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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永恒的告白 我站在花瓣 ...

  •   我站在花瓣雨里,婚纱裙摆被风轻轻吹起。
      这条婚纱确实漂亮得不像话。
      珍珠白的缎面从胸口一路延伸到腰间,肩颈处覆着细密的手工蕾丝。蕾丝不是普通花纹,而是设计师按照我的长笛谱线重新设计过的纹样,像乐谱,也像海浪。
      裙摆层层叠叠,外层是柔软的白纱,最里面却藏着一层极浅极浅的蓝,只有阳光从侧面落进去的时候,才会轻轻露出来。
      像很多年前,我送给仁王的那条浅蓝色发绳。
      也像那段明明已经过去很久,却一直被我们藏在心底的高中时光。
      摄影师招呼大家去花拱下合照。
      切原第一个冲过来:“我要站仁王前辈旁边!”
      文太一把揪住他的后领:“你站旁边?新娘站哪里?”
      “那我站另一边!”
      “你想得美。”
      柳生冷静地把切原往后排推:“按照身高和画面平衡,切原君请站后面。”
      “柳生前辈,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是构图需要。”
      真田皱眉:“太松懈了。拍照也要遵守秩序。”
      文太小声吐槽:“副部长连婚礼照都像在整队。”
      幸村站在一旁,笑得肩膀轻轻发抖。
      我刚想往前走,裙摆却被旁边花架下方的一小截装饰藤蔓勾住。
      仁王还没来得及低头,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已经先一步伸过来,替我轻轻托起裙摆。
      我怔了一下。
      迹部景吾站在我身侧。
      他今天穿着深色礼服,胸前别着一枚玫瑰胸针,整个人依旧华丽得像天然站在聚光灯下。
      迹部没有碰到我,只是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替我把被勾住的裙摆解开。
      动作从容,克制,又体面。
      “婚纱这么长,走路也不知道小心一点。”他说。
      我低头看了一眼裙摆,又看向他。
      “谢谢。”
      他收回手,像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只是转身离开前,声音低了一点。
      “藤原。”
      “嗯?”
      “今天别摔倒。”
      我无奈地笑:“你刚才已经提醒过类似的话了。”
      “那就再提醒一次。”他说,“本大爷可不想看见这么华丽的婚纱被毁掉。”
      这话听起来像在说婚纱。
      可我知道,他其实是在说我。
      那些没有明说的担心,到了他这里,总要拐过骄傲和别扭,最后才肯以一句不太温柔的话落下来。
      他说完,便走回宾客席旁,像刚才那一点微妙的情绪从未出现过。
      合照最终拍了很多张。
      第一张里,切原偷偷比了胜利手势,被真田发现。
      第二张里,文太头上的花瓣没有拿干净,被大家笑了很久。
      第三张终于正常一些,却因为仁王没有看镜头而失败。
      摄影师有些无奈:“新郎,请看镜头。”
      我转头看仁王,发现他真的一直在看我。
      “仁王雅治。”
      “嗯?”
      “拍照。”
      “在拍啊。”
      “你要看镜头。”
      “可是新娘比较好看。”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起哄声。
      小杏在前排笑得最开心:“结衣酱脸红了!”
      “我没有。”
      “你有。”
      仁王低头凑近一点,声音里带着熟悉的坏心眼。
      “真的有。”
      我在婚纱底下轻轻踩了他一下。
      他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起来。
      仪式后的主婚纱太大,拍完照后,我被小杏和化妆师一起送回休息室换二进礼服。
      换下婚纱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层藏在裙摆里的浅蓝色薄纱。
      刚才我就是穿着它走向仁王。
      那就已经足够了。
      婚宴礼服比婚纱轻很多。
      是浅蓝偏银白的颜色,布料柔软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肩颈处没有厚重头纱,只在锁骨下方缀了一点细小的珍珠。腰线收得很漂亮,裙摆垂到脚踝,走动时会荡开很轻的弧度。
      不像刚才那件婚纱那么盛大。
      但更方便走动、敬酒、吃东西。
      小杏替我把头纱拆下,将头发重新挽成低低的盘发,再别上一枚浅蓝色丝带珍珠发夹。
      “好了。”她满意地点头,“这套也超级漂亮。”
      “真的?”
