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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至宝入体 发疯·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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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夏额角突突直跳,嘴角狠狠抽了两下。五指攥紧,指节青白,抬眼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你说什么?”
玄陵面不改色。
“犯了不该犯的罪,遭了不该遭的孽。既来之,则安之吧。”
“说什么屁话?”余夏嗤笑一声。
这人纯属胡言乱语,离谱得可笑。
玄陵道:“知晓你疑虑颇多,你且随我回京师,一切便知。”
“大可不必。”余夏不屑地切了一声。
在他眼里,眼前这人纯属是演技过度、沉浸剧本出不来的戏精。他干脆利落转身,朝与玄陵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大哥!cos得有点入迷了?剧本台词都焊在嘴上了是吧。”
谁知刚走出三步,眼前忽然闯入一道黑影,前路被彻底堵死。
他脚步一顿,猛地抬头,视线尚未聚焦,连对方面容都没来得及看清,后颈突然传来一记重击。
力道很重,精准击碎他所有意识。余夏双眼一黑,脑子空空荡荡,身体软软往下倒去,一只冰凉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他的背,将下坠的人揽入怀中。
玄陵看着昏死过去的余夏,悄悄吸一口气,空出一只手,两根手指在半空随意比划,一张金色的符纸凭空浮现。
他闭起眼,一串神秘的咒诀自他唇间溢出,声音轻冷,落于林间无数死物之上。
随着咒语落下,二人头顶裂开一片血色光晕,一张纹路狰狞的巨大法阵极速展开,自上而下压来。
法阵轰然罩住二人,没有多余声响,光影剧烈扭曲。眨眼间,原地一空,玄陵与余夏便消失在这片林中。
而困住人许久的密林,也从边角开始飞速虚化、褪色、消融,处处化为碎片灰烬,浸融于空气。
最终,整片树林消散殆尽,不留一丝痕迹。
不知是不是晕倒的原因,余夏潜意识里,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他再次进到那片黑境,短短十秒,意识里闪过无数个陌生碎片,碎片里的每个人与场景,他都不曾见过,也不曾记住。
次日清晨,阳光顺势从窗缝挤进屋中。余夏在钝痛的海洋里睁眼,后颈酸麻难忍,四肢也无力地瘫软在床上。视线扫过头顶垂落的古朴幔帐,他茫然眨了眨眼。
昨夜零碎的画面忽然窜入脑海,涣散的眼神渐渐清澈,他迅速挺身坐起,环顾周遭。
此地既无属于自己的卧室,也没有先前那片密林,屋内很是雅致,靠墙立着实木书架,书案整齐摆着砚台、毫笔与书卷。
他头昏脑涨,歪着头消化眼前的变故,下意识低头打量自身,瞬间僵住。昨晚穿的短袖短裤不知所踪,换成了一身柔软的亵衣。
“谁换的衣服?!那我岂不是被看光了!”
余夏立马捂住胸口,内心一阵抓狂,昨夜那大哥,趁人之危……?
正烦躁,头顶又坠下一团黑影,垂在眼前。余夏余光无意瞥见,惊得胡乱去抓,然而抓到的,是一缕蓬松的发丝。
他怔怔抬头,看着那截长发愣在原地,这居然是自己的头发。
胸口剧烈起伏,下颌绷得发颤,所有怒火攒到顶。
他再也按捺不住,放声大喊:“我去你的!!!”
吼声撞在屋梁上,冲破砖瓦。院里洒扫、收拾杂活的仆役闻声一齐顿住动作,不约而同朝着这间屋子的方向张望。
远处房顶上坐一名陌生男子,男子一条腿悬挂半空,悠哉地晃着,听到凄厉地叫喊,他轻笑出声,摩挲着身下冰凉瓦片的手指,慢慢蜷起。
与此同时,玄陵陷在蜀王府一触即发的僵持中。他坐于客座首位,平视前方,神色无喜无怒,压迫的气场铺天盖地。
蜀王贾言坐在主位,大气不敢喘,微微低头,姿态放得极尽恭谨。
他垂着眼,待默然时间恰到好处时,他道:“大人昨夜突然莅临蜀地,小人未曾及时远迎,礼数有亏,望大人莫怪。”
玄陵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既不应声谅解,也不顺势接话,就这般静静坐着,仿佛根本未将他的致歉放在眼里。
沉默,是最极致的威压。
贾言搭在座椅扶手的手指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最惧玄陵这不嗔不怒,让人摸不透的模样,他亦猜不到自己究竟何时触了忌讳。
空气越来越紧,大力扼住内心,他轻咳两声打破寂静,飞快瞥了玄陵一眼,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试探:“不知大人昨夜突然降临蜀地,是所为何事?”
