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仁王君和景吾》七月月见

95、【番外】告白 周三的弓道

　　周三的弓道部结束时，我走得太匆忙，把手帕落在置物架上了。
　　午休的时候，我匆匆往弓道场走去，却在经过网球场时，看见了树下一个熟悉的背影。
　　仁王。
　　他站在球场边的树荫下，校服外套松松搭在肩上，银白色的头发被一根浅蓝色发绳束在脑后。
　　我脚步一顿，那根发绳，是我前几天送给他的。
　　可他面前还站着另一个女生。
　　她穿的不是我们高中的校服，看起来比我们小一些，大概是立海大附中的学生。她站得很直，肩膀绷着，手里攥着一个浅粉色的信封。
　　本来我是想假装没看见，直接路过的。
　　可是视线落到那个信封上时，无用的好奇心还是被勾了起来。
　　我停下脚步，站在教学楼的转角处，默默看着他们。
　　午休的网球场空荡荡的，球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四周安静得几乎只剩树叶摩擦的声音。
　　所以他们的对话，听得很清楚。
　　“仁王前辈。”
　　女生先开口。
　　她声音不算大，却很干脆，像是已经在心里练习过很多遍，终于到了这里，就不打算再给自己退路。
　　仁王微微偏了下头。
　　“嗯？”
　　女生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直直看向他。
　　“仁王前辈，我喜欢你。”
　　我怔了一下。
　　出乎意料的直白。
　　没有铺垫，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般告白前那种支支吾吾的试探。
　　她像是把所有紧张都压在了指尖攥紧的信封里，开口时反而坦率得惊人。
　　女生继续说：
　　“前辈在立海大附中网球部的时候，我就经常去看你练习。”
　　她把信封往身前收紧了一点，眼神却没有躲开。
　　“不是偶尔，是经常。”
　　“只要知道前辈那天会在球场，我就会找借口经过。帮忙送水也好，陪朋友去看训练也好，甚至只是从场边走过去也好。”
　　仁王没有说话。
　　女生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泄气，于是说得更快了一些。
　　“前辈可能完全不记得我。我那时候只是国中部低年级的学生，也没做过什么能让前辈记住的事。”
　　“但是我一直记得前辈。”
　　风从树下吹过，仁王发间那一点浅蓝色轻轻晃了一下。
　　我的视线不自觉落在那里。
　　明明只是我随手送给他的发绳。
　　可这一刻，看见它出现在这样的场景里，我心里忽然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别扭。
　　女生却像完全没有注意到那根发绳。
　　或者说，她注意到了，但并没有退缩。
　　她抬起下巴，语气比刚才更稳。
　　“我喜欢前辈打网球的样子。”
　　“明明看起来很随便，可是站到球场上以后，就好像什么都在前辈的计算里。”
　　“对手会往哪里跑，会怎么回球，会露出什么表情，前辈好像全都知道。”
　　她说到这里，眼睛亮了一点。
　　那不是害羞。
　　更像是终于把藏了很久的崇拜和喜欢，一口气摊开在阳光下。
　　“大家都说前辈是欺诈师。”
　　“可是我觉得，能骗过那么多人，本来就是很厉害的事。”
　　我听得有些怔。
　　原来在别人眼里，仁王雅治是这样的。
　　不是会在天台偷听我吹长笛的人。
　　不是会故意逗我生气、赖着让我请他吃烧肉的人。
　　也不是站在树下懒洋洋说“puri”的奇怪同班同学。
　　而是立海大附中网球部里，被后辈从场边悄悄注视了很久的前辈。
　　女生握着信封的手紧了紧。
　　“我今天来，不是想给前辈添麻烦。”
　　“也不是觉得前辈一定要回应我。”
　　“我只是觉得，如果再不说出来，以后可能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她上前一步，把那个浅粉色信封递到仁王面前。
　　“所以，我想亲口告诉前辈。”
　　“我喜欢你。”
　　“从国中开始，一直到现在。”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午休的风从空旷的球场吹过，网球网轻轻晃动了一下。
　　那封信停在半空。
　　仁王没有接。
　　我站在转角后，手指慢慢收紧。
　　说不清为什么，心口忽然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太坦率了。
　　坦率到让人连旁观都觉得有些紧张。
　　她没有哭，也没有退缩，只是这样直直地把喜欢递到仁王面前。
　　仿佛即使被拒绝，也至少要让他清楚知道——
　　她不是一时兴起。
　　也不是随口说说。
　　她是真的喜欢过他很久。
　　仁王沉默了几秒。
　　我看不见他的正脸，只能看见他微微低下头，像是看着那封信。
　　然后，他抬手碰了一下发间的浅蓝色发绳。
　　动作很轻。
　　轻得几乎像无意。
　　可我却忽然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仁王终于开口。
