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总是以公谋私》四月落雪

16、第16章 靠近 程晗将一切

　　程晗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刚才刻意压低了声音，凑得比正常社交距离更近一些，近到能看清陆巧睫毛的弧度。果不其然，对方喝汤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过来时，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像被惊扰的小动物，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薄红。那抹红从耳尖蔓延到耳垂，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无声无息却无处可藏。

　　程晗在心里勾了勾嘴角，这些反应，她太熟悉了。多年前，她们第一次相遇时，陆巧就是这样。害羞，闪躲，明明心里在意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每一次靠近都会让她紧张，每一次对视都会让她脸红。那时候程晗觉得可爱，觉得珍贵，觉得这是陆巧独有的，只对她展现的柔软。

　　现在再看，只觉得讽刺。

　　身体本能的反应骗不了人。哪怕时隔多年，哪怕陆巧现在装得再疏离，再平静，那份最原始的悸动，还埋在她身体深处，一碰就会苏醒，一撩就会失控。

　　程晗端起水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盖嘴角那抹难以捉摸的弧度。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里那团火。

　　那团火烧了太久，从被拉黑那一刻起，从无数次在深夜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起。

　　陆巧想利用她翻红，利用她洗白，利用她来挽回那摇摇欲坠的事业？

　　好啊。那她就配合。

　　程晗在心里细细回味着陆巧今天的每一个反应，像是拆开一份精心包装的礼物，每一层都让她满意，每一层都让她更期待最里面的惊喜。

　　陆巧，既然你觉得可以利用我的真心，那你不必费尽心思设计了。我主动走到你面前，让你靠近，给你依赖，给你想要的一切，让你重新习惯我的存在。

　　然后让你也尝尝，被抛弃被欺骗是什么滋味。

　　杯子挡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里，有笑意，有算计。

　　她有些迫不及待了。

　　迫不及待想看到陆巧彻底放下防备的样子，迫不及待想看到那双眼睛里重新装满依赖和信任，迫不及待想看到她在某一天忽然发现一切都是一场戏时，她崩溃的样子。

　　那一定很美。

　　另一边，陆巧的心绪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程晗的反常，她不是没有察觉。从清晨醒来看见的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到人潮中被紧紧握住的手腕，再到今晚这顿莫名其妙的晚餐。

　　一切都透着古怪。

　　陆巧不是没想过，这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报复，是程晗新想出来的折磨方式。可那些细节太真实了，她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又或者，她根本不敢去分清。

　　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这一年多来，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独自消化所有的恶意和疲惫。此刻程晗坐在旁边，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种熟悉的感觉，像一只手轻轻抚上她冰封已久的心脏。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警惕。

　　节目总会录完的，录完呢？桥归桥，路归路。程晗有她光芒万丈的前程，有那么多真心爱她的粉丝，有光明的未来。而她陆巧，不过是一个靠着最后一点余温苟延残喘的过客。

　　她不敢放松，更不敢依靠。

　　可那颗许久未见阳光的心，好像还是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发烫。

　　收工回到酒店时，已经接近凌晨。

　　陆巧刚换下录制时穿的外套，就听到敲门声。她打开门，门外站着程晗。

　　“还没睡吧？”程晗歪着头看她，身上已经换上了舒适的便装，头发随意披散着，比镜头前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软。

　　陆巧愣了一秒，“……没。”

　　“让我进去坐会儿？”程晗说着，已经自然地侧身挤进了门，动作流畅得仿佛这是她自己的房间。

　　陆巧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拒绝的话。

　　程晗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站着干嘛，过来。”

　　陆巧依言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她不知道程晗要干什么，只能等着对方先开口。

　　没想到程晗真的只是来聊天的。她聊今天录制的趣事，说她羊奶时被羊追着跑，说纪敏老师偷偷吐槽节目组太狠，说新疆的星空比北京亮太多了。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巧起初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后来也不知不觉被带进了话题。

　　气氛难得的融洽，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些她们可以毫无顾忌地聊到深夜的日子。

　　聊了半晌，程晗忽然安静下来。她转过头看着陆巧，眼神满是可怜。

　　陆巧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那个…”程晗抿了抿唇，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我们微信，能不能加回来？”

　　陆巧愣住了。

　　程晗见她没反应，赶紧补充，“这样会更方便些。我有时候要给你发些什么工作消息，也方便是不是？总比在群里艾特你强吧。”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而且你看，咱们这节目还得录好多期呢，总不能每次都靠偶遇沟通吧。”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陆巧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分辨出些什么，那双眼睛清澈无辜，盛着一丝期待和忐忑，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请求。

　　“你不愿意也没关系……”程晗见她不答，声音低了下去，垂下眼，“我就是觉得，之前那些事，都过去了。咱们现在好歹也算是同事了，总不能一直这样别扭着。”

　　她说得真诚，甚至带着几分受伤的意味。

　　陆巧忽然有些于心不忍。明明是自己先伤害了她，先抛弃了她，现在对方主动示好，自己还要端着吗？

　　“不是不愿意。”陆巧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怕？只是不敢？只是不知道这到底是真的释然，还是另一场戏？

　　她说不出口。

　　最终，她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把程晗从黑名单拉出来。

　　程晗眼睛瞬间亮了，像一个得到糖果的孩子，飞快的在群里找到陆巧，点击发送好友申请，然后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

　　“通过一下！”

　　陆巧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系统提示，又看向程晗那张写满开心的脸，忽然有些恍惚。

　　这是她曾经最熟悉的人，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也是她亲手推开的人。此刻这个人就坐在她身边，因为加回一个微信而高兴成这样。

　　那些盘桓在心里的警惕和怀疑，在这一刻被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又柔软的情绪，说不清是愧疚，是怀念，还是别的什么。

　　“好啦，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程晗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晚安，陆巧。”

　　她叫的是陆巧，不是陆老师。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陆巧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上那个熟悉的头像出神。对方的头像没变，还是那只他们一起在路边捡到的小猫。她点进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新疆的日落，配文只有两个字：辽阔。

　　她看了很久，最终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窗外的新疆夜色深浓，星星格外明亮。陆巧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种种，她告诉自己，要警惕，要保持距离，节目结束后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可心底某个角落，那颗冰封太久的心，还是悄悄地，不受控制地，裂开了一道细缝。

　　走廊另一端的房间里，程晗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刚通过的对话框。

　　陆巧的头像换过了，不是当初那个。朋友圈对她屏蔽了，一片空白。

　　可程晗弯了弯嘴角，这一次，笑意终于抵达了眼底。

　　陆巧，你知道吗，你刚才看我时的眼神，和以前一模一样。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你以为你还能像这一年多来那样，用疏离和沉默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可你忘了，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了解你的习惯，了解你的软肋，了解你所有不愿示人的脆弱。

　　而最讽刺的是，你身体里那些被我唤醒的反应，那些本能的悸动，它们还活着。它们比你的理智更诚实，比你的防备更忠诚。我一靠近，它们就苏醒；我一伸手，它们就回应。

　　程晗收起手机，慢慢走到窗边，她看着窗外，嘴角的弧度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她应该高兴的，计划进展顺利，陆巧正在一步步掉进她织好的网里。可为什么，当陆巧拿出手机递给她时，当那个熟悉的头像重新出现在列表里时，自己的心跳，好像也跟着乱了一拍？

　　不，那只是胜利的激动。

　　程晗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浴室。水声哗哗响起，掩盖了所有还没来得及成型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