      “真的。”她笑眯眯地说,“而且仁王君一定还会再愣一次。”
      “哪有那么夸张。”
      门外正好传来仁王懒洋洋的声音。
      “换好了吗?”
      小杏看了我一眼,表情写满:你看吧。
      我笑着走过去,打开门。
      仁王站在门外,白色礼服外套也换成了更轻便的款式,领结被他松了一点,整个人终于从刚才仪式上的端正里恢复出几分熟悉的散漫。
      可看见我时,他还是安静了一瞬。
      我提着裙摆,在他面前转了半圈。
      “这次方便吃东西了。”
      仁王低头看着我,唇角慢慢扬起来。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新娘换一套也很好看。”
      “你今天嘴很甜。”
      “婚礼限定。”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握住以后,却没有立刻带我走,只低头看了一眼我发间的浅蓝色发夹。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笑了一下,“只是觉得,今天好像到处都是以前的东西。”
      我怔了怔。
      仁王握紧我的手,声音轻下来。
      “挺好的。”
      婚宴区比仪式时更热闹。
      我刚一进去,切原就端着盘子跑过来。
      “藤原前辈!你换衣服了!”
      文太在后面吐槽:“废话,穿那条婚纱怎么吃饭?”
      切原恍然大悟:“对哦!”
      柳生推了推眼镜:“切原君,正常情况下,这一点应该提前想到。”
      柳莲二补充:“但以切原君目前注意力集中在甜品桌上的状态来看,提前想到的概率低于百分之三十。”
      “柳前辈!不要在婚礼上分析我啦!”
      幸村笑着看向我。
      “第二套也很漂亮。”
      真田严肃地点头。
      “行动方便很多。”
      文太小声说:“副部长,你真的很擅长把夸奖说得像实用测评。”
      大家笑成一片。
      婚宴开始没多久,主持人便邀请宾客代表致辞。
      我原本以为会是幸村,或者柳生。
      可当主持人念出“迹部景吾”这个名字时,我还是微微一怔。
      仁王坐在我身边,轻轻挑眉。
      “迹部?”
      我看向他:“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今天不会安静当宾客。”
      迹部在掌声里站起来。
      他端着香槟杯,走到宴会厅中央。灯光落在他的肩线上,玫瑰胸针泛着一点细微的光。他不需要刻意提高音量,整个宴会厅却很自然地安静下来。
      这就是迹部景吾。
      无论在哪里,都像天生应该被人看见。
      他先看向我。
      随后,视线落到仁王身上。
      “说实话,让本大爷替仁王雅治的婚礼致辞,实在不算什么华丽的安排。”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笑声。
      仁王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迹部少爷可以现在下台。”
      迹部轻哼一声。
      “本大爷既然站在这里,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他说完,重新看向我。
      那一刻,宴会厅里的笑声慢慢低下去。
      迹部的语气也收敛了几分锋利,像是终于从那些惯常的骄傲里,取出了一件已经放了很多年的旧物。
      “藤原结衣。”
      他很少这样完整地叫我的名字。
      “本大爷认识她,比在座许多人都早。”
      我的心口轻轻一动。
      “很久以前,在英国一间不怎么华丽的学校礼堂里,有个小女孩抱着白色披肩,站在队伍边缘。她明明很害怕,却还是把背挺得很直,好像只要不低头,就不会有人发现她快哭了。”
      小杏怔了一下。
      仁王也微微抬起眼。
      我垂在桌下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迹部却没有把那段往事说得太煽情。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继续:
      “那时候,本大爷以为自己只是顺手把她从一群吵闹的小孩里带出来。”
      “后来才知道,有些人一旦出现在记忆里,就不是那么容易忘掉的。”
      宴会厅安静下来。
      我看着迹部。
      他仍旧站得很直,神情从容,语气骄傲。
      可那份骄傲里,藏着一点很淡、很轻的遗憾。
      “高中再遇见的时候,本大爷没有立刻认出她。”
      他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声。
      “这件事不够华丽。”
      我的鼻尖忽然有些酸。
      仁王在桌下握住了我的手。
      迹部看见了。
      他的视线只停了一瞬,便很快移开。
