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总是以公谋私》四月落雪

20、第20章 误会 本就是

　　本就是些皮外伤，程晗第二天一早便办理了出院。台里今天没有节目录制，回北京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她原本应该直接收拾行李去机场的。可思绪却像被什么东西牵着，不自觉地飘远，落在上海那些旧日的街巷上，以前她和陆巧很喜欢在这里漫无目的地闲逛，梧桐树荫下并肩走着，什么也不用说，也觉得踏实。

　　她让诗芸珂把中午的航班改到了晚上。没让任何人跟着，帽子压低，口罩拉高，套了件不起眼的灰色卫衣，乔装打扮了一番走到了公交站，像这座城市里任何一个普通的过客。

　　车窗外，街景飞掠而过，熟悉又陌生。

　　等程晗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那个公园门口了。

　　春天的梧桐刚刚抽出新叶，嫩绿得发亮。绕过喷水池，穿过那条石子小径，尽头是湖边的长椅，那是多年前她们互相表明心迹的地方。

　　那天傍晚的光线她至今记得，陆巧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很轻地说，“要不，我们试试？”

　　程晗走过去坐在长椅上，双臂搭在椅背上，不由得苦笑了一声。她怎么会走到这里来的？潜意识真是比嘴诚实得多。

　　今天是工作日，公园里人不多，偶尔有推着婴儿车的妈妈经过，或者几个晨练的老人慢悠悠地散步。程晗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正准备起身离开，余光忽然捕捉到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陆巧。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外套，正沿着湖边的步道慢慢走着。

　　程晗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站起身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她可不想被撞见，一个人跑到这个对两人充满意义的公园里发呆，这要怎么解释？怎么看都像一个放不下的痴情种。

　　可她刚侧过身，就看到了陆巧身旁还有一个人。
　　不是何雯雯，也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工作人员。
　　那是一个穿着藏青色风衣的女人，长发及腰，身材高挑，气质干净利落，正微微侧头听陆巧说着什么。两人并肩而行，距离不远不近，却透着一股自然的熟稔。

　　程晗的脚步顿住了。

　　她退了半步，借着旁边一棵大树的枝叶掩住自己，目光却怎么也移不开。

　　湖边的步道上，陆巧和那个女人正慢慢走着。

　　“说起来，上次见到你弹钢琴，还是在半年前吧？”赵穆影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陆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你记性真好。”
　　“职业习惯嘛。”赵穆影侧头看她，“不过说真的，我当时就在想，弹钢琴的人，手都很好看。”
　　陆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自觉地蜷了蜷，“好久没练了，生疏了很多。”

　　“那等你状态再好一点，什么时候能听到你单独给我演奏一曲，那才是我最大的荣幸。”赵穆影的语气带着玩笑的意味，但目光很真诚。

　　陆巧被她这句话逗得弯了弯嘴角，正要开口说什么，路边有一只橘猫懒洋洋地踱过，她停下脚步看了几眼，笑意就更深了一些。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程晗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看不清那女人的表情，也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她看到陆巧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应付场合的浅笑，是真的弯了眉眼的那种笑。在新疆的那些天，陆巧都极少露出这种表情。

　　她们聊得很投入。那个女人时不时侧头看陆巧，目光专注而温柔。陆巧偶尔点头，偶尔低头笑。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她们身上，画面和谐得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照片。

　　程晗的掌心贴在一旁的树干上，慢慢收拢，指甲在粗糙的树皮上刮出细微的白痕，她忽然觉得好笑。
　　真是蠢得可以。

　　昨天还对自己满心关心，今天就无缝衔接出来约会，半点时间都不浪费。

　　程晗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等感觉到掌心的刺痛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用力攥着那根树枝，本想随手丢掉，却拉扯到了肩膀上还没完全好的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暗暗在心里咒骂了一句。

　　她不想再看下去了。转身，掏出手机，直接拨给诗芸珂，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航班不用改了。我现在就去机场，回北京。”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可是咱的行李还在酒店...”
　　“我打车回去找你。”程晗打断她，“你帮我收拾，越快越好。”

　　不等诗芸珂再说什么，她直接挂了电话。走出公园大门时，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就在她转身离开的同一时刻，陆巧正和赵穆影并肩走过一棵开满花的树。赵穆影忽然停下来，看着路边的蒲公英，“你看，春天的蒲公英。”
　　陆巧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笑。
　　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咦，五四打完针了？”陆巧看到何雯雯从宠物医院门口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航空箱，里面那只橘猫正缩成一团，一脸不高兴地瞪着外面。
　　“打完了，在里面还凶了医生两嗓子。”何雯雯把航空箱递过来，“没你在就是不行，这家伙脾气大得很，只有你能管住她。”
　　赵穆影看着那只猫，忍不住笑了，“脾气不小。”

　　“随主人。”何雯雯小声嘀咕了一句。陆巧瞥她一眼，何雯雯立刻闭嘴装无辜。
　　“那我先回去了，”赵穆影看了看手机，“下午还有会。下次有空再出来坐。”
　　陆巧点了点头，“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正好路过。”赵穆影摆摆手，转身朝另一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看着陆巧，“对了，刚才那句话——我认真的。”
　　“什么？”陆巧一时没反应过来。
　　“弹琴的事。”赵穆影笑了笑，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
　　陆巧拎着航空箱，站在原地，看着赵穆影的背影渐渐走远。
　　何雯雯凑过来，“姐，赵医生跟你说啥了？”
　　“……没什么。”陆巧低头看了一眼航空箱里的五四，那只猫正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瞪着她。
　　四年前的五月四号，她和程晗一起捡到的这只小猫。陆巧不由得笑了笑，用手戳了戳它，语气里满是宠溺，
　　“回家啦，小五四。”

　　程晗不知道这一切。
　　她不知道那个被她视为“约会对象”的女人，不过是陆巧的心理医生；不知道陆巧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只是因为宠物医院正好在公园旁边。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亲眼看到了，陆巧在笑，对另一个人笑，笑得和从前对她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机场的大屏幕上，去北京的航班号在滚动。程晗坐在休息室，戴着口罩和帽子，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陆巧的对话框安安静静，两人都没有发任何东西。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示，她站起身，把手机塞进口袋。

　　陆巧，你真行。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走过廊桥，走进机舱，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着舷窗坐下来。
　　飞机滑行，加速，腾空。
　　上海的街道、公园、梧桐树，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之下。程晗闭上眼睛，耳边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