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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赵怀义前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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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怀义前厅正与几个文官大臣用宴,听太监们说沈戈晚已到,便叫大臣们先坐,他去去就来。
到得偏殿沈戈晚与赵怀瑾少不得磕头见礼,赵怀义身穿便袍,坐在当中,面容虽较他弟弟差些,也是堂堂一表人才。
赵怀义忙叫他两个起来,道:“还不快与沈将军看茶?”便有小太监奉茶而上。
赵怀义见他两个都喝了茶,方道:“沈将军勿怪,我这边实在忙碌,缺了沈将军一顿饭,来日再补。”
沈戈晚笑道:“陛下日理万机,一顿饭而已。”
赵怀义也笑道:“虽是沈将军不怪罪,这顿饭是一定要补,也是为了那议和之事,否则今日我弟弟回门,我作为兄长怎么也该见见礼。”
沈戈晚听说是为了议和一事,忙问道:“陛下,议和一事不是已定,怎么还要为此忙碌的?”
赵怀义摇头道:“瀚牙与定安征战数十年,便是议和,岂是简简单单便能成,不说那议和条件,朝中眼瞅着反对议和的也不在少数,我不夸张对你讲,若非你沈将军与我弟弟成亲不肯再上战场,只怕这议和一事不知拖延到哪儿呢。”
沈戈晚闻言却不解,她常年在燕北待着,哪里知道京城里许许多多门道。
眼下朝中分三派,一派以拥立赵怀义为主的保皇派为主,目前占据上风,也是推动议和的主力军,一派则以前朝老臣儒生为主,大部分都反对议和,坚持要剿灭瀚牙,还有一派则是开国功勋留下的子嗣贵族,有些声量,大部分唯利是图墙头草。
眼下议和一事能占上风,靠得便是赵怀瑾入赘沈家,沈家先祖也是开国元勋的后裔,在朝中盘根错节不少人脉,只是碍于沈戈晚是个女子,不知何时嫁人,因此不与她攀扯,眼下赵怀瑾入赘,沈戈晚才算是名正言顺沈家继承人,毕竟皇子尚是入赘,又有何人敢再提嫁娶一事。
因此此番沈戈晚回京才得以一切顺利,没有踏破门槛的媒人说亲,反而是从前一些自沈老将军亡后断了干系的世伯世叔前来疏通关系,而赵怀瑾这一入赘,又能保证把沈戈晚拉到皇家贼船上,却算是了了赵怀义一大心事。
赵怀义也知沈戈晚刚回京城,诸事不晓,却也不急,反正沈戈晚已与他弟弟成亲,日后只会是他皇家一脉,等她京城里站稳脚跟,毫无疑问将是他赵怀义的左膀右臂,又兼她是个女子,也不怕她功高震主,又把赵怀瑾推脱出去,这一入赘,直接叫他和往后子嗣全部失掉继承皇位的正统性,也不怕日后再有夺嫡纠葛。
只不过,赵怀义喝口茶,看看沈戈晚,又看看赵怀瑾,他刚刚却得了一消息,沈将军似乎对这婚事颇有些不满,虽说是不好掺和人家家事,但眼下家事便是国事,赵怀义也难免开口道:“沈将军与我这弟弟成亲也有三四日,你们两个相与可好的?”
沈戈晚答道:“蒙陛下关心,我与瑾王爷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赵怀义笑笑,道,“可我怎么听说你两个时至今日还未曾同房呢?”
赵怀义此言一出,沈戈晚与赵怀瑾都是一惊,沈戈晚惊处是不知赵怀义哪里得来消息,赵怀瑾惊处却是没想到他佑宁姐姐竟把此事告知了他兄长。
当下两人都不知如何回话,赵怀义又道:“沈将军,休怪我多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京城也不比燕北,我不管你私下如何,只是面上无论如何都要过得去才是。”
沈戈晚无言,只得道:“陛下教诲,臣知道。”
赵怀义见她言语上似有不服,只当她果然不喜欢自己弟弟,安慰道:“沈将军你若是真个对瑾儿没有兴趣,随你府内养几个人,只要外面不下我皇家面子就好,我这弟弟也不是不懂事的。”
说着,赵怀义又看向赵怀瑾,只见赵怀瑾脸上青一道白一道。
沈戈晚面上也一红,道:“陛下说笑了。”
赵怀义笑道:“那男人三妻四妾世上也不少见,便是我后宫里也有不少佳丽,沈将军你比千百个男人都强,你多娶些汉子,我看也没人敢说些什么的,只是家中正房位置稳当,其他也不过些风流韵事,枉做谈资。”
