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总是以公谋私》四月落雪

21、第21章 溺水 四月初

　　四月初的三亚，已经像夏天一样了。

　　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热浪裹着咸腥的气息，一波波从海面涌向岸边，钻进每一个毛孔。阳光倾泻而下，晒得皮肤发烫，连影子都缩到了脚下，小小一团。远处的海面蓝得刺眼，浪花懒洋洋地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像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背景音。

　　太热了，热得人连呼吸都觉得累。

　　陆巧站在码头上，抬手挡了挡太阳。指缝间漏下的光线还是刺得她眯起眼，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远处海中央有座小岛，绿意盎然，在蒸腾的水汽里若隐若现。

　　这次的录制，全程都在岛上进行。而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登上那座岛。

　　“来来来，抽签了！”工作人员举着箱子走过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决定各位前往小岛的方式，全凭运气，不许换啊！”

　　嘉宾们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议论。阿曼第一个伸手，掏出一张纸条，展开一看，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快艇！我运气也太好了吧！”

　　李望舒苦着脸抽到，“跳伞”，整个人都不好了，“怎么还有这个选项？我恐高啊……救命……”

　　纪敏慢悠悠地打开自己的纸条，看了一眼，点点头：“我也是快艇，适合老年人。”

　　轮到陆巧。

　　她把手伸进箱子，指尖触到几张纸条，随便抽了一张。展开——

　　皮划艇。

　　她愣了一下，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憋着笑点头，“对，就是那个，自己划过去。”

　　陆巧抬眼看了看海面，又看了看那艘漂在岸边的小皮划艇。阳光太烈，晃得她眼睛发花。

　　“加油啊陆巧！”阿曼凑过来拍她肩膀，“多好的锻炼机会！”

　　陆巧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程晗站在人群另一边，手里的纸条是“摩托艇”。她看了一眼陆巧，又看了看那艘皮划艇，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待众人抽取完毕，陆续出发。快艇轰鸣着冲出码头，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阿曼尖叫着举起双手，李望舒的直升机缓缓升空，程晗的摩托艇歪歪扭扭地跟在后面，溅起大片水花。纪敏坐在船上还悠闲地朝镜头挥了挥手。

　　码头上渐渐安静下来，陆巧低头看着自己的皮划艇，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弯腰推船，

　　“等等我！”，翟临雪从她后面冒了出来，一脸愁苦地晃了晃手里的纸条，

　　“走吧，我们两个难姐难妹。”翟临雪叹了口气，边说边把自己的皮划艇也推入水中。

　　陆巧看着她的动作，忽然觉得没那么孤单了。还好，有个人陪她。

　　艇身很轻，轻得有些飘。陆巧小心翼翼地坐上去，握住桨，试着划了一下。艇身晃了晃，歪向一边。她又划了一下，这次稳了些。

　　“出发吧！”她回头看了眼翟临雪，露出一个难得的笑。

　　“来啦～”翟临雪应了一声，划着艇跟上来。

　　两艘皮划艇慢慢悠悠地漂出去，朝着小岛的方向。旁边不远处，一艘工作人员的游船不紧不慢地跟着，镜头对准她们，记录着这趟旅程。

　　“陆巧，你以前划过这个吗？”翟临雪一边划一边问。

　　““第一次。”陆巧老实回答。

　　“我也是！”翟临雪笑了，“那咱们俩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那可不一定，”陆巧难得开起玩笑，“我运动细胞还行。”

　　翟临雪不服气地撇嘴：“那就比比？”

　　“比就比。”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阳光落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睁不开眼。陆巧握着桨，一下一下地划着，手臂虽然酸，心情却意外地不错。

　　翟临雪在她旁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最近的行程，聊三亚的天气，聊待会儿上岛之后会有什么任务。翟临雪说起自己以前参加过的一个户外综艺，差点陷入泥潭，逗得陆巧大笑。

　　游船上的工作人员则举着摄像机，记录着这一切。

　　桨切开水面，一下，又一下。手臂越来越酸，呼吸有些重。陆巧停下来喘口气，低头看向海水，碧蓝的，深不见底，偶尔有鱼群游过，倏忽消失。

　　两人起了玩心，竟真的比起赛来。翟临雪平时就喜欢户外运动，体力明显更好，不出意外地把陆巧落在后面。

　　“加油啊！陆巧！”翟临雪在前面呼喊，回头朝她挥手，“快点快点，别偷懒！”

　　陆巧咬着牙加快速度，艇身却歪歪扭扭地不听使唤。她懊恼地发现，自己不仅没追上，反而离得更远了。

　　“你看，望舒姐已经到了！”翟临雪在前面指着远处。

　　陆巧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一顶降落伞稳稳落在岛上。李望舒落地后瘫在那里，隔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她的劫后余生。

　　她估摸着时间，大概划了二十多分钟。手臂已经酸得快抬不起来，汗水糊住眼睛，擦都擦不干。但好在，小岛越来越近了，近到能看清岸边的礁石和棕榈树。

　　快了，再坚持一会儿。

　　就在这时，一个浪头毫无预兆地打过来。

　　那浪不算大，但对于小小的皮划艇来说，已经足够让它剧烈摇晃。陆巧下意识抓住艇身两侧，身体随着浪的节奏上下颠簸。她稳住重心，等浪过去，低头一看…

　　桨不在手里了。

　　她猛地回头，桨正漂在不远处，随波浮沉。

　　该死。

　　陆巧犹豫了一秒。她水性不好，这点她自己最清楚。但不捡的话，接下来怎么划？

　　她探出身，尽量伸长手臂，指尖几乎触到桨的边缘——

　　皮划艇猛地一歪。

　　她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经翻进海里。

　　“噗通——”