      像是终于亲眼确认,有些原本以为还来得及的东西,其实早已在他没有回头的时候,走向了别人。
      “藤原不是一个很坦率的人。”
      台下又有人笑了。
      我无奈地看着他。
      迹部却像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她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会把很多事情放在心里。她会在音乐里藏情绪,会在明明害怕的时候假装没关系,也会在别人替她安排好道路时,安静地退开一步。”
      他说着,目光落到仁王身上。
      “所以,仁王。”
      仁王终于坐直了一点。
      迹部看着他,语气不重,却清楚。
      “她不是适合被安排的人,也不是适合被谁留在原地的人。她选择你,是她自己的决定。”
      仁王的笑意淡了些。
      我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迹部举起香槟杯。
      “本大爷不喜欢输。”
      他说得很平静。
      “但这件事,不是比赛。”
      宴会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杯中气泡轻轻上浮的声音。
      迹部看着我。
      那双总是骄傲得像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眼睛里,终于有一点很淡的疲惫。
      像春天走远以后,仍旧站在原地的人。
      “藤原。”
      “春天不会为谁停留。本大爷曾经晚了一步。也许不止一步。”
      他说完,唇角微微扬起,仍旧是迹部景吾式的骄傲。
      “可今天,本大爷承认——”
      “你走向他的样子,确实很华丽。”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迹部转向仁王。
      “仁王雅治,别让她找不到你。”
      这句话落下时,仁王没有立刻笑。
      他看着迹部,难得认真地点了下头。
      “嗯,我知道。”
      迹部轻哼一声。
      “最好如此。”
      他抬杯。
      “祝你们新婚快乐。”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忽然觉得,那不像一场致辞的结束。
      更像是某个很久以前没有好好告别过的少年,终于在这一天,亲手把迟来的祝福递到了我面前。
      切原一边鼓掌一边小声说:“迹部前辈好厉害啊,我差点哭了。”
      文太揉了揉鼻子:“你不是差点,你已经快哭了。”
      柳生推了推眼镜,声音很轻:“这是非常体面的祝福。”
      柳莲二合上流程表。
      “迹部景吾在致辞中控制情绪的成功率,远高于预测。”
      幸村笑了笑:“柳,这个就不要记录了吧。”
      “已经记录了。”
      我又想哭,又想笑。
      仁王低头看我。
      “结衣。”
      “嗯?”
      “他把你说哭了。”
      “你不许吃醋。”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脸上写着。”
      仁王叹了口气。
      “新婚第一天,新娘就开始冤枉人了。”
      “那你有没有?”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有一点。”
      我刚要说话,他已经凑近一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
      “不过今天不跟他计较。”
      “为什么?”
      仁王的指尖扣住我的手。
      “因为你选的是我。”
      婚宴进行到后半段,音乐响起,宾客们陆续走向舞池。
      我和仁王跳完第一支舞后,小杏立刻跑来抱住我,说我刚才漂亮得像电影女主角。切原在旁边问自己可不可以跳,结果被文太以“你会踩到别人”为理由按回座位。
      就在这时,迹部走到我们面前。
      他朝我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真正的宫廷舞会。
      “藤原。”
      我看着他。
      仁王也看着他。
      迹部像是完全没有察觉旁边新郎的视线,伸出手。
      “可以请新娘跳一支舞吗?”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点。
      切原眼睛睁大。
      文太小声:“哇哦。”
      柳生立刻低声提醒:“丸井君,请不要发出看热闹的声音。”
      柳莲二看了看仁王,又看了看迹部。
      “仁王吃醋概率正在上升。”
      仁王微笑:“柳。”
      迹部看向仁王,语气从容。
      “只是旧友之间的一支舞。”
      仁王也笑。
      “我看起来像那么小气的人吗?”
