妈妈的饭菜了。”说完,她眯起眼睛,冲着二老撒娇似的笑了笑。
那笑容落在父母眼里,还是和多年前那个背着书包放学回家的小姑娘一模一样。父亲笑得合不拢嘴,连说了好几个“这就对了,累了就回来休息。”
三个人正聊得热闹,哥哥陆景姗姗来迟。
“听说小妹回来了?”说着便大大咧咧地挤到陆巧旁边坐下,伸手就要去拿水果盘里的荔枝。母亲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你洗手了没有?”
陆景缩回手,委屈地嘀咕了一句“亲闺女回来了就欺负亲儿子”,惹得陆巧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巧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一年来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些。
“你们这节目录得真好,”母亲把话题拉了回来,“我跟你爸都看好几遍了,天天盼着更新。”
陆巧低头剥荔枝,没接话。
“怎么样?录这个累吗?”陆景接过话头,“我看你们每天收工都好晚。”
“还好,”陆巧说,“其实每天都在玩。”
“玩也累啊。”父亲在旁边插了一句,“你那个节目里有一个主持人,姓程的姑娘,说话挺利索的那个。她...是不是对你有意见呀?”
陆巧剥荔枝的手指顿了一下。
“啊?有...有吗?”她含糊地说,“没有吧..”
父亲看了她一眼,“你在外面留点心眼,我看她总把脏活累活分给你...”
“爸,你真想多了。”
见此,陆爸也没再继续说。母亲适时地把话题岔开了,说起村里谁家盖了新房子,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陆景在旁边插科打诨,时不时逗陆巧笑一下。
灯光暖黄,院子里有蟋蟀在叫,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得让陆巧几乎忘记了外面那些事。
入夜后,她躺在那张小时候睡过的床上。床板有点硬,枕头还是她离家时用的那个,枕套被母亲洗得发白,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窗外是田野里此起彼伏的蛙鸣,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她闭上眼睛,竟然没有失眠。
只是她没有想到,命运将会和她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第三天清晨,陆巧是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然后发现窗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很多,隐约还有人喊些什么。她揉了揉眼睛起床,站在门口向村口望去,整个人愣住了。
村口停着几辆陌生的车,有人扛着摄像机、举着收音杆,正沿着小路往后山的方向走。
“咋回事?有人来咱这拍东西?”陆景手里还端着半碗粥,显然也是刚被吵醒。
陆巧没回答,快步走到村口,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些车身上的标识。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那辆印着《踏青吧》节目组标志的车,她再熟悉不过。
“是不是因为后山那棵老樟树?”陆景追上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前段时间那棵树在网上莫名其妙火了,还起了个名,叫什么‘孤独树’。你录的不就是这个节目吗?你不知道她们要来这里?”
陆巧摇了摇头。她确实不知道。何雯雯只是和她提了一嘴第四站要去江南,她请假之后更是完全脱离了一切通知。第四站竟然跑到了自己家门口。
节目组显然就是为了那个景点来的。而她的家,就在那棵树的山脚下。
陆巧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家里走。她不打算露面,也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她在这里。父亲在后院侍弄菜地,母亲在厨房里忙活早饭。她帮母亲择了会儿菜,又去后院浇了水。
“小妹,”陆景吃完饭过来了,“我等会儿要去地里干活,你在家好好陪陪爸妈。”
陆巧放下手里的水瓢,“哥,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翻地弄得脏兮兮的——”
“我才不是帮你干活的”陆巧把草帽往头上一扣,“我是去玩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门。陆景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跟在了后面。
四月的太阳还不算毒,但田里已经热起来了。陆景开着翻地车,慢悠悠的。陆巧则在后面拿着蒲扇给自己扇风,偶尔蹲下来揪几根杂草。田埂上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远处的山一层一层地叠着,浅绿深绿墨绿,像是谁用水彩一层一层晕染上去的。她忽然觉得,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程晗跟着节目组上山的时候,以为只是普通的外景踩点。导演组说拍几组嘉宾在山间行走的空镜,她作为主持人需要在山顶做一个简短的串场。她率先爬到了最高处,站在那棵孤独树旁边,等着后面的嘉宾们跟上来。
等得无聊,她目光随意地往山下望去。山脚下是一片一片的田地,像被切成格子的绿毯子。就在那些格子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浅色的防晒服,头上扣着一顶草帽,手里晃晃悠悠地摇着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在田埂上走着。
程晗的目光下意识地追过去,然后心里一紧。那个背影的动作、步态、甚至是抬手扶草帽时的习惯性角度,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可她很快又停住了,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怎么可能。陆巧这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收回目光,告诉自己那只是看错了。
