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醒身死 绝望的高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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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乡下的晚间很是清爽。
小院檐下挂着一盏晃晃悠悠的老式油灯，一只只影壁虎趴在墙壁。一老头半眯着眼，摇着手中蒲扇，拍着大腿，神叨叨说:“那幽冥地界，塌了百年咯。里头儿，有位主儿睡着咯，魂魄散在人间，阴司那边到处找人呢……夜里要是做梦撞见了奇怪嘞东西，可千万别应，别回头，那是来勾人嘞。”
余夏杵着膝盖，听完，不由得嗤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道:“老头，我们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好不容易能跟你聚聚，你就拿你做嘞糊涂梦来吓我们说？”
老头把蒲扇往地上一砸，眉头一皱，认真反驳，道：“你啷个不信呢！这故事传了几百年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小心夜里真找上门！”
旁边坐着的男生用手肘拐了下余夏，戏谑地望向他，“你还别小看爷爷。万一真是这样，你这种不信鬼神嘞，最先被缠身。”
余夏斜他一眼，没再接话。
夜越来越沉，风越来越狂。余夏妈妈端着水杯走进房间，掌心托着一颗个头偏大、通体乌黑的药丸，递到他面前。
余夏皱眉瞥了眼那黑乎乎的药丸，咳嗽两声，故意打趣：“这是巧克力吧？”妈妈不轻不重地戳了下他的额头，笑了起来：“快吃咯，吃完睡觉，明天开学了，早上要早点回去。”
余夏就着温水把药丸咽下去，药味很淡，几乎尝不出。妈妈替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开。
窗外蝉鸣阵阵，困意顺着药效，裹上了余夏的神经。他眼皮越来越重，不多时，便陷入深眠。
屋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昏黄的灯光从床头斜斜铺向床尾，照亮了床尾那个静立不动的黑影。
余夏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没有星月，没有灯火，连一丝微弱光亮都寻不见的地方。
脚下踩着不知是什么质地的东西，每往前走一步，便荡开一圈圈涟漪。
四周安静得可怕，不再有风声，不再有虫鸣，只听得见他渐渐急促的呼吸。余夏辨不清方向，只能凭着一股莫名的好奇，战战兢兢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道没有重量的声音，悠悠从黑暗深处飘出来：“余夏……”
余夏浑身一僵，脚步钉在原地，浑身汗毛唰地竖起。他喉间发紧，下意识开口：“谁啊……”
没有任何回应。
少许唾沫滑过发他干的喉咙，后背泛起一阵凉意，不敢回头，硬着头皮继续往前挪动。
不知又走了多久，那道虚无的声音再次响起:“找到我，余夏……”
这一次，恐惧压过了好奇，余夏绷不住了，颤音夹杂怒气，质问道:“谁，谁在那儿？”
依旧无人应答。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彻底不敢动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狂跳。
就在这静悄悄的瞬间，那声音忽然贴在他耳边炸开：“余夏！”
“卧——！”余夏大喊一声，挥着拳头坐起身，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大口喘着气，挥了一分钟的空拳，察觉身边没有动静后，他才颤巍巍地掀开眼皮。可入目景象，甚是陌生。
一片静谧的密林，取代了方才梦境里无边的黑暗，参天古木遮天蔽月，风似乎挤不进来，树叶静静垂落。
余夏松了一口气，将悬在喉咙的心咽回肚子里。
还好，不是梦里那个瘆人的死地。
可不过两秒，他瞳孔骤缩，突然又有了反应:我家怎么没了？！
他顾不上酸软无力的双腿，撑着地面，踉跄起身，赶忙环顾四周。没有熟悉的房门，没有柔软的大床，没有床头暖黄的台灯。
只有陌生的古树、浓雾、望不到尽头的森林。什么都没了。
余夏僵在原地，久久不曾动弹。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茫然，一点点化作难以置信的荒唐。
这片阴森的树林里，静得可怕。而还有一人，站在密林深处望了余夏许久。
玄陵死死锁定着不远处的少年，看不见的月就似他现在的眼。他握着一柄长剑，剑身冒着金色气焰，却照不亮周围的混沌。
他试探迈出一步，“嗖”的一声破空便在他身后响起。
玄陵目不斜视盯着余夏的背影，微微侧头，躲开了一支泛着莹光的利箭，箭矢没有击中目标，“咚”的一声稳稳钉在身前粗壮的树干上，箭尾轻颤，箭头处还钉着一张纸条。
林间忽而起了轻风。玄陵看着那支箭，沉默片刻，缓缓收拢了手中金剑，金光消失，更让人不安。
他走上前，抬手握住箭身，轻轻一拔。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下树干上的纸条，展开垂眸细读。