      文太小声:“像。”
      切原更小声:“很像。”
      仁王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立刻闭嘴。
      我忍着笑,转头看仁王。
      “可以吗?”
      仁王低头看我。
      那双狐狸眼里有一点熟悉的酸意,却没有不安。
      过了几秒,他松开我的手,懒洋洋地说:
      “去吧。”
      我微微一怔。
      仁王弯起眼睛。
      “反正跳完你还是要回来。”
      迹部轻轻哼了一声。
      “还算有自知之明。”
      我被他们夹在中间,终于忍不住叹气。
      “你们两个今天也要这样吗?”
      “是他先挑衅。”仁王说。
      “本大爷只是陈述事实。”迹部说。
      我把手搭到迹部掌心里。
      “只跳一支。”
      仁王看着我们的手,笑意淡淡的。
      “我会计时。”
      迹部带着我滑入舞池。
      他的舞步很好。
      从容、准确,像他打网球一样,每一步都稳得让人不必担心会出错。
      可我们之间始终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没有暧昧。
      没有越界。
      只有一种很轻的、终于可以被妥善安放的旧日情绪。
      音乐流淌在耳边。
      迹部垂眼看我。
      “今天很漂亮。”
      “你刚才已经说过华丽了。”
      “这次不是评价婚纱。”
      我怔了一下。
      迹部的目光很平静。
      “是说你。”
      我喉咙微微发紧。
      “谢谢。”
      “藤原。”他说,“你今天是自己走向他的。”
      “嗯。”
      “这样很好。”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英国礼堂里那个牵住我的小男孩。
      想起他说,牧羊人也可以带天使走。
      那时候的我被他牵了一次。
      很多年后,我终于自己走向了想去的地方。
      “迹部君。”
      “嗯?”
      “谢谢你。”
      他微微挑眉,像是不太满意这句太普通的话。
      “为了什么?”
      “为了很久以前,在英国礼堂里牵住我。”
      他的脚步有一瞬间很轻地顿了一下。
      很短。
      短到旁人根本看不出来。
      可我知道他听见了。
      他垂眼看我,神情终于有一点细微的变化。
      “你还记得。”
      “当然。”
      迹部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本大爷倒是忘了很久。”
      他的声音很低。
      低到只有我能听见。
      “这也是本大爷不够华丽的地方。”
      我摇了摇头。
      “不是所有事情都要及时想起来。”
      “错过就是错过。”迹部说,“本大爷还不至于不承认。”
      舞曲转入最后一段。
      他带着我转了一个很轻的圈,裙摆在灯光下划出浅蓝色的弧度。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以前。
      回到那间潮湿的英国礼堂。
      回到那个金发少年朝我伸出手的瞬间。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带我走。
      他只是很体面、很安静地,把我送回了我真正想去的人身边。
      停下时,他松开我的手。
      “藤原。”
      “嗯?”
