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梦中的婚礼 虽然众 ...
-
虽然众所周知的神秘莫测(也称神神叨叨),但不为人知的是,菲利普并不常做梦。
当然,按阿历克斯的话来说,因为他不常睡觉。
开个玩笑。作为人类他还是要睡觉——虽然经常出于种种原因不能或不想——还是要做梦,就像昨晚,他反复梦见教堂和人群,还有成群白色的鸟,翅膀几乎能扑到他的脸,没有征兆地砰一下从地上飞起,又一齐冲上高空,最后全都消失在和海洋同样的颜色里。
蓝色的是天空,海洋,某个人的眼睛(吓了他一跳,上天可证他没有在工作的时候摸鱼);金色的是教堂,阳光,阿历克斯家的下午;白色的是鸽群(原来那群鸟是鸽子),杂志和阿历克斯的婚纱……等等,应该是西装吧?
梦在感觉荒谬的那一瞬就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他下意识翻了个身,伸出手去,还好,没有摸到一片砖或是一把鸟毛,而是柔软的被子(比他自己的被子软多了),和被子下面温热的身体。
Alex。
那人睡得熟了,没有在他的扰动下醒来,他干脆伸手抱上去,感觉意识又渐渐隐没在海平面以下。婚纱,好荒谬的想法,虽然会很漂亮……
“Pippo……Pippo!”
恍惚中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一晃神,看见安德烈亚正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
“你想什么呢,我记得你酒量没这么差的啊,”安德烈亚朝他转过来,睁大眼睛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啧,好大的黑眼圈,注意节制啊,再说你俩不是都搬到一起好久了。”
“……”
但其实他更多是因为后半夜被雨声吵醒(就在他因为奇怪的梦惊醒之后),就再也没睡着,白天还忙得要命,才在派对上陷入待机,以恢复体力。
但旁边人被他阴郁的表情吓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阿历克斯正在和里诺跳舞,欢闹的背景里周围人都已经微醺,两个人跳得都很凌乱,活像两只从儿童频道穿越出来的玩偶熊拉着手乱蹦,而且似乎前者在借机踩后者的脚。
“不至于吧……”安德烈亚又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小声地补充,“我还没说什么呢。”
……
“你说什么?”他终于在八卦的刺激下回过神来。
“没说什么。”安德烈亚翻一个白眼,心想这些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反应迟钝。
也许酒精真的会弥散在空气里,他一向清醒的大脑也有点迷醉,所以他在看见里诺朝他走过来的时候并没注意到对方的反常。
“刚才的酒怎么样?”他还靠在那面墙上,和酒吧混乱的喧闹拉开距离,抱着肩膀问。
“?”
“还好吧,怎么了?”一贯直来直去的人挠挠头发,看了他一眼。
“我在里面下了*药。”
“?!?!”
对方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拎着他的领子让他解释清楚,安德烈亚迅速转移开话题,左顾右盼:“那对离婚情侣怎么不在,刚才皮波还在我旁边吃醋呢。”
“?”