晚上录制结束,导演组收拾设备下山回镇上住宿。程晗却没跟车。她说想再转转,晚点自己回去。没等诗芸珂反应过来,她已经一个人往山下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片田埂。说不清是潜意识在带路,还是白天的那个幻影一直没从脑子里消失。月亮还没完全升起来,天边只剩最后一抹灰蓝的光,田野里的轮廓模模糊糊,只能看个大概。脚下的土路被白天的人踩过,还没干透,有点软。
她在田埂边站了一会儿,四周安静极了,只有远处的虫鸣和风声。她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忽然,她看到不远处的地里落着什么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一条很旧的碎花围巾,花色褪得差不多了,边角还磨出了毛边,像是被人随手搁在那儿又忘了拿。她弯腰捡起来,手指摸到布料粗粝的质地,带着田野里那股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诶——我围巾!”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程晗转过身,愣住了。
陆巧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她也愣住了。
月光还没亮起来,光线灰蒙蒙的,但足够辨认出对方的脸。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动。
“那是我妈的。”陆巧终于开口,视线落在程晗手里的碎花围巾上。
程晗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然后慢慢地走过去,把围巾递给她。声音淡淡的,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紧绷,
“怎么,躲到这里来了?”她顿了一下,继续开口,“导演说你生病了,请了病假?我看你生龙活虎的,一点不像啊。”
见到程晗的一瞬,陆巧只觉得大脑不能思考了,全身紧绷,她听不见她说什么,周身突然好冷,她只想逃,可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一点。
围巾在空中随着微风飘舞,程晗见她没反应,又把围巾往她跟前递了递,陆巧稍微回过些神,用尽全身力气伸手去接围巾,没有说话。指尖擦过程晗的手背,一触即离。
程晗忽然注意到,陆巧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个年轻男人,从远处走来,看到她们站在一起,脚步明显加快了一些。他走近了,站到陆巧身边,目光落在程晗身上,带着明显的审视和戒备。
程晗看了那男人一眼,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女人的身影。她想起公园里陆巧对着别人笑的样子。
“陆巧,”她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好不容易爬上来一点,又开始谈恋爱了?”
陆巧没动,眉头拧了起来,也没说话,程晗的声音像风一样在她的耳朵里打转,很吵,很烦,她想将她们赶走,可身体却止不住颤抖。
“这是你第几个了?”程晗见她不回答,以为是默认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刺人的凉意,“还是说,可以同时谈很多个?”
陆景在旁边听了两句,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他上前一步,把陆巧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目光盯着程晗,“你谁啊你,说话注意点。”
程晗扫了他一眼,连正眼都没给,语气反而更刺了,“陆巧,我劝你一句。你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别又自己作没了。你要找,也别找这种。。。”
话音未落。
程晗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力道砸在她脸颊上,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了一步,偏过头去。脑子嗡嗡作响,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陆景站在她面前,慢慢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谁啊?你说话放尊重点。”
程晗被打蒙了。她很少挨打,更不用说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谁对她不是客客气气。现在被一个陌生男人甩了一拳,那股火蹭地就窜上来了,她捂着半边发烫的脸,声音又尖又冷,“你谁啊?你们大半夜孤男寡女在田间幽会,被拍到怎么办?陆巧,你知不知道今天山上一整天的摄像头,你..”
她转向陆景,语气更冲了,“还有你!你敢打我,你再动我一下试试!我让你后半辈子都在牢里过!”
陆景冷笑一声,上前就揪住了程晗的衣领,陆巧终于像恢复了甚至,急忙上前拉住陆景,将二人分开。
“哥!别!”她一只手按住陆景的胳膊,另一只手臂撑在两人之间,“她是程晗,你们别吵了。”
“程晗?”陆景的动作顿住了,眉毛拧在一起,“那个主持人?”
程晗站在原地,捂着半边脸,忽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哥。他叫她哥。
她这才想起来,以前和陆巧在一起的时候,确实听她提起过有一个哥哥。只是那时两人都忙,她从来没和陆巧一起回过家,没见过陆景本人。那张脸和陆巧有几分相似,她刚才被愤怒冲昏了头,完全没往那个方向想。
“他是我哥。”陆巧的声音很轻,轻轻地压在程晗的耳膜上,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面,“亲哥。”
田埂上的风安静地吹过去。
陆景没再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程晗。陆巧挡在两人中间,她看了看陆景,又看了看程晗,开口道,“我替我哥向你道歉。请你不要追究,医药费和赔偿我会赔给你。”
程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脸颊还在火辣辣地疼,可胸口那个位置,却比脸上的疼更让她难受。
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陆巧明明没生病却不来录节目?气她不理自己?还是气看到她身边有别人时,自己无法冷静的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