这一番话却不知把赵怀瑾踩到了哪里去,沈戈晚没想到他兄弟二人之间似有龃龉,眼看得赵怀瑾咬紧下唇,一声不吭,心内不由起了一阵怜念之情,有道是无情最是帝王家,免不得替他言语几句道:“瑾王爷在府内与我极好,陛下不用担心我与瑾王爷相处。”
赵怀义闻言只是笑笑,也不言语,三人又喝一回茶,便才送客。
出了殿内,赵怀瑾心内又羞又恼,恼的是哥哥一点面子不与他,羞得是因他失言才至他夫妻私事做了别人口中话柄。
因此出了宫门,坐上回府轿子,赵怀瑾便忍不住道了歉,言说是他言语失当,才叫他兄长知道此事,只是不提是佑宁中间漏信,沈戈晚倒不在意,对他道:“无妨,你独自一个到了我家,受些委屈忍不住外面说说也是有的,我也早做了你往外告状的准备,你今日我想象中要乖许多,只是日后你记得,无论我们府中如何,别人眼中咱两个都是夫妻,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说话就是我说话一般,日后可不要再失言了。”
赵怀瑾含羞忍愧,自是无有不应。
而等他两人到了将军府前,便见浣纱急急迎上来报禀,太后送了礼物和一个嬷嬷来。
原来太后听了佑宁之言,反不甚放在心上,只当赵怀瑾年幼不知夫妻之事,趁着沈戈晚他们离开,把自己跟前一个四十上下的嬷嬷送到了将军府来,又准备些礼物,无非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连带着嬷嬷随身物件,都差人一同送将军府上。
那嬷嬷姓冯,长长一个马脸,不苟言笑,在宫里也服侍多时,什么都见过,无儿无女,只有个侄子在宫外当差,赵怀瑾幼时这嬷嬷也曾照料于他,眼下受了太后命到将军府来,也没什么怨言。
沈戈晚见了这嬷嬷,心里虽有不喜,奈何是太后之命,也不好违抗。
晚间又念着赵怀义的话,难免与赵怀瑾多坐一会儿。
那冯嬷嬷虽是新来,倒是自熟,凝霜正要上前奉茶,她便先接了过来,端到沈戈晚和赵怀瑾面前,两人饮了茶,眼下时候也早,只是两人都不知说些什么,相对无言。
凝霜便问沈戈晚可要下棋,左右也无事,索性就叫凝霜拿了棋盘来,她与赵怀瑾下一遭。
不想正是棋逢对手,已是下得兴起,他两个各有输赢,正玩间,忽见得浣纱走了进来,在沈戈晚身边附耳说了几句什么,沈戈晚便连忙弃了棋盘要走,临走前还对赵怀瑾说留着棋局,她一会儿就回来。
浣纱领着沈戈晚一路到了前院,便见门口几个太监伺候着,见了沈戈晚都是一笑。
原来沈戈晚走得急,赵怀义送她的礼物一时忘了拿,眼下又叫人送来了。
沈戈晚叫浣纱各赏了几个公公五两银子,又叫门口侍奉的小厮把礼物抬进去,却见公公后头还伶伶俐俐站着个小子,十五六岁上下,唇红齿白,颇有些精巧。
打头的杨太监牵了那小厮递到沈戈晚身边道:“将军,这小子是陛下亲自嘱咐给您送来的,年岁不大,净过身,陛下念着您府里都是些女流,怕有些不方便,特意送给您的。”
说着,便叫那小子前来见礼,那小子也乖觉,跪下对着沈戈晚连叫两声将军,然后又求沈戈晚赐名。
沈戈晚见这小子虽是净过身,面上倒没有阴气,透着股机灵,面容也好看,心里便有一喜,沈戈晚虽是带军打仗定安无人及她,偏生下来有四样不好,一是嗜酒,二是好色,三是爱财,四是好撒娇使气,可以说是酒色财气她样样都沾,是个十足的混世魔王。
眼下见陛下送了这小厮来,她倒把先时皇宫里受帝王的气一发全忘了,心想这皇帝说话倒不是耳旁风,说要她多娶些汉子,就真送了个小子来,只是未免太不把他兄弟放在眼里,不过她沈戈晚也不是得脸不要脸的人,好端端送上来的美人,她也不做什么清高,收也就收了,便道:“好伶俐的小子,陛下有心了,我给你取个名儿就叫承砚。”
承砚跪过谢恩,沈戈晚又叫人另给了这杨太监几两银子,便带着承砚进府里,叫浣纱给他安排下处。
浣纱见这小厮面目清秀,不由笑着摇头,要她说,虽则她家将军对那萧公子痴心一片,每遇着好看的又多迈不动腿,爱献殷勤,从前便因为这些两人间不知吃多少闲醋,也是萧公子宽量,沈戈晚行事又有分寸,才没至于大打出手的。
沈戈晚倒不觉得自己有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又不曾做什么出格之事,欣赏欣赏美人又有什么错?
