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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答 如果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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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周六下午开车去前男友家,一路上经过热恋与分别的城市,你也会感慨万千,把两个人的回忆走马灯似的过一遍的。
现在正是下午,碎金一般的阳光均匀地洒落在古老的街道,菲利普在红灯前停了有一会儿,此刻正不耐烦地敲着方向盘。他今天没有再戴戒指,所以此时的烦躁也显得安静,外面的车流与人声太大,回忆的走马观花告一段落,现实世界的声音又喧嚣起来。
手机震动了一段时间他才感觉到,好在对方坚持着没有挂,拿起来屏幕上闪烁着:Alessandro。
“喂。你到哪里啦?”
那边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温柔,丝毫没有不耐烦,软软地越过电波,从城市的另一端传过来。
“刚经过教堂,”他往车窗外看了一眼,一群鸽子从地上腾起,掠过黄昏的天空,他的车迟滞沉重,随着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抱歉,今天堵得太厉害了。”
该死的意大利人,从不会好好开车,今天到处都横冲直撞,结果塞得水泄不通。
“没关系,你注意安全,”阿历克斯顿了顿,“我只是来确认下。”
确认下你还会不会来。
阿历克斯说完就挂断了,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偶尔让人生气,更多时候让人心痒,他也心不在焉,不想把话放在电话里说,于是也没再客套。
他忍了半天,终于在前面有人试图变道的时候狠狠拍了下喇叭,并附赠一句字正腔圆的国骂——
这该死的混蛋,你插队是爽了,我可是要被前妻遗弃在路上了!
站在阿历家门口,皮波掏出钥匙,差一点就要插进锁孔转动,但手还是悬在了半空,追悔莫及,金属碰撞发出很大的哗啦一声,突兀地回荡在安静的空气里。
阿历克斯到底有没有向他要回钥匙?
他头脑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搬走的那天出去玩了一夜,错过几个电话,当时也懒得查看是谁打的。
事到如今更是无从得知。也许今天本来也只是另一场道别,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再去通宵的心情。他把钥匙放归口袋,手落下去敲了敲门。
门立刻被打开了。
阿历克斯就站在门口微笑着看着他,也许连他上楼的声音都没有错过,更别说他欲盖弥彰的犹豫徘徊和掏钥匙的噪声,但依旧什么也没有说,绿眼睛温和得像片夏秋交际的湖泊,可以包容他的急躁与莽撞。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想抱着对方吻上去,就像那天在酒吧里那样,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阿历克斯温和地让他进来,而他看见了房间里林立的纸箱。
他僵了一下,跌回现实的感觉有点寒冷,秋天的阳光透过空旷的客厅窗户,照进他们两个的缝隙间。
木地板在脚下作响,熟悉的陈设已经收进打包箱或者垃圾车,回忆却没法跟着清空,幽灵一样悬浮在空旷的房间,提醒着当下强烈的陌生感,而唯一熟悉的那个人也让他看不懂,阿历克斯自顾自地越过那些纸箱往前走,“如你所见,家里这样没法做饭……”
“今天只能吃外卖了,”他回头冲他眨眨眼睛,很无辜的样子,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你不介意吧?”
说话的人当然知道这对他来说是最无所谓的事,而且也知道自己知道他知道,所以这句话不过是个缓和气氛的烟雾弹,于是他顺着说下去:“当然不介意,你把窗台上的花煮一煮我也可以吃的。”
“你想得美,”阿历克斯在餐桌边坐下来,一边拆披萨盒子一边说,“把你煮了还差不多。就是太瘦了,所以你老板说把你抵给我当折扣呢。”
也许他是第一次在这张桌子上看见如此潦草的外卖盒,从前阿历总是把所有地方布置得很温馨,餐桌边也有鲜花,虽然最漂亮的那个花瓶在他们“玩闹”的时候被打碎,后来都只有矿泉水瓶。但现在,一切都像鸽子飞过天空,只在回忆里留下阴影。
“是吗,”皮波继续无所谓的态度,“那你同意了吗?”
