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番外】我所知道的事 我第一次见 ...
-
我第一次见到藤原结衣,是仁王把她带到我们面前的时候。
那天并不是什么特别正式的场合。
至少对我们这群人来说,只是一场普通聚餐。
高中以后,大家各自有了新的安排。课程、社团、训练、比赛,很多事情都不像国中时那样全部围绕网球部转。可只要立海大那几个人凑在一起,空气里总会自然地带上从前的气息。
可是那一天,仁王却主动介绍在车站遇到的女孩。
“这是幸村,真田,柳,丸井,桑原,切原。”
他介绍得随意。
“你见过柳生。”
我抬眼看向那个站在仁王身边的女孩。
藤原结衣。
藤原离开后的那段时间,他仍旧和大家一起聚会,仍旧会逗切原,仍旧会在柳生面前说一些似真似假的话,仍旧能把轻松维持得很好。
好到如果不是熟悉他的人,甚至会以为他真的没有受影响。
我没有去问他难不难过。
仁王不会愿意回答。
就算回答了,也大概率不是真话。
所以我只是像从前一样坐在旁边,在仁王把话题绕开的时候顺着他,偶尔在他绕得太远时,轻轻把话题带回来。
有些人不需要被逼着坦白。
尤其是仁王。
对他来说,被看穿本身已经足够狼狈。
如果再被迫承认,反而会让他退得更远。
我能做的,只是让他知道——
我们都在。
不论他什么时候愿意说,这里都还留着一个位置。
很多年后,藤原结衣真的回来了。
我再见到她时,她已经和高中时不太一样。
不是变得陌生。
而是整个人像经过了很长一段独自跋涉的路,很多东西沉了下去,不再轻易浮在表面。
她站在那里,仍旧礼貌,仍旧温和。
可我看见她望向仁王时,眼底有一瞬间很轻的动摇。
像一首很久没有被演奏的曲子,忽然被人碰到了第一个音。
那天大家其实都在等她。
有人把等待表现得很明显。
比如切原。
他见到藤原时,声音大得像要把整个房间的人都吓一跳。
有人把等待藏在玩笑里。
比如丸井。
有人保持礼貌。
比如柳生。
有人看似没什么反应,其实早就记住了所有细节。
比如柳。
真田则用他一贯认真到近乎严肃的方式,说了一句欢迎回来。
我坐在真田旁边,安静地看着她。
然后我说:
“先坐吧,大家都等你很久了。”
这句话不是客套。
我们确实等了很久。
不仅是等藤原回来。
也是等仁王终于不用再把某个名字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太多的话,在重逢那一刻反而显得多余。
她只需要知道,她不是突兀回到这里的外人。
仁王看着她坐下,表面仍旧是懒散的。
可我看见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想伸手,却又怕太快。
后来,仁王准备求婚。
这件事,我知道得不算最早,但也不算晚。
文太提起过横滨烟火大会时的计划,语气里带着一点兴奋,也有一点担心。
大家都知道,仁王终于走到这一步,并不容易。
切原激动得像自己要求婚。
真田严肃地表示既然决定了就必须认真执行。
柳生开始考虑流程是否得体。
柳整理可能出现的变量。
桑原则开始担心现场会不会因为切原过于激动而发生什么意外。
我只是笑,却觉得很安心。
真正布置求婚现场那天,我到得很早。
我抱着一束白玫瑰。
那并不是多么夸张的安排。
可我觉得,藤原应该会喜欢,她不是需要热闹来证明自己被爱的人,她更像是会在细节里确认心意的人。
仁王想给她一个足够郑重的答案。
我们这些朋友能做的,就是让那个答案被温柔地送到她面前。
可有些幸福来得太迟,真正抵达时,反而会让人不知所措。
我递给她纸巾。
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有一点轻微的颤。
我看着她,笑着说:
“雅治看到的话,大概会很没办法吧。”
这不是玩笑。
仁王最没办法的,大概就是看见藤原哭,尤其是因为他而哭。
藤原低头擦眼泪,像是想反驳,却没有成功。
真正的仁王雅治,已经把自己放在了藤原面前。
没有幻影。
没有欺诈。
也没有退路。
我轻声说:
“这一次,应该会输得很开心。”
但我知道,仁王一定会输。
输给藤原的眼泪。
输给那些年里没有说出口的想念。
也输给自己终于承认的真心。
而这样的输,并不可惜。
求婚成功后,我把白玫瑰递给藤原。
她的眼睛仍旧红着。
却笑得很亮。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一种很轻的感慨。