      迹部看着我,眼底终于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很安静的释然。
      可是释然本身,也很像一种迟来的难过。
      “幸福一点。”
      我鼻尖一酸。
      “这句话不像你。”
      “所以只说一次。”
      我笑了。
      “好。”
      舞曲结束,掌声响起。
      我回头时,仁王正站在舞池边等我。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唇边带着笑,眼神却一直没有从我身上移开。
      迹部把我的手交还给仁王。
      这个动作很轻。
      却像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告别。
      仁王握住我的手,垂眼看向迹部。
      “谢了。”
      迹部挑眉:“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踩她裙子。”
      迹部冷笑:“本大爷可不像某些人,紧张到流程表都拿反。”
      仁王微笑:“迹部少爷今天记性真好。”
      “至少比你改签报备能力强。”
      两个人又恢复了平时那副谁也不肯让谁的样子。
      可我知道,刚才那一支舞里,有些东西已经被轻轻放下了。
      不是遗忘。
      也不是否认。
      只是终于承认,那些没有走到最后的春天,也曾经真实地开过花。
      旁边柳莲二淡淡补充: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准备了新婚礼物。”
      他递给仁王一个小盒子。
      仁王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备用充电宝、数据线、国际电话卡、紧急联系人清单,以及一份改签报备流程。”
      周围安静一秒。
      下一秒,文太直接笑出声。
      切原拍着桌子:“这个超适合仁王前辈!”
      迹部看了那个盒子一眼,轻哼。
      “还算实用。”
      仁王看着柳莲二:“你是故意的吧。”
      柳莲二平静回答:
      “有百分之九十二的可能。”
      “剩下百分之八呢?”
      “给你留面子。”
      我终于笑弯了腰。
      仁王伸手扶住我,语气无奈:
      “结衣,你也笑?”
      “对不起。”我努力忍住,“可是这个真的很需要。”
      迹部淡淡看向仁王。
      “既然新娘也这么认为,你最好随身带着。”
      仁王叹了口气,把盒子收下。
      “好吧。”
      他低头看我,声音轻了一点。
      “以后不会再让你找不到我。”
      原本还在笑闹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
      文太低声咳了一下,别开脸:“今天别突然煽情啊。”
      切原眼眶又红了:“仁王前辈……”
      真田沉声道:“说到就要做到。”
      幸村笑着点头:“这次大家都听见了。”
      柳生推了推眼镜:“可作为见证。”
      柳莲二合上流程表:“建议长期执行。”
      迹部看着仁王,没有说话。
      仁王握紧我的手。
      “嗯。”
      “长期执行。”
      婚宴快结束时,主持人笑着提醒该到了抛捧花的环节。
      “藤原前辈!要用力扔啊!”
      切原兴奋得像自己马上要接发球。
      文太咬着泡泡糖:“赤也,你又不能抢。”
      “我只是想看嘛!”
      柳生推了推眼镜:“请不要干扰正常流程。”
      柳莲二低头看了一眼流程卡。
      “按照现场人数和站位分析,小杏接到捧花的概率并不高。”
      小杏站在人群边缘,听见这句话后立刻笑了起来。
      “柳君,这种事情就不要认真计算啦。”
      她今天穿着一条温柔的淡橘色礼服,头发挽在耳后,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和高中时一样,眼睛会微微弯起来。
      我抱着捧花站在台阶上,看着她。
      忽然就不想抛了。
      这一束花,经过了仪式,经过了海风,也经过了我走向仁王的那条□□。
      它见证了我今天最幸福的时刻。
      所以我想把它交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我没有背过身。
      也没有把捧花抛向空中。
      在所有人的疑惑里,我提着浅蓝色的裙摆,一步一步走向小杏。
      小杏愣住了。
      “结衣酱?”
      我在她面前停下,把手里的捧花递给她。
      白玫瑰、香槟玫瑰和淡蓝色的小花簇拥在一起,花瓣上还沾着一点细细的水珠。
      像清晨,也像某段终于没有走散的友情。
      “小杏。”
      我的声音一开口,才发现有些哽。
      “这个给你。”
      她睁大眼睛,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可是……捧花不是应该抛的吗?”