昨夜蜀地边界结界无端震颤,漫天血色映彻荒原时,他便隐隐有了答案,只是苦无实证。
忽而听闻玄陵亲临蜀地,心中猜想落定。
短暂停顿,贾言喉结微动,忍不住再问。
“可是……万魂幡,有下落了?”
那三字落下的瞬间,他瞳孔都不自觉缩了缩,既盼着有线索可循,又怕真是自己属地出了纰漏,落得失职重罪。
玄陵终于抬眼看他,“我只是奉命巡查阴阳界点,查看属地边界是否有异动异状。”
轻飘飘一句回应,四两拨千斤。
贾言闻言,悄悄舒了一口长气,紧绷的脊背松懈下来。
还好还好……
他顺势接过话头,故作轻松地点头,“原来如此,是小人多虑了。边界安宁便好,边界安宁便好……”
话虽如此,但疑虑未消。
玄陵从不轻易离开京师,即便界点有异,也不至于他亲赴。看来,真是与万魂幡有关,那位才会如此急切地,派玄陵前来了。
思及此处,贾言心思飞快转动,“那不知大人此次打算在蜀地……停留几日?”
生怕这句问话显得唐突刻意,他又连忙补充:“呃……小人并无他意。只是若大人停留时日稍长,小人理应尽地主之谊,备一场盛大宴席,好好为大人接风洗尘,略尽绵薄礼数。”
玄陵轻皱眉头,看他一脸谦卑模样,轻蔑铺满眼底。他本欲直接回绝。俗世宴会向来是他最厌弃的东西,毫无意义,徒费时间。
可拒绝的话刚欲说出,又堵在喉口。
蜀地地界阴气流窜紊乱,极有可能残存散落的鬼珠碎片。万魂幡之力恰好可引动碎片踪迹。
既已至此,倒不必急着离去。留在此地,静观其变,或许能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玄陵压下回绝之意,默许了下来。
贾言见他又不说话,悬着的石头重重砸在心上,脸上笑容僵住,再想开口。玄陵却突然起身,黑衣衣角随动作轻轻扬起。
贾言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震,下意识跟着站起身。
可玄陵没有别的动作,淡淡扫他一眼,颔首道:“既如此,便多谢蜀王盛情。”
话音落,不给贾言再多拉扯的机会,果断道:“告辞。”
拱手转身离开,只留贾言愣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心中隐隐发毛。
玄陵快步折返回府邸,刚踏入府门,往日清寂的府邸却乱得离谱。府里的仆人来去匆匆,一个个低着脑袋,脚步飞快,恨不得贴着墙根走。
东边偏院时不时传来震天的哀嚎,混杂着珍贵物品碎裂的声响,动静极大,接连不断,贯穿整座庭院。
好好一座安静府邸,此刻乱得像被狂风席卷过一般。
玄陵脚步一顿,眼眸动了动,抬手拦下一个抱着瓷瓶,跑得满头大汗的仆人。
“站住。”
那仆人吓得一哆嗦,怀里瓷瓶晃了晃,险些脱手摔碎在地。
玄陵瞥他一眼,问道:“怎么回事?”
仆人躬着身,垂着头,死死盯着地面,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回,回大人……”仆人声音打颤,支支吾吾,许久憋不出点什么,“没,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
舌头打结,没能说出个所以然。这般欲盖弥彰的模样,反倒一目了然。
玄陵不用细问,也猜透了七八分。
他侧过头,望向庭院上方空荡荡的天际,质问道:“陆十安,你对他做了什么?”
房顶上蛰伏已久的人影懒散地晃晃脑袋。
房上房下一齐静了半晌,瓦片上忽然传来爽朗的笑声,两声哈哈轻快戏谑,光听这笑,便知晓此人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
他慢悠悠站起身,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宽大的金色衣袍随风轻摆。他纵身一跃,衣袍肆意往上翻飞,当真如天上坠黄金似的,让人移不开眼。
他轻盈落在地面上,无声无息,大步窜到玄陵身前,熟稔抬起手,大大方方搭在玄陵的肩上,笑得吊儿郎当。
“老玄这是生气了?火气这么足。”
玄陵面无表情,静静盯着嬉皮笑脸的人。
被他严肃地注视着,陆十安脸上的笑意稍敛,撇撇嘴,耸耸肩。
“哎呦哎呦,多大点事,至于绷着张脸?不就是给他换了副模样嘛,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玄陵瞥了眼搭在肩头的手,眉心紧蹙,抖了抖肩,将不老实的手抖下。之后他不再理会身后聒噪的人,抬步朝动静最大的偏院走去。
陆十安半点不觉得无趣,紧随其后。
两人并肩往前走,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哀嚎和砸东西的巨响。
玄陵目视前方,轻声调侃:“这次倒是大方不少。”
陆十安一愣,背着手快速跟上他的步伐,“说什么呢?我何时小气过?我一向大方得很。”
玄陵侧眸扫他一眼,“你这府邸都快被他拆干净了,你倒是半点不急。”
陆十安听完,非但不在意,反倒俯身凑近玄陵,“既是老玄带来的人,别说只是拆两间屋子,就算拆了我整座府邸,我又怎能介怀?”
