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总是以公谋私》四月落雪

22、第22章 红绳 海边的

　　海边的木屋建在离沙滩不远处的椰林里，推开窗就能听见海浪的声音。两组各占一栋，相隔不过几十米，中间是一条铺满细沙的小路，两旁种着叫不出名字的热带植物，叶片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陆巧推开自己那间的门，一股混合着木头和海风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木质的墙壁和地板透着原始的温度。三张双人床整齐摆放着，床头柜上摆着藤编台灯，光线昏黄柔软。窗边还有一张小茶几和两把椅子，窗外就是黑沉沉的大海，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点。

　　房内叽叽喳喳很是欢快，这是录制以来，第一次同队的好友同房入睡，大家都很是激动。

　　翟临雪躺在床上，举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见陆巧进来，她抬起头，“快来快来，环境还行，比我想的好。”

　　陆巧点点头，放下行李，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海浪的声音一波波传来，规律又催眠，让人莫名地安静下来。

　　“谁先洗澡？”翟临雪问。

　　“我等会儿。”陆巧转过身，看着窗外，“你们先洗吧。”

　　翟临雪也不客气，拿了换洗衣物钻进浴室。水声很快响起来，掩盖了外面的海浪。

　　陆巧这才收回目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月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她在想今天发生的事，落水，被救，程晗的反应。那些画面像电影镜头一样，一帧一帧在脑海里回放。程晗跪在她身边的样子，哭得狼狈的样子，抱着她时颤抖的手臂，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

　　她应该警惕的，她应该告诉自己，不能沦陷的。

　　可是，一种很久很久没有过的，几乎要被遗忘的感觉环绕着自己。温暖，安全，被在乎。

　　陆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今天被程晗握过，被攥得生疼，现在还能隐约感受到当时的力道。

　　她发现自己，竟然甘之如饴，就像飞蛾知道火会烧伤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扑过去。

　　浴室的门开了，翟临雪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她看了陆巧一眼，随口问，“想什么呢？”

　　陆巧回过神，站起身，“没什么，我去洗澡了。”

　　说完，她拿了睡衣走进浴室，关上门。镜子里映出自己有些苍白的脸，眼睛下面还有一点淡淡的青黑。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不要想太多，她告诉自己。

　　至少这一刻，她愿意沉沦。

　　洗完澡出来，有部分队友已经睡着了，陆巧轻手轻脚地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海浪声依旧，一波一波，温柔又固执。

　　她翻了个身，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药瓶，倒出一片，就着床头的水咽下去。

　　她闭上眼睛，沉入睡眠。

　　另一栋木屋里，程晗还没睡，她能感觉到，陆巧对她的态度在变化。

　　从最初的警惕疏离，到后来的小心翼翼，再到现在，今天落水之后，陆巧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那是依赖，是本能的信任，是她等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现在正是时候，程晗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计划进行得很顺利。陆巧开始对她卸下防备，开始接受她的靠近，开始…

　　开始什么？开始重新喜欢她？

　　程晗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她压下那个念头，强迫自己冷静。

　　不，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她靠近她，让她依赖她，然后——

　　然后呢？

　　程晗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敢往下想。最初那个“让她尝尝被欺骗的滋味”、“让她也体验一下被抛弃的痛苦”的念头，现在想起来，竟然有些模糊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今天下午的画面，陆巧苍白的脸，紧闭的眼睛，毫无起伏的胸口。还有她跪在甲板上，一下一下做着人工呼吸时，心里那股几乎要把她撕裂的恐惧。

　　那时候她什么计划都想不起来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她不能有事，她不能有事，她不能有事。

　　程晗睁开眼，看着窗外黑沉沉的海。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动摇，可是又不甘心放弃。

　　最后一日的录制，节目组安排众人出海。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就算是一众见多识广的女星也很少体验，无不开始欢呼。清晨的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鳞片，随着波浪轻轻晃动，像是谁打翻了一匣子的碎金。一艘白色的游艇静静泊在码头，缆绳系在木桩上，随着海浪轻轻拉扯。

　　嘉宾们陆续登船。阿曼兴奋得像个孩子，拉着陆巧一会儿跑到船头拍照，一会儿靠在栏杆上眺望远方，嘴里不停地喊着“太美了太美了”。玩累了，才终于消停下来，找个阴凉处坐下，悠闲地喝着果汁。陆巧穿着浅蓝色的防晒衣，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抬手拢了拢，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船艇缓缓驶离码头，朝着深海的方向。海风渐大，吹得人衣袂翻飞，众人兴奋的尖叫声被风撕碎，散落在浪花里，和着海鸥的鸣叫，混成一首属于大海的歌。

　　今天的任务和海南当地的更路簿有关。更路簿是古代渔民在南海航行时使用的航海手册，记录着航线，岛礁，风向和水流。节目组据此设计了一场寻宝解密游戏。嘉宾们需要根据线索，在附近的一片海域寻找传说中的平安水灯，并在规定时间内带回船上。

　　“抽签重新分组。”导演举着喇叭，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这个箱子里有五条红线，十个线头，每人选一个，看看谁是你们的有缘人吧。两人一组，每条红线对应的两个人就是队友。”

　　节目组又玩出了分组新花样。陆巧听到规则，下意识地开始寻找程晗的身影。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站在船舷边、正和诗芸珂说着什么的人身上。程晗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防晒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侧脸被阳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她没有看这边。好像这只是一个普通游戏，和她没什么关系。

