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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婚礼 婚礼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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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东京连续下了三天雨,偏偏到了这一天,云层像是被人提前清理过,天空蓝得干净。阳光落在白色花拱上,连玫瑰花瓣边缘都泛着柔软的光。
婚礼场地选在海边的一处私人花园。
不是冲绳那种明亮到近乎耀眼的蓝,而是更安静、更温柔的海。远处浪声一下一下拍着岸边,花园里铺满浅色石板路,白玫瑰、香槟玫瑰和蓝紫色小花沿着两侧一路延伸到仪式台前。
我坐在新娘休息室里,听见外面已经热闹得不像婚礼,倒像是什么网球部集体远征。
“赤也!你不要碰那个!”
“我只是看看啊丸井前辈!”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差点把戒枕弄掉。”
“那是它自己滑的!”
“戒枕会自己滑吗?”
门外传来文太和切原压低又压不住的争执声。
柳生冷静的声音随后响起。
“切原君,请你离婚戒至少三米远。”
“柳生前辈,为什么连你也这么说!”
“因为这是理性判断。”
“从过往数据来看,”柳莲二的声音平静地接了上来,“你在重要场合引发突发状况的概率并不低。”
“柳前辈!”
胡狼桑原似乎叹了口气,语气却很温和。
“赤也,今天你只要什么都不碰,就已经是在帮仁王了。”
“胡狼前辈,连你也这么说吗!”
“嗯。”胡狼认真地回答,“因为我想让仁王顺利结婚。”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杏站在我身后,正在替我整理头纱。她听见外面的动静,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结衣酱。”她认真说道,“我现在有点担心仪式开始前,戒指会不会还完好无损。”
“应该会吧。”
“你这个‘应该’听起来也很不放心。”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完全为我定制的婚纱。
珍珠白的缎面从胸口一路延伸到腰间,剪裁干净,却并不冷淡。肩颈处覆着一层极薄的手工蕾丝,花纹不是普通的花枝,而是设计师按照我的长笛谱线改出来的纹样。
那些银白色的线条沿着锁骨和肩头轻轻铺开,像乐谱,也像海浪。
裙摆很大,却不沉重。
外层是细腻的白纱,走动时会像雾一样散开。最里面藏着一层极浅极浅的蓝,平时几乎看不见,只有光从侧面落进去时,才会露出一点温柔的颜色。
像很多年前,我送给仁王的那条浅蓝色发绳。
也像后来他一直没有丢掉的某段青春。
头纱长到拖在地上,边缘缀着细小的珍珠。小杏替我把它理顺时,珍珠轻轻碰在地面上,发出极细微的声音。
“真的好漂亮。”小杏的声音忽然轻下来。
我抬眼,从镜子里看她。
她眼眶已经红了。
“你别哭。”我连忙说,“你一哭我也想哭。”
“可是你真的好漂亮嘛。”小杏吸了吸鼻子,“我从高中的时候就在想,结衣酱以后穿婚纱一定会很好看。没想到真的看到的时候,比我想象中还夸张。”
“夸张是什么形容?”
“就是仁王君看到以后会直接愣住的程度。”
我想象了一下仁王雅治愣住的样子,忽然有些期待。
化妆师在旁边小声提醒:“新娘现在不能哭哦,妆会花。”
小杏立刻严肃起来:“听见了吗?今天不许哭。”
我看着她红红的眼眶:“你先做到再说。”
小杏低头笑了一下,随后从旁边的小盒子里取出那枚求婚戒指。
“这个先摘下来吧。”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那枚戒指已经戴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习惯了它的重量。
戒圈内侧刻着那句话。
——你在我在。
我轻轻把它摘下来,放进小杏掌心。
“等仪式结束以后再给我。”
“放心。”小杏把戒指收好,认真得像接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任务,“我一定会保管好。”
外面忽然又传来切原的声音。
“新娘还没出来吗?仁王前辈在外面看起来好紧张啊!”
下一秒,文太立刻喊道:
“赤也!这种话能这么大声说吗!”
“可是他真的很紧张啊!”