　　海水瞬间涌进眼睛，耳朵，鼻子。陆巧本能地扑腾起来，呛进一大口又咸又涩的水。她挣扎着浮出水面，咳了几声，视线模糊地看向旁边——

　　皮划艇就翻在不远处，底朝上，像一只搁浅的龟。

　　她游过去，抓住艇身，试图爬上去。

　　艇身太滑了，沾了水之后根本抓不住。她刚把上半身撑上去，艇身一翻，又把她甩回海里。她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再试一次——

　　艇身剧烈晃动，直接把她掀翻，自己翻了个个儿，又飘远了。

　　陆巧浮在水面上，大口喘气。

　　手臂已经没力气了。腿也开始发软，恐惧开始从心底涌上来。

　　她又试着游向皮划艇，这次连抓住它的力气都快没了。

　　“救……”她想喊，声音却被海浪吞没。

　　海水又开始往嘴里灌。她扑腾着，挣扎着，身体越来越重，越来越沉，眼前开始发黑。

　　“陆巧落水了！”

　　游船上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对讲机里，一道急促的声音炸开，传遍每一个频道。

　　程晗刚把摩托艇停靠在岛边，正准备上岸。听到那四个字，她整个人僵了一秒，然后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驾驶员的胳膊。

　　“往回开！快！”

　　摩托艇轰然转向，程晗盯着远处的海面，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越收越紧。

　　海面上只剩一个底朝天的船，旁边有个小点，正在水里沉沉浮浮。

　　那个小点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再快一点！”

　　摩托艇还没停稳，程晗已经翻进海里。

　　海水灌进耳朵，她顾不上。她拼命朝那个方向游，陆巧的脸最后一次浮上来，然后开始下沉。

　　程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无力，软得像没有骨头。程晗把她拽出水面，托住她的下巴，让她的脸朝上。陆巧的眼睛闭着，嘴唇乌青，毫无血色。

　　“陆巧！陆巧！！”

　　没有回应。

　　程晗拖着她在水里浮着。游船已经靠过来，工作人员跳下来帮忙。几个人合力把陆巧拖上游船，平放在甲板上。

　　程晗跪在她旁边，浑身发抖。

　　那张脸太白了，白得像纸。胸口没有起伏，嘴唇紧紧闭着。

　　“医生呢！！医生呢！！！”她吼得声音都劈了。

　　“在、在路上……马上到……”

　　来不及了。

　　程晗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俯下身，捏住陆巧的鼻子，深吸一口气，贴上去。

　　一口。两口。三口。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眼泪砸在陆巧脸上，混着海水，分不清是咸的还是涩的。她一边按压胸口，一边俯身吹气，动作全凭本能。

　　“你醒醒…”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陆巧……你醒醒……”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她疯了一样地按压、吹气、按压、吹气。

　　“咳——”

　　陆巧的身体猛地一抽。

　　她侧过头，吐出一大口海水。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蜷缩成一团，咳得浑身发抖，每一下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程晗愣住了。

　　她跪在那里，看着陆巧咳嗽，看着她颤抖，看着她从溺水的人变回一个会呼吸，会难受，会咳嗽的活人。

　　然后她一把抱住她。

　　抱得死紧，紧到陆巧差点喘不过气。陆巧想推开她，却没力气，只能任由她抱着，感觉到肩窝里湿湿热热的，不知道是海水，还是别的什么。

　　“你吓死我了……”程晗的声音埋在她肩窝里，闷闷的，带着哭腔。

　　陆巧被她勒得难受，却没有挣扎。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落在程晗背上。

　　“别担心...”她哑着嗓子说，声音细若蚊蚋。

　　程晗没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医护人员很快赶到。检查生命体征，量血压、听心跳，折腾了好一会儿，最后得出结论：没有大碍，呛了点水，休息一下就好。

　　陆巧裹着毛巾坐在甲板上，脸色还白着，但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程晗坐在她旁边，浑身湿透，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眼眶红红的，看起来比她还狼狈。

　　“你……”陆巧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晗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你没事就好。我刚才就是太着急了，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陆巧看着她那副别扭的样子，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笑出来。

　　“我知道。”她轻声说。

　　程晗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陆巧已经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海面。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她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傍晚，录制结束，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美得不太真实。陆巧一个人站在岸边，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发呆。

　　身后传来脚步声。

　　程晗走到她旁边，和她并排站着。

　　沉默了很久。

　　”落日很美…”程晗先开口，顿了顿，又停住。

　　陆巧转过头看她，程晗垂着眼，睫毛在夕阳里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她的侧脸被光线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和平时那个站在台上光芒万丈的人判若两人。

　　“今天谢谢你。”陆巧轻声说。

　　程晗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无声涌动。太轻了，轻得像海风，抓不住，却能感觉到。

　　“我们...扯平了”程晗无所谓的回答道。

　　陆巧闻言，只是低头笑了笑，嗯，扯平了。

　　“你以后……”程晗的声音有些涩，“能不能小心点。”

　　不是质问，不是责怪，只是一句很轻的叮嘱。

　　陆巧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们刚在一起的时候，程晗也总是这样说。那时候她觉得她唠叨，现在却只觉得……

　　只觉得什么，她说不上来。

　　“嗯。”她点了点头。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天边的云从金红变成暗紫，再变成深蓝。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把两人的衣摆吹起，轻轻碰在一起。

　　远处的木屋边上，诗芸珂和何雯雯并排坐着，看着岸边那两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她们站那多久了？”诗芸珂问。

　　“不知道。”何雯雯看了看手表，“反正挺久了。”

　　“你说她们在聊什么？”

　　“你怎么什么都想知道？”

　　“我这不是关心嘛。”

　　何雯雯瞥她一眼，“你那是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