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甚支吾此夜长》k9b7

31、第 31 章 赵怀瑾实际

　　赵怀瑾实际上完全不知道京城里已经闹成了什么样子。

　　燕北距离京城太远了，无论是主战还是主和，京城里的人们都实际不太清楚这等同于什么，反正无论是主战主和，天下米粮都会沿着运河一刻不停地运送到京城来，哪里短了缺了，京城都不会短了缺了。

　　在天子脚下，一切事物都沿着他该有的秩序运行着。

　　可是若是叫定安丢脸，那京城的脸面是要一并丢失的，而且比别的地方丢得更多。

　　因此和亲一事既出，便是原先同意议和的一下子也有些不肯了，只是碍于皇家面子和沈将军威望，大都不敢多说什么。

　　可是萧白的消息一透露出去，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没有什么比这风流韵事更能打垮一个人的威严了，更何况沈将军还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成了亲娶了王爷的女人。

　　沈戈晚实在受不了每日朝堂上那些意味深长的眼光，索性和皇帝告了假，议和一事已是到了尾声，便是有她无她都没什么要紧，可是皇帝允她假时，偏告诉她，无论京城里谣言是真是假，那个萧白都必须处理掉。

　　沈戈晚一连在家歇了两天，一点门也不出，她还没有把萧白身份已经暴露这件事告诉萧白，她怕他担心，更怕……

　　更怕他不担心，却说，那又何妨，反正现在议和一事已成，咱两个直接一同回燕北去就是。

　　她真是怕他说这话。

　　沈戈晚讨厌燕北，她一点也不想再回去，在回到京城之时，她的打算实际上和萧白完全不一样，她知道萧白想着议和结束就回去，可她想着的却是要在京城扎根，便是扎不下根，她不做这将军，那她也要在平江府度过余生。

　　所以这两日她总是愁眉不展，之前议和一事未定，她和萧白提到议和之后总是收敛不愿多提，可眼下火烧眉毛，事在眼前，她每次见到萧白，萧白总是不自觉提到那些在燕北时的时光，她呢，她便提一提小时候在平江府那些平静的美好，他们两个暗暗较劲，但实际上谁也劝不动谁。

　　因此她现在反不愿意去见萧白，皇帝叫她处理掉萧白，岂不知正是给了萧白理由，好带她回燕北去。

　　便是她要见萧白，也决不能独自一个去见，沈戈晚看向赵怀瑾，她要让赵怀瑾帮帮她，自从她与赵怀瑾讲了和萧白的故事，她与赵怀瑾的关系明显要亲密许多，他们之间没有了秘密，说起话来再不用顾忌许多。

　　“明日我就带你见他去。”‘

　　沈戈晚侧躺在榻上，兰儿奉一盘果点，沈戈晚边吃边与赵怀瑾道。

　　赵怀瑾却又有些郁郁不乐，沈戈晚看他模样，调笑道：“你怎么又这般样子了？那日我讲完故事，你不是说你一定不再吃醋，还说等议和结束就提出和离成全我俩，怎么现在又一副受委屈模样？怎么，你舍不得我不成？”

　　“我当然舍不得将军。”赵怀瑾此时却不扭捏，反大大方方说出。

　　沈戈晚却不想他往日里扭捏含蓄，眼下里忽地这般赤诚，一句话倒叫她满脸红霞，当下唾一口道：“呸呸呸！小王爷，你怎么也学坏了？平时你可不说这等轻浮之话。”

　　赵怀瑾低头道：“难道只许将军说，不准我说么？将军说想我念我是哄我逗我，我呢，可不说假话。”

　　“你不说假话？”沈戈晚一笑，“那也不知是哪一个曾与我说过，就是我府里再弄他十个八个帅哥才子，他也不吃醋不生气，你说，这话是哪个说瞎话的说的？”

　　赵怀瑾闻言脸上也是一红，嘴角反微微扬起，道：“那时候我不懂。”

　　沈戈晚却不肯饶过他，追问道：“那你现在懂了？你又懂些什么了？跟你家将军说说？”

　　赵怀瑾抿唇道：“我懂了，像沈将军与萧公子那般情深，身边是无论如何插不下另一个人的。”

　　沈戈晚看他说话，酸味几乎抑制不出，偏他自己不觉，心头不由一叹，这小王爷已是一颗心都长她身上，便是嘴上说不掺和她与萧白，心里只怕老大不愿意，她又怕赵怀瑾越陷越深，更不愿与他聊这话题，当下打岔道：“这倒不一定，谁说插不下一个人？若是你肯与我做个干儿，你爹你娘倒还容得了个你。”

　　赵怀瑾瞪她一眼，沈戈晚看见，只觉他眉目间情丝缱绻，这一瞪，多少风情都在里面了，不由道：“好孩子，你好好孝顺你爹你娘，等议和结束，指不定你爹大发慈悲，也带你一起回燕北去，倒时候你娘骑马射箭，咱一家三口学他们瀚牙人一样在草原里生活罢了。”