纸条上写着警告：守好本分，不做妄想之事。
玄陵眼底无波无澜，无人能窥见其情绪。可垂在身侧的手，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一瞬间，力道又收了回去。
他手指轻轻一松，那张纸条无风自燃，眨眼化作灰烬，轻飘飘落在潮湿的林地间，消散无踪。
玄陵抬步，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
而另一边，余夏已经试着往林子外头走了一圈，可无论朝哪个方向迈步，兜兜转转，最后总会莫名其妙回到最初的地方。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喃喃的骂声在周身环绕。
然而不恰好，身后突兀地响起一个男声：“是叫余夏吧？”
余夏身躯一震，迅速转身，连退好几步。看清眼前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男人时，嘴角一撇，恐惧感更甚:“你是谁啊？这是哪啊？”
玄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盯着他的眉心，顿了几秒，自顾自吐出两字：“脱衣服。”
“！！！！！！”我去？
余夏瞬间瞪大双眼，双手死死捂住胸口，慌乱往后退：“你有病吧？！”
玄陵对他的骂声没有反驳，只觉得这人聒噪得很。“不脱，我就没办法确定你是否有威胁，更没办法带你走出这林子。”
“那我不走了！我也是有尊严的！”
玄陵微微蹙起眉头，这是他今晚露出的第一个表情。
于是，他抬腿一步步朝前逼近。
余夏哎了一声，继续后退，声音都带上了颤：“别过来啊！我回去要让我妈，报，报警抓你的！”
可对方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压迫感袭来。余夏退到树干边，已经退无可退。男人身形在夜色里愈发显得高大，阴影沉沉覆下来。
余夏梗着脖子，咽了口口水，心一横，闭上眼，抬起手拦他:“我脱还不行么，你别过来了！”
手掌刚伸出去，便触到一片冰凉。他一愣，掀开一只眼，才发现自己的手牢牢撑在来人的胸膛上。
余夏的第一个念头是诧异：为什么这么凉？
可还没等他深想，玄陵已经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冷漠地催促：“快点。”
余夏脸颊发烫，攥着衣角小声抗议：“那你，那你转过去……”
玄陵没有多余表情，身体一僵，像是遵从某种指令般，机械地转过身去，一动不动。
余夏慢吞吞脱着衣服，时不时吸吸鼻子，眼眶潮潮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森林深处什么光都照不进，没有暖气只剩寒，刺得皮肤发疼。
要不是明显打不过对方，我也不至于忍下这口气。
磨蹭了快半个时辰，他用细若蚊吟的声音，道：“我好了。”
玄陵缓缓转过身，视线落在少年身上时，发现他背对着自己，玄陵挑了下眉，无奈，只能大致掠过他单薄的脊背、腰侧……
余夏神经紧绷，深呼吸让自己放松，双手死死捂住身前，手臂都在发抖。明明是夏夜，寒冰却似夹在了风中，顺着皮肤钻进骨头。
看完了吗？怎么不说话？干什么呢？要走了吗？
无数乱糟糟的念头冒出来，让他头皮发热。
玄陵确认没有异样，收回目光，随即动身，打算绕到他身前再查看。刚挪到余夏身侧，却猝不及防对上少年贼兮兮想要偷看他反应的视线。
空气陡然一静，气氛凝到了冰点之下。
余夏手捂得更紧，“干，干嘛？”
“前面没看。”
余夏只觉这人得寸进尺，羞恼又无力地反驳：“看看后面就得了，前面有什么好看的？”
说完还不忘小声嘀咕一句：“真是变态……”
玄陵表情一顿，沉吟不语。
良久，他抬起眼道:“罢了，穿好衣服跟我走。”
“啊？”余夏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应了声。
男人率先转身，迈步往密林深处走去。余夏抓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套上，快步跟上，嘴里还不停碎碎念：“你不会是想拐卖我吧？我们村子那块儿人贩子还真不少……”
玄陵一言不发，脚步未停。余夏悄悄凑近了些，隐隐约约看清对方的装束。高束的马尾，黑色古朴的古装，料子顺滑……
余夏低笑两声，试探道：“你不会是打算把我卖了，拿钱玩cos吧？”
他背着手，打量眼前人，点点头:布料不错，不像是网上跟人拼来的。
玄陵依旧不理。
余夏嘁一声，扭头不去看他，但这心里啊，越走越慌，眼珠子一转，干脆停了下来。
他望着玄陵走远的背影，鼓起勇气喊出声：“算了吧，我，我还是不跟你走了！我要回家，明天开学了！”
跟着这么个冷木头，比一个人困在这荒郊野岭还要瘆人。
玄陵停下脚步。
余夏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对方动怒了，小心翼翼抻着脖子，去窥他的神情。
下一秒，玄陵的声音，轻飘飘落进余夏耳中。
“回不去了，你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醒身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