从第一次聚餐那个安静礼貌、把自己放在陌生场合边缘的女孩,到此刻被大家围在中间、手上戴着戒指的未婚妻,中间隔着那么多年。
也隔着仁王终于学会坦率的漫长过程。
我把花递过去,笑着说:
“欢迎成为立海大的家属。”
这句话说完,周围立刻热闹起来。
切原喊得最大声。
丸井笑着起哄。
桑原替大家拿东西。
柳生站在旁边,神情温和。
柳记录下某些他认为值得记录的内容。
真田虽然依旧严肃,却没有阻止大家吵闹。
仁王站在藤原身边,笑得有些无奈。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样很好。
婚礼那天,我站在人群里,看着藤原穿着婚纱走出来。
她很漂亮。
不是单纯因为婚纱漂亮。
而是她终于不像一个随时会离开的人了。
那件婚纱里藏着很浅的蓝色。
我不知道那一点蓝色具体对应着哪段回忆。
但我知道,那一定属于她和仁王。
因为仁王看见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我看着他的表情,微微笑了。
仁王雅治这个人,曾经可以在球场上骗过那么多人。
可到了这一天,连自己最真实的动容都藏不住。
这大概也是一种圆满。
仪式开始时,大家难得安静下来。
我安静地听着迹部的致辞,我能听出那份骄傲之下藏着的遗憾。
迹部是很体面的人。
即使祝福里带着迟来的疼,也会把它说得足够漂亮。
我看向藤原。
她的眼眶红了。
仁王握住她的手。
迹部看见了,却没有停留太久。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有些青春里的位置,或许注定只能停在某一段路上。
不是不重要。
只是不会抵达最后。
藤原后来和迹部跳了一支舞。
我没有像切原和丸井那样露出看热闹的表情。
只是看着。
那支舞很安静。
没有越界,也没有暧昧。
更像一个终于被妥善完成的告别。
迹部把藤原的手交还给仁王时,我忽然觉得,那也是一种难得的温柔,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结局,却仍旧把祝福放到了她面前,这不容易。
但迹部景吾做得到。
因为他是迹部景吾。
后来,藤原没有抛捧花。
她把捧花亲手交给了橘杏。
我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女孩子抱在一起哭。
我知道,那不是婚礼流程里最热闹的一幕。
却是最温柔的一幕之一。
藤原把今天收到的幸福分给了朋友。
这件事很像她。
她不是终于被爱以后,就忘记自己曾经被谁陪伴的人。
我想,一个人真正幸福的时候,大概就是这样,不是只看向爱人。
夕阳合照时,大家依旧很吵。
藤原站在仁王身边,仁王牵着她的手,低头和她说话。
切原大声提醒他们看镜头。
所有人都笑了。
我也笑了。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藤原结衣时,她安静坐在我们中间,像一个尚未确认自己能否留下的人。
而现在,她站在所有人的笑声里。
没有疏离。
没有退开。
也不再像随时会被远方带走。
她终于留在了这里。
留在仁王身边。
也留在我们这一群吵闹却真心欢迎她的人中间。
我想,这样就很好。
我并不需要知道他们之间所有错过的细节。
也不需要替他们解释每一次沉默。
我只是见证了几个瞬间。
第一次聚餐时,仁王替她点餐。
迹部电话打来时,仁王笑意变浅。
多年后她回来,大家终于等到她坐下。
求婚准备时,她红着眼睛接过纸巾。
婚礼上,她穿着婚纱走向他。
而仁王握住她的手,再也没有松开。
这些瞬间加起来,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我一直觉得,仁王雅治像风。
风可以变成很多样子。
可以轻,可以冷,可以让人捉摸不透。
可风如果真的愿意停在一个人身边,就不会再只是经过。
藤原结衣也曾像一段远方传来的旋律。
清澈,漂亮,却好像随时会消失在下一阵风里。
而他们走了那么久。
错过那么久。
终于在很多年后,一个学会了等待,一个学会了回来。
心里忽然浮起很轻的一句话——真好,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