　　赵怀瑾听在耳朵里，别的没听见，只听见“等议和结束要回燕北去”，当下一惊，他心头想着便是他与沈戈晚做不得这一世夫妻，但只要沈戈晚在这京城，他能每日看她一眼，也便心满意足，哪儿晓得沈戈晚竟要离开，当下脱口而出道：“你要回燕北去？”

　　沈戈晚有心逗他，道：“是啊，你爹舍不得那黄突突的草原，我若不跟他回燕北去，只怕他生气也要气死了。”

　　赵怀瑾听了只当是真，当下脸色发白，情切之下竟道：“你要回燕北去……我也要去。”

　　沈戈晚还当他在说玩笑话，笑道：“儿舍不得娘，娘何曾舍得下儿，放心，娘自然要带着儿一起走。”

　　不想赵怀瑾竟一把握住沈戈晚的手，急得眼泪也要出来，却道：“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不要我，我也要跟死了你，我不妨碍你和那萧公子，我只求你每日叫我看上一眼的。”

　　沈戈晚被赵怀瑾一惊，却不知他何时情深至此，忙道：“你不要说瞎话，你难道为我一辈子孤身一人么？”

　　“我为你死都做得！”赵怀瑾叫道。

　　沈戈晚忙把手抽出，却不敢看赵怀瑾，恰好此时承砚进屋里送书信来，沈戈晚拿起一看，却是母亲自平江府寄来。

　　沈戈晚一愣，打开一看，当下脸上青白，却是京城里谣言已传到平江府去，母亲信中只是要她舍了萧白，好好与赵怀瑾过日子，沈戈晚看完，只当不知，随手一扔。

　　赵怀瑾看她面色不好，也不多问。

　　承砚正准备退下，却被沈戈晚叫住，沈戈晚道：“哪个叫你走的？没看见这里爷们娘们都没意思得很？你给唱个曲儿来。”

　　承砚只得硬着头皮留下，问沈戈晚道：“不知将军想听什么曲？”

　　沈戈晚心里自然没心情听曲，不过是心头烦闷，随口道：“你左不过唱些莺莺丽娘，不然还有些什么？”

　　承砚只得自拿主意，不唱莺莺懒画眉，也不唱丽娘游花园，却唱张生怨红娘。

　　那张生见了莺莺，一颗心便挂住，向着红娘打探消息，反吃红娘一顿呵斥，是个读书人，怎不讲礼法打听闺阁小姐事情。

　　承砚打着板儿唱：

　　“红娘你自年纪小，性气刚。张郎倘去相偎傍，他遭逢一见何郎粉，我邂逅偷将韩寿香。风流况，成就我温存娇婿，管什么拘束亲娘。”

　　唱到此处，沈戈晚免不得面上生臊，却疑心这小厮讨打，故意点她和她母亲一事，只是她哪里好这时候发脾气，却衬得她量小，便只得捺住性子，由着承砚唱。

　　赵怀瑾在宫里却少听这淫词艳曲，骤听得只觉张生句句却是打在他的心眼上，只见得承砚唱：

　　“红娘我院宇深，枕簟凉，一灯孤影摇书幌。纵然酬得今生志，着甚支吾此夜长？睡不着如翻掌。少呵一万声长吁短叹，五千遍捣枕捶床。
　　娇羞花解语，温柔玉有香。乍相逢记不真娇模样，尽无眠手抵着牙儿慢慢地想。”

　　赵怀瑾几乎想起了每一个没有沈戈晚在的夜晚，他何尝不是“五千遍捣枕捶床”，怎不是“尽无眠手抵着牙儿慢慢地想”，却觉这夜晚漫长，也不知是如何一天天熬过。

　　赵怀瑾忍不住看向沈戈晚，心头只觉万分不舍，甚至心里起了歹念头，恨不得这议和一事永远不成，那样他便是得不到她的心，也可和她一辈子相守。

　　沈戈晚却还生着气，笃定是这小厮偷看了她的信笺，却拿莺莺母亲不准她与张生成亲一事来讥笑于她，当下鼻中哼气，道：“哪个叫你唱这个曲？没羞没臊的。”

　　赵怀瑾不免相护道：“我看他唱得倒好。”

　　沈戈晚见赵怀瑾喜欢，也不好多说什么，又叫承砚另唱几个曲子，只见得夜渐深，他两个却都全无睡意。

　　沈戈晚想着母亲这信，她便是真的和萧白回燕北，她也不可能丢下母亲不管，无论如何她都得想法子留下萧白，绝不能叫他回燕北去，赵怀瑾也想着回燕北一事，心里却想着沈戈晚去哪里他便去哪里，他是一点也舍不得沈戈晚了。

　　他两个听曲直到夜半，冯嬷嬷听雨早已睡去，凝霜兰儿都打起了盹儿，浣纱还强撑着精神，承砚也快要唱不出声，却见得床头灯盏忽地一闪。

　　沈戈晚和赵怀瑾俱是一惊，随后却是一道白影在门外闪过，沈戈晚和赵怀瑾同时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