“你是说阿历克斯吗,他们去洗手间了吧。”
路过的里奇好心回答,心想可怜的里诺大概永远也搞不清状况,但现在安德烈亚看起来也没好多少,或许这正是恶作剧的魅力所在,捉弄和被捉弄的人平等地深陷其中。
而另一边,皮波看见那人小心翼翼地绕开人群,慢吞吞远离舞池中心,准是喝醉了酒又要一个人躲起来,于是一路跟了过去。可怜的阿历克斯正试图穿越迷雾,结果在厕所门口一回头,差点和熟悉的陌生人撞个满怀,皱起眉头抱怨。
“Pippo……”
被推开的人只是好脾气地笑笑,穿过模糊的视野,蜜棕色的眼神定格在脸上,似乎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这倒是好事一件。因为如果换作从前,这人不是幼稚地趁机欺负他就是同样幼稚地试图质问他是不是把自己当成别人,然后嫉妒得天崩地裂,两个人背对背生闷气。
他脑子晕晕的,似乎该感到幸福,但又很快忘了为什么,只好傻乎乎地微笑。暖色的灯光照在脸上有种天堂般的暖意,让人忘记这只是人类城市里随处可见的酒吧,然后他突然想起要做什么似的,旁若无人地朝反方向前进,差点撞进突然跌进门的壮汉怀里。
“你要去哪?”菲利普好气又好笑地拽了他一把,也许是对他离开这件事下意识地心有余悸,手贴在他腰上没有放开。
“想出去走走。”他摇摇头,刘海卷卷地贴在额头上,让人想忍不住拢一下,手指顺过额头到眉心,拂过颤颤的睫毛……
菲利普也这样做了,不过是在酒吧外面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墙角,温暖的喧嚣抛诸身后,手指颤颤地抚过恋人的眼睑和鼻梁,在湿润的嘴唇上吻了一次又一次,对方似乎还懵着,没有给他太多回应,只是半阖着眼靠在墙上被动地享受他的亲吻,若即若离地拥抱,过了半晌才犹犹豫豫地推开他,理由是自己喝了太多,哪怕他宁愿在这二手的酒精里迷醉,也不愿意回到更大的现实里。
巷子里冷风一阵阵吹过,他的衬衫像鸟一样鼓起,空气冷冰冰,相触的每一寸却暖如天堂,血管突突跳动,在清澈的夜晚里格外清晰,随着心跳浑身的血液都被染成情欲的烈焰熔金,他只好用手指刮擦着肮脏冰冷的砖墙,把头靠在对方肩膀,以图平静下来。
于是阿历克斯听见埋在颈间闷闷的声音。
“我感觉像做梦一样……”
阿历克斯拽了拽他的头发,那人不为所动,相连的心跳还是烫得他难受,于是手滑下去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没控制好力度,对方不满地在他脖子上咬一口,但还是没有抬头。
目光流转,月亮已经高悬天空,像一只不眠不休的眼睛俯瞰古老城市,远处飘摇的音乐声似曾相识,也许上一次听见还是他们又搞到一起那天晚上,而距离那时候,又过去了很久。他们这几个月都住在一起,却好像永远有什么不足够,永远想近一点,更近一点,似乎这样就能让时间倒流,把曾经错过的都弥补。
“那这样呢。”
阿历克斯把一枚戒指套在他手上——这次不是什么钥匙圈弯成的环,也不是中指,而就是他们曾经的那枚戒指,货真价实,在无名指上。
“现在你清醒了吗?”
菲利普惊诧地抬头,看一眼戒指又看一眼对面的人,那双绿棕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猫咪一样笑意盈盈。
“你是清醒的吗?”皮波感觉自己被恶作剧了,cpu开始冒烟,“你什么时候把它找出来的?”
“喂,你总不会要我仪式感十足地单膝跪地向你求婚吧?想得美,这地这么硬,比在浴室还过分。”
他装作气势汹汹,知道两个人的思路都准歪到别的地方上去,果然对方脸红起来,本来谨慎的表情变得有一点不聪明,然后再度恢复成灼热的欲望,欲吻上来。
他伸手拦在两人之间,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你看,这就是我想说的。”
“对于同一件事,我们想的一点都不一样,也许永远都不会一样,但这不意味着无法彼此相爱。”
“就算这样会带来痛苦?”对方平静下来,伸手摸摸他的脸。
“对。”他捏住对方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下去,“而且我已经……”
“对不起。”
阿历克斯摇摇头,没有回答关于从前的问题,只是说,我想学着接受痛苦是爱情的一部分。
就像它也是你带给我的一部分一样。
就像长长的一生也不过是死前一瞬间的回溯,那么迂回也没有什么,痛苦也没有什么,总好过每次想起都为之遗憾。
夜已经深了,没穿外套的人开始寒战,但在回去之前,他们还是忍不住拥抱,亲吻,一次又一次。也许明天就会双双感冒,也许周一也无法上班,但是谁又在乎呢。
反正还有一生的时间。
出来的时候是跟着醉鬼alex乱找的路,回去自然也不是正门,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甚至玩笑地讨论起逃单的可能性,显然某人还在对迟到请客的事耿耿于怀:“谁知道他们直接选了酒吧啊!这跟请吃饭完全不是一个消费量级吧?”