浣纱带着承砚去熟悉府邸,沈戈晚则回到赵怀瑾屋里,赵怀瑾还对着棋盘一脸认真地钻研。
沈戈晚看他专心致志样子,也不免觉得几分可爱,笑道:“你钻研这么久,岂不是早算出我后头怎么下了?这可不行。”
说着,沈戈晚一把把棋子打乱,赵怀瑾轻呼一声,难免有些可惜,沈戈晚叫凝霜把棋子收了,眼下也差不多是晚膳时候了。
照例厨房里做了饭送来,今日这冯嬷嬷在,沈戈晚有些不惯,便没有饮酒,两个人随便吃些,碗筷收拾了去,过一会儿浣纱就领着承砚走了进来,承砚先给沈戈晚行了礼,又对着赵怀瑾叫声姑爷。
沈戈晚说了承砚来历,赵怀瑾隐隐有些不爽,但毕竟是自己哥哥送来,也不好多说什么。
承砚在宫里一向地伏低做小,惯会伺候人,便主动说要唱曲给沈戈晚听。
沈戈晚问道:“你还会这个?”
承砚道:“将军不知,小的在宫里一向在教坊司那边伺候,吹拿弹唱样样都会些,唱些曲子词拿手就来。”
说着,便清唱两句张生佛寺遇莺莺“五百年风流业冤”词句,沈戈晚听了甚觉喜欢,笑道:“你会唱好的,我前些日子还和丫头们说,将军府里地方大,人却少,改日里要养些歌姬小优地消闷,不成想陛下就送了你来。”
承砚闻说正要回话,觑着赵怀瑾面色不好看,忙道:“将军折煞我了,小的只会些上不得台面的曲子词,将军您不晓得,我们王爷会得才多,厉害得当属一把玉箫,好听得紧。”
冯嬷嬷也忙道:“是的,将军你不知道,我们王爷惯会吹箫的。”
沈戈晚好奇地看向赵怀瑾道:“你会吹箫的?”
赵怀瑾只得点头道:“会一些,没他们说得那么好。”
沈戈晚便问屋子里有没有什么箫管之类,凝霜答道:“姑爷嫁妆里带着柄玉箫。”
沈戈晚便叫拿去,凝霜不一会儿便拿了个檀木盒子来,打开,只见里头滑溜溜一柄好玉箫,赵怀瑾此时也不好推辞,把玉箫接到手里,入手是凉丝丝的。
沈戈晚道:“我十六岁前都和妈妈住在平江府舅家,后头才跟着我爹去了燕北,那燕北恶地,凭他什么雅乐,到了那里只剩些锣鼓三弦,你会吹箫,拣你拿手的来。”
赵怀瑾先试了试音,那像凤鸣一样清透的声音便从萧管里喷涌而出,赵怀瑾不知道吹什么好,他看看沈戈晚,却见沈戈晚睁着她那一双格外年轻又格外活泼的眼睛在看着他,好像真在期待他吹出个什么来一样。
赵怀瑾开始吹送起来,是秦娥唤来凤凰的箫声,也是萧史乘龙而来应和的曲调。
沈戈晚听得入了迷,赵怀瑾看见她闭上眼睛,手指轻微地在桌板上扣着节拍,这一幕显得如此沉静,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指尖不停地在萧管上拍打。
等一曲奏完,沈戈晚抚掌笑道:“这吹得可真好呢,你还有什么本事,都跟我说了。”
赵怀瑾羞涩一笑,冯嬷嬷道:“将军,我们王爷会得东西还多着呢,您往后和我们王爷多多相处,管保您越相处越喜欢,你两个鱼水和谐比什么都强。”
沈戈晚笑笑不语,赵怀瑾已是涨红了脸,给冯嬷嬷使个眼色。
眼看已是掌灯时分,沈戈晚却只管喝茶,也不叫丫头们去铺床,赵怀瑾已是习惯,不觉有什么,冯嬷嬷难免着急些,道:“将军,天色晚了,您还不就寝,明日里上衙门只怕要起迟。”
沈戈晚听她言,才想起今日是她告假的最后一天,心中难免有气,能享受哪个愿意出去干活的,当下沈戈晚好心情便没了,道:“明日上衙门就上衙门,有什么好专门提的,我难道还能忘了不成?既然天色已晚,浣纱你拿灯引路,我今晚前面睡去。”
浣纱便准备起身,不料却被冯嬷嬷一个拉住,冯嬷嬷急道:“将军,怎的要往前头睡去?前面冷清清的,不如就在王爷这屋睡了,丫头们说铺床马上就收拾好了。”
沈戈晚哼一声道:“不是你说明日要上衙门呢?我怕起迟自然得前面睡去。”
一番话怼的冯嬷嬷哑口无言,浣纱忍不住掩唇一笑,和沈戈晚一起出了赵怀瑾屋内,承砚小厮也跟在后头,刚出门没几步路,浣纱便问沈戈晚道:“将军,是前面去还是后头去的?”
沈戈晚斜瞥浣纱一眼,道:“你也不是个好鸟,问得什么话,自然是后头去。”
说完,主仆二人都忍不住一笑,却叫承砚自己一个人往前头,她两个摸着黑就往花园后头小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