　　“抱歉。”
　　他的声音不高，却比平时清楚许多。
　　没有拖长的尾音，也没有那种让人分不清真假的笑意。
　　“这封信，我不能收。”
　　女生握着信封的手明显僵了一下。
　　可她没有立刻缩回去。
　　她仍旧站得很直，只是眼睛红了一点。
　　“为什么？”
　　她问得很直接。
　　“如果是因为前辈不认识我，我可以重新介绍自己。如果是因为太突然，我也可以等前辈慢慢考虑。”
　　她抬头看着仁王，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却没有退缩。但是我希望前辈不要因为不好意思拒绝，就用很随便的理由糊弄过去。”
　　我怔了一下。
　　这个女生比我想象中还要坦率。
　　仁王似乎也有些意外。
　　他安静片刻，随后轻轻笑了一声。
　　这次的笑不像平时那样恶作剧。
　　反而带着一点无奈。
　　“还真是直接啊。”
　　“因为我是认真来的。”
　　女生把信又往前递了一点。
　　“所以也希望前辈认真对待我的心意。”
　　仁王看着她，没有再笑。
　　风从树叶间穿过，浅蓝色发绳轻轻晃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说：
　　“那我认真说。”
　　女生的手指收紧了些。
　　仁王垂下眼，语气很平静。
　　“不是因为你不好，也不是因为太突然。只是我现在没办法回应你的心意。”
　　“为什么？”
　　女生问得很快。
　　她并不是纠缠，而是真的想要一个清楚的答案。
　　仁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绳。
　　那一点浅蓝色在阳光里很轻地晃着。
　　我的心口莫名一紧。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
　　“因为我最近，好像一直在想别的事情。”
　　女生怔住。
　　我也怔住。
　　仁王的声音仍旧很轻。
　　“也可能是别的人。”
　　女生看着他。
　　“前辈有在意的人了吗？”
　　“是的。”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胸口像被什么很轻地撞了一下。
　　仁王继续道：
　　“可是如果在这种状态下收下你的信，对你不公平。”
　　他停顿了一下。
　　“对我自己也不公平。”
　　女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粉色信封。
　　这一次，她终于慢慢把信收了回来。
　　“所以，前辈不是因为讨厌我。”
　　“不是。”
　　“也不是因为觉得我麻烦。”
　　“不是。”
　　“只是因为前辈心里已经开始有别人了。”
　　仁王没有说话。
　　女生抬头看他。
　　眼睛红红的，却仍旧很直率。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笑了一下。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我知道，不是我输给了什么随便的理由。”
　　仁王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些。
　　“抱歉。”
　　女生摇了摇头。
　　“前辈不用一直道歉。”
　　她把信封抱回怀里，站得仍旧很直。
　　“我今天来告白，本来就有可能被拒绝。只是被拒绝的时候，还是会有点难过。”
　　这句话说得太坦率。
　　坦率到连躲在转角后的我，都忽然觉得心口发酸。
　　仁王没有接玩笑。
　　他只是认真地看着她。
　　“谢谢你告诉我。”
　　女生眼眶更红了。
　　“前辈这样说，会让人更难放下的。”
　　仁王难得被她说得沉默了一瞬。
　　她抬起下巴，语气又恢复了几分明亮。
　　“所以我今天不会祝前辈恋情顺利。”
　　仁王终于轻轻笑了一下。
　　“这样啊。”
　　“嗯。”
　　她说得理直气壮。
　　“我刚刚失恋，还没有那么大方。”
　　仁王点了点头。
　　“那就等你愿意祝福的时候再说。”
　　“前辈还真会顺着别人说话。”
　　“被发现了？”
　　“嗯。”女生看着他，眼睛还红着，却很认真，“不过今天的仁王前辈，不像传闻里那么会骗人。”
　　仁王没有回答。
　　女生的视线忽然落到他发间。
　　那根浅蓝色发绳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看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却没有点破。
　　“那根发绳，很适合前辈。”
　　我的心口一跳。
　　仁王也像是怔了一下。
　　女生把信封抱紧，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我会自己好好难过一下，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放弃。”
　　仁王看着她，难得没有说什么轻佻的话。
　　只是微微低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