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总是以公谋私》四月落雪

17、第17章 陪陪我 新疆站的最

　　新疆站的最后一天，天蓝得有些不真实，工作人员开始拆卸设备，嘉宾们三三两两合影留念。陆巧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远处那片她曾以为会度日如年的风景，雪山依旧沉默，草原依旧辽阔，一切都和她刚来时没什么两样。

　　当初她满心都是忐忑。害怕和程晗同框，害怕那些躲不开的目光，害怕每一秒钟都是煎熬。她甚至给自己做过心理建设：十八天，六个城市，熬过去就好。

　　可现在，第二站结束了。

　　她竟然生出了不舍。

　　不舍什么呢？是清晨醒来时那份若有若无的期待？是录制间隙那个总是恰好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身影？还是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靠近？

　　陆巧垂下眼，把这份不该有的情绪压回心底。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新疆太美，只是因为这几天过得还算轻松，仅此而已。

　　”陆巧！“阿曼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快来合影，就差你了！“

　　她抬起头，应了一声，朝人群走去。

　　陆巧第一次主动约了赵医生，地点选在赵穆影医院附近的咖啡厅，不是正式的诊室，氛围更轻松些。陆巧提前到了十分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梧桐树新抽的嫩芽，心里难得地平静。

　　或许是心中抱有期待，期待从别人口中得到那个她想听到的答案。

　　赵穆影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她看到陆巧，微微挑眉，在对面坐下，

　　“好久不见。”

　　陆巧笑了笑，没说话。

　　赵穆影点了杯美式，细细端详着对面的人。陆巧今天没化妆，皮肤却比之前见面时透亮了些，眼睛下面那层青黑淡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紧绷了。

　　“看样子，你最近状态不错。”赵穆影搅着咖啡，语气里满是专业。

　　陆巧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还行。”

　　赵穆影没急着接话，而是静静等了几秒，才开口，“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约我出来，说明你心里有事想聊。说说看？”

　　陆巧想了想，“我觉得这两天的睡眠比之前好一些。或许是因为每天都很累，躺下就能睡着。”

　　“梦多吗？”

　　“不多。”陆巧顿了顿，“偶尔会醒，但能再睡着。”

　　赵穆影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笔。这是她的习惯，哪怕不是正式问诊，也会随手记录关键信息。

　　“情绪上呢？有没有特别大的波动？”

　　陆巧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赵穆影，“赵医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赵穆影放下笔，“你说。”

　　“如果一个人…”陆巧斟酌着措辞，思来想去，叹了一口气，“还是算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穆影看着她，目光温和却锐利。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转移了话题，“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心结最好的处理方式是打开，而不是用所谓的方式短暂麻痹自己。”

　　陆巧抿了抿唇，没有否认。

　　赵穆影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陆巧，作为你的心理医生，我不会替你做决定。但我要告诉你，你现在感受到的好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愈合。”

　　陆巧抬起眼，手指微微收紧。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事，让你产生了依赖感，或者安全感？”
　　赵穆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种感觉让你放松，让你觉得自己好起来了。但陆巧，这是麻醉。当那个让你依赖的人或事消失，你可能会跌得比之前更深。”

　　陆巧的心猛地缩紧。

　　赵穆影看着她，继续道，“这一年来，你一直在筑墙，把自己和外界隔开。现在墙有了裂缝，你想继续修建它，还是想推倒它，取决于你。但是这道墙出现了裂缝…我并不认为是好的开始。”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陆巧低下头，看着杯中已经凉透的咖啡。阳光落在液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却照不进她心里那片阴翳。

　　“谢谢你。”她轻声说。

　　赵穆影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张脸比初见时瘦削了些，眼底的疲惫淡了，却多了一层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陆巧的场景，那个蜷缩在诊室角落，一言不发的小姑娘，像一只受伤后把自己埋进沙堆的鸵鸟，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那时候赵穆影就想，这个女孩，她得接住。

　　一年多了，她看着陆巧一点点从废墟里爬起来，看着她在泥泞中挣扎，摔倒，再挣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陆巧走得有多艰难，也比任何人都心疼这个固执又脆弱的小姑娘。

　　但她不能骗陆巧，不能让她因为短暂的好转而放松对自己的判断，那只会害了她。

　　“我知道你这次约我出来，或许是想听到我的肯定。”赵穆影放软了语气，目光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怜惜，

　　“但陆巧，我不能那样做。我的职责是让你真正好起来，而不是让你在幻境里多待一会儿。”

　　陆巧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心疼。

　　“我会继续努力的。”陆巧说。

　　赵穆影弯了弯嘴角，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你会。我一直都知道。”

　　她的手在陆巧手背上停留了一瞬，温度透过皮肤传来。陆巧微微一怔，却见赵穆影已经自然地收回手，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袋。

　　“下次复查，记得按时来。”赵穆影站起身，顿了顿，又补充道，“任何时候想找我，都可以。不是作为医生，作为朋友也行。”

　　陆巧看着她，点了点头。

　　赵穆影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勒出她柔和的脸部轮廓。陆巧忽然觉得，赵穆影今天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但她没来得及细想，赵穆影已经推门离开了。

　　告别了赵穆影，陆巧一个人走在街上，天空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雨丝细密，落在头发和肩膀上，带着初春的凉意。陆巧没带伞，却也没加快脚步，就那么慢慢地走着，任雨水打湿衣襟。