玄陵一时无言以对,默默收回目光。
庭院外头闲话悠悠,庭院里头翻天覆地。
余夏整个人处于极度抓狂的暴走状态,甚至比几月不曾吃肉的野兽还要狂躁。
下一秒,屋内炸裂的动静陡然拔高,比方才还要响亮百倍。
“哐当——!”沉重的实木圆凳被人硬生生砸翻在地,撞击地面的巨响震得窗门瑟瑟。房间的窗纸上隐隐看到一道身影上蹿下跳,活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野鸟。
余夏单手提着木凳,在房间里来回狂奔,脚步哒哒作响,跑两步就狠狠往地上一砸,桌案上的书卷、镇纸全部滚落,铺满一地。
宣纸被他一把扯起,胡乱撕扯,抛向空中,纸絮纷飞,似冬日残雪。但凡能挪动、能破坏的东西,全都没能幸免,短短片刻,好好一间雅致厢房就沦为了重灾区,狼藉得无从下脚。
他一边疯狂砸东西,一边怒吼:“放我出去!!立刻!马上!”
砸一下家具,就吼一句。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是拐卖!赤裸裸的绑架!”
发声铿锵有力,可吼着吼着,气势一转,怒音硬生生拐出一层委屈巴巴的哭腔。
“呜呜……妈!救命啊!!”
他半点不带停手的,手脚麻利得很。伸手薅下墙上挂着的锦画,揉成一团随手一扔。
抓着床幔使劲拉扯,晃得整张床榻快要散架。
能撕的、能扯的、能砸的物件,通通被他挨个霍霍了一遍。
就在他想去扯身上衣物泄愤时,刚触到柔软的质地,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干干净净的衣裳,鼓着腮帮子犹豫半天,攥了攥又松开,最终狠狠咬牙,收回了手。
算了算了!
现在就这一件衣服,看料子还怪好的。还是得做个体面人。
他出奇理智地放过了身上的亵衣,满腔的怒火再没处撒,憋得原地跺了好几下脚。
折腾了半天,他终于耗光了所有可破坏的东西,连个完整的摆件都找不到了。砸无可砸的人,只能气呼呼地一屁股瘫坐在满地碎纸上。
他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气得牙痒痒,又踢了一脚地上的杂物。
这间屋子像是被下了禁制,无论他怎么拉拽、冲撞,都纹丝不动,像是焊死了一般。这份有力无处使的憋屈,让余夏开启了鬼哭狼嚎模式,嘴巴根本停不下来,疯狂输出。
“你们这帮不讲道理的疯子!!”
他仰着头,对着房梁大喊:“还有天理吗!还有公道吗!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一个温柔善良、老实本分的大好人!!”
积攒的情绪在心中爆发,一连串自带魔性节奏的嘶吼疯狂蹦出: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卡哇卡哇卡哇卡!!呜呜呜呜呜呜呜!!嘤嘤嘤嘤嘤嘤嘤!!
疯怒渐渐停歇,他粗重喘着粗气,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吸吸鼻子。
一点银白闪进余光,余夏顺着看去,发现在敞开柜子里的角落,有一个反光的东西。
他挑起眉尾,犹犹豫豫站起身,缓步挪过去,凑近细看,竟是一把匕首。
他眼珠飞快一转,一个念头在脑中萌生,他低低笑着,笑得阴暗,伸出魔爪抓起匕首。
恰在此时,玄陵和陆十安也已走到房门前。先前还吵声震天的屋子,此刻声音竟突兀消散。
静得诡异,往往暗示凶险。
陆十安顿感不妙,伸手一挥,门上所画禁制终于显现,下一秒轻声炸开。玄陵立刻推开房门,门板被突然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人一前一后跨入房间之内。
入目便是一片触目惊心,足以想见方才屋内是怎样一场失控的场面。二人前脚刚踏入屋内,还未及扫视完整间屋子,下一刻,静止的空气中便钻出一道细弱颤抖的声音。
“放我走。”
那声音异常沙哑,空气中的尘埃似乎混进去,像是扯着破损的喉咙挤出来的一般。
玄陵二人表情一滞,同步转头寻声望去。
昏暗的光影里,余夏孤零零站在房间最不起眼的角落。他赤脚踩在地板上,脊背绷得笔直,却掩不住身上的脆弱。
他死死握着那柄匕首,手臂用力,锋利的刀刃横抵在自己纤细的喉咙上。
雪亮的刃口紧紧贴着细腻的肌肤,他的手在发抖,将自己置于危险,只要稍稍用力,它便会划破皮肉,割颈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