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起来。
仁王雅治紧张。
这句话听起来实在太新鲜了。
小杏扶着我站起来。
婚纱的裙摆随着动作铺展开,像一朵缓慢盛开的白色花。最里面那层浅蓝色薄纱在阳光里轻轻晃了一下,像把过去很多年的风都藏进了裙摆里。
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热闹声一下子涌进来。
切原原本还在和文太争论什么,看见我的瞬间,整个人直接愣住。
“哇……”
文太也愣了一下,手里的泡泡糖差点忘了吹。
柳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是耳尖有一点红。
“非常美丽,藤原小姐。”
柳莲二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流程卡。他抬眼看向我,难得没有立刻说出什么概率,只是微微一笑。
“今天的仁王,恐怕很难保持冷静了。”
胡狼桑原则露出很真诚的笑容。
“真的很适合你,藤原小姐。”
切原用力点头:“超级好看!仁王前辈看到一定会吓到!”
“你会不会说话?”文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那叫惊艳。”
“对对对!惊艳!”
我被他们逗得差点笑出声。
幸村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束淡蓝色与白色相间的捧花,笑得温柔。
“结衣今天真的很漂亮。”
真田站在旁边,背脊挺得像参加全国大赛开幕式,严肃地点了点头。
“很庄重。”
文太立刻小声吐槽:“副部长,你夸人能不能不要像在点评校规?”
真田皱眉:“我说的是事实。”
柳莲二平静补充:“从表情和语气判断,真田确实已经尽力表达赞美了。”
“柳!”
大家一下子都笑了。
就在这片笑声里,我看见迹部景吾站在走廊尽头。
他穿着深色礼服,胸前别着一枚玫瑰胸针,依旧华丽得像随时可以走上宴会的中心。桦地站在他身后,安静得像一座可靠的山。
迹部看着我,目光在婚纱的裙摆和头纱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扬起下巴。
“还算华丽。”
我笑了。
“只是还算吗?”
“以本大爷的标准来说,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他走近几步,视线落在我空着的左手上,又很快移开。
我知道他看见了。
今天那里还没有戒指。
因为我要走向仁王,让他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把那枚婚戒戴到我的手上。
迹部像是也明白这一点,眼底有一点很淡的情绪。
不是悲伤。
也不是不甘。
更像是终于亲眼确认,那个曾经站在春天边缘的女孩,真的要自己走向幸福了。
“藤原。”他说。
“嗯?”
迹部看着我,语气依旧骄傲。
“今天别摔倒。”
我一时无语。
“迹部君,你的祝福真特别。”
他轻哼一声。
“婚纱这么长,要是走路都走不好,也太不华丽了。”
桦地在他身后低声应:“是。”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仪式开始前,小杏替我把头纱放下。
薄纱落在眼前,整个世界都被柔和地隔了一层。远处是海声,近处是朋友们压低的笑闹声。
我低头看了一眼空着的无名指。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妈妈替我整理制服领口,把小书包递到我手里。
那时候我总觉得,很多事情都是被安排好的。
去哪里念书,学什么乐器,站上什么舞台,离开什么地方。
可是今天不一样。
没有人牵着我。
也没有人把我交给谁。
我只是穿着自己选定的婚纱,走向自己选择的人。
乐声响起。
不是传统的婚礼进行曲。
而是《春之声圆舞曲》被改成了更柔和的室内乐版本。
长笛声从弦乐后面轻轻浮起来,像很多年前那个高中舞会的夜晚,像我第一次被迹部听出“小心思”的那一段,也像后来仁王在月光下听我吹《牧神笛》时,那双安静下来的狐狸眼。
我一个人走上□□。
婚纱裙摆拖过浅色石板,最里面那层浅蓝色薄纱在阳光里若隐若现。
两侧宾客的声音一点点安静下来。
我看见管弦乐团的朋友们坐在左侧,看见网球部那群人几乎占据了右侧大半排,看见小杏在前排捂着嘴,眼泪还是没忍住落下来。
也看见花拱下的仁王雅治。
他穿着白色礼服,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平时总是懒懒散散的人,今天竟然站得很直。
柳生站在他身侧,像是伴郎里唯一可靠的人。
柳莲二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手里的流程卡已经被他合上。他没有再确认时间,也没有再报出任何概率,只是安静地看着我一步步走近。
胡狼则站在切原旁边,一只手稳稳按住他的肩膀,像是在防止他因为太激动而提前冲出去。
文太和切原则在旁边努力控制表情,看起来比新郎还紧张。
那一瞬间,他们看起来不像伴郎团,倒像是某支临时组成却分工明确的作战小队。
只是这一次,他们要守住的不是赛点,而是仁王雅治人生里最重要的一场仪式。
仁王原本低头听柳生说什么。
直到他抬起头,看见我。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停住了。
是真的停住了。
不是演出来的,也不是故意逗我。
他就那样看着我,眼睛一点一点睁大,像是忽然忘了自己原本应该说什么,也忘了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在看。
风吹起我的头纱。
裙摆内层那一点浅蓝色在阳光里轻轻露出来。
仁王的目光落在那里,怔了一下。
我知道他看见了。
看见那一点属于我们的蓝色。
看见高中那天我踮起脚替他绑上的发绳。
看见我们后来错过、重逢、失而复得,又终于走到这里的所有年月。
我走到他面前时,仁王仍旧没有说话。
我忍不住小声问:“不好看吗?”