　　陆巧收回目光，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落。

　　工作人员抬上来一个木箱，箱盖上戳了十个小孔，十根红绳从孔里垂下来，长短不一，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簇被驯服的火焰。
　　“来来来，一人选一根，不许偷看啊！”阿曼第一个冲上去，随手抓起一根红绳，使劲一拽，另一端，纪敏苦着脸举起手，“怎么又是你？”

　　陆巧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些红绳在风里摇晃。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随手抓起一根。

　　绳子很细，握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轻轻拽了拽，另一端没有反应。又拽了拽，还是没有。

　　她有些慌了，下意识地加了些力道。
　　就在这时，绳子那端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拉力。那力道不大，却很清晰，像是什么东西在另一端轻轻回应了她。

　　陆巧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顺着绳子的方向看过去，红绳穿过木箱的小孔，绕过其他人的手，在风里绷成一条细细的直线。绳子的另一端，握在程晗手里。

　　程晗也感觉到了那股拉力。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红绳，又顺着绳子的方向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海风中相遇。

　　时间好像变慢了。周围的笑闹声，海浪声，风声，全都退成模糊的背景。只剩下那条细细的红绳，在两人之间绷成一条笔直的线，轻轻颤动。

　　陆巧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她只看到程晗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然后弯起来，弯成好看的弧度。那弧度里有意外，有惊喜，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们俩愣着干嘛？”阿曼的声音从旁边炸开，“快拽啊！”

　　陆巧回过神，手指下意识地收紧。红绳在掌心里微微发烫，像是被阳光晒了很久。

　　程晗已经收回目光，面带微笑地走过来，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看来是缘分。”

　　陆巧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假装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耳朵尖，悄悄红了。
　　“线索在船上的锦囊里。”导演的声音将陆巧拉回现实，“找到水灯后，可以带回船上，也可以就地祈福放流，当然要拍摄留下证据。时间两小时。”
　　“出发吧。”

　　小船不大，比陆巧之前划的那条稳一些。两人坐进去，工作人员把锦囊递给她们。程晗拆开，里面是一张手绘的海图，边角微微卷起，标注着几个可能的坐标点。
　　“先去这儿。”程晗指了指最近的一个点。
　　陆巧点头，握住桨。
　　两把桨同时划进水里，小船稳稳地向前驶去。海面碧蓝如镜，倒映着天上的云，小船像是在云端穿行。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晒得人有些懒。

　　“你看那边。”程晗忽然开口，指了指远处。

　　陆巧顺着她的方向看去，一群海豚在不远处跳跃，灰蓝色的背鳍此起彼伏，像在海面上画着看不见的图案。它们追逐着船头的浪花，时而跃出水面，时而又潜入深海，自由自在。
　　“真好看。”陆巧轻声说。

　　程晗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嗯，好看。”
　　继续划。第二个点，没有。第三个点，还是没有。时间过去一半，其他组已经陆续传来找到水灯的欢呼声，隐隐约约从海面上飘过来。
　　“会不会我们理解错了？”陆巧皱眉看着那张海图。
　　程晗凑过来看。距离很近，近到陆巧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防晒霜味道，混着海风，意外地好闻。她的发丝被风吹起，几乎要碰到陆巧的脸颊。
　　“这个点…”程晗伸出手，在海图上点了点，“会不会是方位，不是坐标？”
　　陆巧顺着她的思路想了想，眼睛忽然亮起来，“试试。”
　　两人重新调整方向，朝着一片看起来空无一物的海面划去。靠近之后，才发现那里漂浮着一大片红树林的枝叶，枝叶间藏着两只木制的小水灯，巴掌大小，做工精致，在阳光下水光潋滟。
　　“找到了！”陆巧难得地露出笑容，眉眼弯弯，和平时那个总是淡淡的样子判若两人。

　　小船靠过去。陆巧伸手，把水灯一只只捞起来。灯底压着小小的祈福卡片和笔，卡片是宣纸做的，边角印着海浪的纹路。
　　“可以写愿望。”程晗拿起一张卡片。
　　陆巧接过笔，想了想，低头写下几个字。她写得很慢，像是在认真思考每一个字。程晗没看她写什么，只是拿起另一张，也写了几笔。她写得更快，几乎没有犹豫。
　　写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
　　“放吗？”陆巧问。
　　程晗点点头。
　　两只水灯被放进海里，随着波浪轻轻漂远。
　　陆巧看着那两只渐渐变小的灯，忽然问，“你写了什么？”
　　程晗弯了弯嘴角“不告诉你。”
　　陆巧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那我也不告诉你。”
　　海风吹过来，把她们的头发吹乱，缠在一起又散开。远处，阿曼的尖叫声传来，隐约能听出是“我找到啦——！”
　　程晗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拍张照？”她晃了晃手机，眼睛亮晶晶的。
　　陆巧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程晗凑过来，两人并肩坐着，肩膀几乎挨在一起。她举起手机，镜头里是她们的脸，背景是碧蓝的海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小船。海风把她们的头发吹得有些乱，阳光正好落在她们身上。
　　“笑一下””程晗说。
　　陆巧扯了扯嘴角，还没调整好表情，程晗忽然做了个鬼脸，

　　咔嚓。
　　画面定格。程晗的鬼脸和陆巧愣住的表情，意外地和谐，像是某种笨拙又真诚的默契。
　　“你干嘛！”陆巧哭笑不得，伸手要去抢手机。
　　程晗笑着把手机举高，躲开她的手，“粉丝福利。”
　　陆巧够不着，只好瞪她一眼，陆巧看着程晗的笑，忽然觉得，这样的程晗，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但好像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