　　一把伞忽然撑在了头顶。

　　陆巧一怔，转头看去，何雯雯站在旁边，举着伞，表情有些不自然。

　　“什么时候来的？”陆巧愣了愣。何雯雯不是跟自己请假，说要去看什么音乐节吗？

　　“下雨了…”何雯雯支支吾吾，“我就提前回来了…”

　　陆巧看着她，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何雯雯跟了她三年，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说话会结巴，眼珠子会到处乱瞟，此刻这些症状全占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陆巧停下脚步，“怎么皱着眉？”

　　何雯雯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纠结了几秒，她终于泄了气般嘟囔道，“都怪那个诗芸珂！”

　　陆巧听得更懵了。诗芸珂？她不是应该在北京吗？

　　“这次音乐节，主持人…是程晗。”何雯雯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本来是去看我的NIU乐队的，我想着…咱这也算…也算熟人了是吧…就想走个后门嘛…”

　　陆巧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然后呢？”

　　“然后诗芸珂就带我去了后台…”何雯雯的声音越来越心虚，“她说乐队还在在准备，让我等一会儿。我就…我就站在舞台侧边看了一会儿。”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在伞面上。

　　何雯雯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继续道，“后来下雨了，工作人员急着给台上搬防滑垫，我和诗芸珂就帮忙递东西。结果…结果有一块垫子没铺平，诗芸珂踩到了边角，整个人往前扑，我下意识去拉她...”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我们俩撞到了一起，撞到了舞台侧边的支架上。支架晃了一下，正好砸到旁边准备上台的程晗…”何雯雯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陆巧的呼吸一滞。

　　“她伤哪儿了？”

　　“肩…肩膀，肿得很厉害。”何雯雯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家都让她去医院，可是你也知道她的脾气，硬撑着把自己的部分主持完了。”

　　“那你就这么回来了？！”陆巧的声音陡然提高，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里的焦急和怒气。

　　何雯雯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嗫嚅道，“程晗已经去医院了，是…是诗芸珂说的，说没我什么事了…”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陆巧的脸色，“姐，我们要不要…去看看程老师啊？”

　　陆巧沉默了。

　　去看她吗？

　　雨还在下，伞面上的声音细密而持续。

　　陆巧深吸一口气，“去看看吧。”

　　何雯雯眼睛一亮，连忙跟上去。

　　医院病房，走廊尽头。

　　诗芸珂正蹲在病房门口，双手抱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陆巧和何雯雯走过来，表情瞬间变得复杂。

　　“听说…她受伤了…”陆巧的语气很是平淡。

　　“嗯，已经拍完片了，骨头没事，就是有些…肿得厉害。”诗芸珂站起身，看了一眼何雯雯，又迅速移开目光，“医生说观察一晚，明天没事就可以出院。”

　　陆巧点点头，推门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开着一盏床头灯。程晗靠在病床上，右肩吊着绷带，搁在被子外面。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陆巧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那愣怔持续了足足三秒，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程晗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来了？”

　　陆巧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裹着绷带的肩膀上。那里肿得厉害，绷带缠了好几圈，看起来触目惊心。她抿了抿唇，没回答程晗的问题，反问道，“疼吗？”

　　程晗看着她，一时忘了回答。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问你疼不疼。”陆巧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程晗移开目光，声音却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疼…”

　　陆巧看着她那副柔弱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帮忙…这两个字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她能帮什么？

　　程晗垂下眼，她没回答，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过了很久，久到陆巧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程晗才抬起头。

　　“我想…”程晗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你陪陪我…”

　　陆巧的心漏跳了一拍，她看着程晗，看着那张因为疼痛而略显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写满不确定却依旧固执地望向她的眼睛。

　　她想起赵医生的话，可此刻，她忽然有些不想去想那些了。

　　“好。”她说。

　　程晗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陆巧却没再看她，只是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靠得更近了些。

　　雨还在下，玻璃上的水痕一道道滑落。程晗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安静的眉眼，忽然觉得肩膀好像没那么疼了。

　　“陆巧。”她轻声开口。

　　“嗯？”

　　“谢谢。”

　　陆巧没转头，只是淡淡的说，“也怪雯雯…冒昧的去找你们…”

　　病房外，走廊尽头。

　　诗芸珂靠在墙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何雯雯站在旁边，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沉默了很久，何雯雯终于开口，“那个…你还好吧？”

　　诗芸珂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好什么好，我把自家老板弄进医院了…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要挨批了…”

　　“你又不是故意的。”何雯雯小声说。“再说，你俩不是闺蜜吗？程晗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那我也…”诗芸珂说到一半，忽然转头看向何雯雯，“你跑回来干嘛。”

　　何雯雯噎了一下，耳尖悄悄红了，“我…我担心…”

　　“担心？”诗芸珂的目光变得有些玩味，“担心程晗？我怎么不信呢。”

　　何雯雯瞪她一眼，“爱信不信！”

　　诗芸珂站起身，揉了揉蹲麻的腿，凑近何雯雯，“没想到…你还挺有良心。”

　　何雯雯被她逼得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墙壁。诗芸珂却没收手，就那么撑在她旁边的墙上，低头看着她。

　　距离太近了，近到何雯雯能看清她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

　　“莫名其妙你。”何雯雯的声音有些发紧，“和程晗一样！”

　　诗芸珂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和平时斗嘴时的戏谑不太一样，带着点温柔。

　　“何雯雯。”她说。

　　“干嘛？”

　　诗芸珂顿了顿，“我忽然觉得，你挺好看的。”

　　何雯雯的脸腾地红了，一把推开诗芸珂，转身就走，“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