他像是终于回过神。
然后,他低低笑了一声。
可那声音有些哑。
“结衣。”
“嗯?”
“我现在有点后悔。”
我微微一愣。
“后悔什么?”
仁王低头看着我,眼底的光柔软得不像话。
“后悔邀请了这么多人。”
“为什么?”
他弯起眼睛,像终于找回了一点平时的坏心眼。
“因为他们都看见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仁王凑近一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今天这么好看,我有点不想分给别人看。”
我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仁王雅治,今天是婚礼。”
“我知道。”
“你正常一点。”
“已经很正常了。”他说,“不正常的话,我刚才就把你带走了。”
我瞪他。
他却笑了。
那笑意里有熟悉的狡黠,也有藏不住的温柔。
仪式开始后,柳生把戒枕递上来。
切原在旁边紧张得像自己要上场比赛,小声提醒:“仁王前辈,拿稳啊。”
文太压低声音:“你以为谁都像你?”
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柳莲二低声说道:“目前戒指安全交接的概率已经上升到百分之九十八。”
“剩下百分之二呢?”切原忍不住问。
柳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你。”
“柳前辈!”
胡狼赶紧伸手把切原往后拉了一点。
“赤也,站好。”
我没忍住笑了。
仁王握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热。
热得我忽然想起机场那天,我用力抓住他的衣服,确认他还活着的时候。
那时我以为自己差点失去他。
而现在,他站在我面前,把一枚新的婚戒慢慢戴到我的无名指上。
是从今天开始,属于我们婚姻的戒指。
戒圈滑过指节时,我的眼眶忽然热了。
仁王抬眼看我,声音很轻。
“藤原结衣。”
“以后也请多指教。”
我看着他,喉咙微微发紧。
“仁王雅治。”
“嗯?”
“以后不许失联。”
台下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仁王低头看着我,眼底全是笑意。
“还有?”
我握紧他的手,声音轻下来。
“以后不管变成什么样,都要回到我身边。”
仁王的笑意慢慢安静。
他看着我。
然后低声说:
“好。”
仪式结束后,花瓣从头顶落下来。
切原不知道从哪里抓了一大把花瓣,兴奋得像在丢网球。
“仁王前辈!藤原前辈!新婚快乐!”
结果力气太大,花瓣直接糊了文太一脸。
“赤也!”
“对不起丸井前辈!”
全场都笑了。
胡狼反应最快,立刻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过去,动作熟练得像这种场面早已预演过无数次。
“文太,擦一下。”
“胡狼,你为什么连这个都准备了?”
胡狼看了切原一眼,又看了看满地花瓣,语气非常诚实。
“以防万一。”
柳莲二在旁边合上流程卡,淡淡补充:“事实证明,这个判断是正确的。”
切原小声嘀咕:“为什么感觉大家都提前把我当成事故源了……”
“不是感觉。”柳说,“是基于过往数据。”
“柳前辈!”
文太终于把脸上的花瓣擦干净,转头就去追切原。
切原一边喊着“今天是婚礼不能打人吧”,一边绕着胡狼躲。胡狼无奈地伸手拦了一下,结果反而被两个人一起带得往前踉跄半步。
幸村站在阳光里笑得温柔。
真田皱着眉喊了一声:“太松懈了!”
柳生推了推眼镜,像是已经放弃维持秩序。
柳莲二低头在流程卡的空白处不知记下了什么,神情认真得像是在记录一场极具参考价值的比赛。
我笑得弯下腰,头纱顺着肩头滑落一点。
仁王伸手替我扶住,动作很轻。
海风从花园尽头吹来,带着玫瑰香、阳光和一点很淡的咸味。
我的婚戒在指间泛着细小的光。
仁王牵着我的手,指尖收紧了一点。
这一次,不是重逢。
也不是等待。
是我们终于一起,走向很久很久以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