结果他当然是知道的。昨天的会他也在场,虽然没怎么听,但总不可能连结局也忽略:阿历克斯以非常合算的价格敲定了合同,当然不存在什么拿自己抵押的情况。
所以阿历克斯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等下你想出去走走吗?最近公交罢工了,附近也没什么好玩的……你知道的。”
菲利普摇摇头。
“你不是要搬家吗,我可以留下来帮你收拾东西。”
“嗯……真不好意思约会只能窝在家里,你肯定觉得无聊死了吧。”阿历克斯打开一盒没加多少肉酱的白意面,推给他。
今天竟然是约会吗?说约……都更合理一点,虽然菲利普更愿意称其为最后的晚餐。
“没关系啊。”他搞不懂对方到底什么意思,但还是下意识如此回答。
你是没什么关系,阿历克斯心里叹气,这个活泼好动的家伙一刻也闲不住,不带出门就是个灾难——毕竟他没什么读书看剧的爱好,家务又做得一塌糊涂,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显而易见会把注意力全放在自己身上,这儿摸一下那儿搂一把,摸着摸着就摸出事故,长久以往非常不利于身心健康。
但今天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而且……亲密接触就像那种甜过了头的提拉米苏,太久不吃只会变成致命吸引,他一定是被其中的糖分蛊惑到发疯了,经过那样的一晚上,竟然还没有吸取足够的教训,不愿把扭曲的荆棘花连根斩断,反而跃跃欲试。
这大概是他再次踏进同一片沼泽的前兆。可是为什么,人彼此伤害也能产生相爱的错觉,爱与不爱都痛苦。
收拾完残局,他们环顾更加光秃秃的四周,只好并排坐在破沙发上,中间隔着一条缝的距离,怎么看怎么别扭,阿历克斯翻出遥控器,打开许久没人看的电视,屏幕上,泰坦尼克号正在沉没。
换台,朱丽叶服下毒药。
再换台,莱昂纳多饰演的兰波把匕首扎进魏尔伦的手掌。*
皮波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盯着快从屏幕上淌下来的血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他紧张得莫名奇妙,瞥一眼对方放在膝盖上的手,并没有戒指。也许并不是自己还不能回答的问题。
“为什么要搬家?”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算了。”旁边的人罕见地不自信,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说,“你当我后面没说吧。没事了。”
“就算我想住,房东不租了我有什么办法。”他转过去看着对方被头发挡住的眼睛,笑了笑继续说,“再说,你不觉得这里岌岌可危吗?窗台,厨房,浴缸,什么都是坏的。”
“再住下去没准我们都要变成遗迹了。”他自嘲地笑一下,向后靠在沙发上,看对方的表情一点点舒展开,他知道那个疯狂的人没准会把这当成一种浪漫。
果然,对方挑挑眉梢,表情活跃起来,“意大利很保护建筑物,这栋房子算半个古老建筑了,没准会和斗兽场一样圈起来。”
给后人参观他们的爱情。
阿历克斯想说想得美啊,但最终还是没忍心反驳,因为此时夕阳落下,最后一缕余晖照在他们脸上,仿佛世纪末的美丽,让人无法不倾心于这一刻,再重来一次还是那样不管不顾,想爱到世界尽头。
他们对视,也许很久很久,也许只有一秒,菲利普揽过他的肩膀吻上去。
终于做了一进门就想做的事,他吻得多少有些急切,两个人都情难自已,分开时嘴角牵起银丝,他用拇指蹭过柔软唇瓣,眼神凝固在对方嘴角的血痕,意识到这是他们分手之后,第一次两个人都完全清醒的吻。
他想清醒着做一些不那么清醒的事情。
“我跟你说了,这里有一半的东西是坏的。”
“那也没耽误你——”
皮波拿起那瓶快见底的(),罪证一般举到alex面前,液体平面微微晃动,那还是他搬走之前买的,只用了一次,就和许多东西一起留在了这里。
“能和他们,就不能和我吗?”
和你还不够多吗——简直多到不健康的程度,无论生理上还是心理上。而且现在还要再来一次……再来很多次。阿历克斯咬牙切齿,想起浴缸最初损坏的原因,而这家伙顶多损失了几欧元而已。
“说得好像你没和别人睡过一样。”和对方在一起的痛感已经开始报复他了,他在说出更伤人的话之前控制住自己,放弃对对方情人数量的辛辣讽刺,抿了抿嘴。
他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在对方眼里可爱极了,浓密的睫毛下面眼睛在闪躲,抿起来的嘴唇还是饱满又柔软,让人忍不住想撬开来,吻上去。虽然两个人互相吃醋怎么看也不是关系健康的表现,但菲利普还是露出一个傻笑来,随即低下头吻了他,如同品尝那种过于冰的果冻,心里被刺得发麻,但甜美得教人什么抱怨也说不出,只想此时此地此夜,在亲吻的间隙手指拢过他鬓角的头发,然后划过脸颊。
“闭眼。”他说。
这就是完完全全的花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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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体感只有天堂能比拟,他陷在晃动的床铺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他们会一起陷落在这个昔日的房间,被过往的回忆埋葬。
曾经让他痛苦到永远不想再见的人现在却越靠越近,最后几乎把他整个人对折,两个人做无法更紧密的拥抱,那人似乎也无法承受这样的情感,触碰他的指尖微微战栗,喃喃地问,“那天你说还不想和我结束,是真的吗。”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陌生,但对方没必要在这种时候骗他,而那天,他实在喝了太多,没留下一点记忆。只是,这句话现在是真的,就够了。
他颤颤地点头,脱口而出:
“我爱你。”
搂着对方的脖子吻上去,亲吻间竟然尝到咸涩泪水,于是他知道,对方一直在等待这个回答。
如果可以,我永远都不想和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