      “我不想抛。”
      我看着她,慢慢笑了一下。
      “我想亲手给你。”
      周围安静下来。
      连切原都没有再说话。
      我把捧花轻轻放进小杏怀里。
      “高中那时候,是你第一个走到我身边,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厕所。”
      小杏一下子红了眼眶。
      我也笑着红了眼。
      “后来很多年,我们中间空掉了那么长的时间。可是再见面的时候,你还是会叫我结衣酱,还是会替我整理头纱,还是会在我想哭的时候,比我哭得还快。”
      小杏吸了吸鼻子,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结衣酱……”
      我握住她的手,轻声说:
      “我只是希望小杏以后也要一直幸福。”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
      “是每天醒来,都觉得自己被好好爱着的那种幸福。”
      小杏终于哭了出来。
      她抱着捧花,也抱住了我。
      “结衣酱,你也要一直幸福。”
      “嗯。”
      我轻轻回抱住她。
      “我会的。”
      她的眼泪蹭到我的肩膀上,小声抱怨:“怎么办,我妆肯定花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
      “那我们一起花。”
      “新娘不可以花妆啦。”
      “你刚才也没做到不哭。”
      小杏哭着笑了出来。
      周围终于响起温柔的掌声。
      小杏抱着捧花,哭得更厉害了。
      我回头看向仁王。
      他站在人群后面,安静地看着我。
      不像平时那样插科打诨,也没有故意逗我。
      只是很温柔地笑着。
      我忽然明白,他一定懂。
      懂我为什么没有把捧花抛出去。
      懂这束花不只是祝福爱情。
      也是把那些曾经支撑我走到今天的友情,郑重地放进这个幸福的日子里。
      婚宴结束前,大家一起去花园拍最后一张夕阳合照。
      天色已经变成温柔的橙粉色,海风穿过花园,吹起我的浅蓝色裙摆。
      切原终于被允许站到前排,但前提是真田站在他旁边。文太还在试图把最后一块马卡龙藏进口袋,被柳生发现。幸村笑着替大家调整位置。柳莲二认真记录“婚礼混乱指数最终高于预测”。迹部站在稍远的位置,桦地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摄影师喊大家看镜头。
      仁王站在我身边,手指扣住我的手。
      快门按下前,他忽然低头,在我耳边说:
      “结衣。”
      “嗯?”
      “今天真的很好看。”
      “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以后也会说很多遍。”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远处切原立刻喊:
      “仁王前辈!不要再偷偷说话啦!要拍照了!”
      全场再次笑成一片。
      仁王叹了口气。
      “赤也真的很破坏气氛。”
      我却握紧他的手。
      “这样很好。”
      “哪里好?”
      我看向眼前热闹的人群。
      看见文太头上的花瓣,看见柳生无奈的眼神,看见柳莲二手里的流程表,看见真田严肃却柔和下来的表情,看见幸村温柔的笑,看见小杏抱着捧花、红着眼睛冲我挥手。
      也看见迹部站在不远处。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再走近,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着香槟杯,站在花园边缘看着我们。
      海风吹过时,他胸前那枚玫瑰胸针泛起一点微光。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他像是仍旧站在某个很久以前的春天里。
      骄傲,明亮,华丽。
      也孤单。
      可他终究没有停留太久。
      我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幸福一点。
      于是我笑了。
      很用力地笑了。
      仁王低头看我,眼底也跟着亮起来。
      夕阳下,摄影师按下快门。
      照片里,我穿着浅蓝色的二进礼服,身旁站着仁王雅治。
      他牵着我的手,笑得有一点得意,又有一点藏不住的温柔。
      而我们身后,是吵吵闹闹、热热烈烈的一群人。
      幸福原来真的可以很吵。
      吵到有人统计概率,有人争甜点,有人说太松懈,有人送来充电宝和改签流程,有人抱着捧花哭得妆都花了。
      也有人站在不远处,终于把那句没能及时说出口的祝福,体面地送到我面前。
      我曾经游荡过很远的地方。
      可这一天,我穿着漂亮得像梦一样的婚纱,走向了仁王。
      又在所有人的祝福里,确认自己终于走进了一个有归处的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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