阿历克斯本来想说要不是今天喝太多我也未必想结婚,但善良的酒精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理智回笼,没说这些可能伤害对方的话,只是笑着摇一摇头,又拿起一杯酒。
L’oblio(遗忘)
“喝下去就忘掉你。”他还是没忍住,看见皮波不怎么聪明的瘪嘴表情笑得前仰后合,然后把酒塞给他,“你喝嘛,喝完就跟他们说你失忆了,忘了有结账这回事~”
“反正我喝完也不会忘记你欠我的东西的。”他撇撇嘴,把酒杯接过来,里面的液体鲜艳得可疑,能不能让人“遗忘”不知道,喝下去倒是大概率不是胃痛就是难喝。
在他犹豫的空隙,阿历克斯捏着他的手把酒杯扳过去,喝掉了一整杯。他愣在那里,感受着对方指尖残存的冰凉触感,偶然(也许不是偶然)擦过的唇瓣却滚烫,色泽接近血浆的鸡尾酒顺着嘴角溢出来,一滴两滴,阿历克斯咂咂嘴巴,长睫毛像蝴蝶翅膀似的颤啊颤,似乎还有话要说,但他在意识到之前就已经按着对方的后颈吻上去,把未遂的话语悉数吞下,牙齿磕破对方的嘴唇,或许是在刻意制造伤口,但现在,他的任性是被包容的,他可以相信。
吻得他自己也要缺氧了才停下来,意犹未尽,菲利普用食指刮刮阿历克斯的脸颊,“你刚才想说什么?”
那双绿眼睛朦胧得像森林中的沼泽。
对方抿着嘴思考了半天,最后摇摇头,笑起来的眼睛亮晶晶,“我想不起来了。下次想起来再告诉你吧。”
皮波环顾四周。
“喏,这里有一杯‘记忆之水’,你喝完告诉我。”他冲阿历克斯眨眨眼,扯起一边嘴角。
但连喝了三杯ale也没记起来,反而靠在他身上意识混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在湿度下更明显的卷毛戳着侧颈的血管,他想也许他要睡着了,也许会像上次那样沉沉地睡下去,而他竟然不想移动,连嘈杂的酒吧此刻也显得柔和了,世界离他们好远,有一枚戒指的距离。
隔着不甚清醒的人群,他们的朋友们能看见alex醉得脸颊红红眼角红红,靠在皮波怀里,那人倒是没怎么喝酒——也许注意力全被别的东西夺去了——时不时低头吻一下对方的卷毛,变幻的灯光之下,无名指的银色圆圈格外明显。
于是纷纷发出感慨。
“真好啊,他们又在一起了。”里诺一副爱情至上的表情,看起来就差抹两滴眼泪增添气氛。
“你想多了,有的鸡飞狗跳呢。”安德烈亚看他一眼。
“看他俩打架总比闹离婚有意思。”
“那是!省得他们上午互相拉黑下午还得坐一起开会,我们也要跟着忍受臭脸。”
……
大家七嘴八舌了一会儿,又先后陷入沉默,不仅因为离婚笨蛋一朝变回偶像剧的美好画面闪瞎了所有人的眼,也因为不是每段故事都走到了幸福的终点,他们还有各自的心事要想。
“狗血剧结束了我竟然有点落寞怎么回事。”安德烈亚小声地说。
旁边的加图索扳过他的脸亲了一口。
可怜的安德烈亚今天第n次睁大眼睛。
“你这是什么意思???”
“给你增添点思考的东西。”里诺一本正经(当然,他看上去永远都一本正经)。
“再说,你刚才自己说你落寞的。”
如果这时有人路过,会看见一对也许是情侣的年轻人打情骂俏,另一边已在热恋的情人远离了人群中心,一个靠在另一个怀里坐在角落,都是深色头发容貌俊美,卷发的绿眼睛青年抬头跟抱他的人说着什么,两个人都笑了,然后交换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轻得像年轻人玩笑的怨恨,像婚礼上满天飘飞的彩纸带,像这个夜晚。
“我想起来我要说什么了。”
“什么?”
“我永远也不想忘记你。”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