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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番外】座位表边缘的人 我第一次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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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注意到藤原结衣,是在高中开学典礼上。
那天礼堂很闷。
校长讲话讲了很久,教导主任也讲了很久,长到我旁边的人已经开始低头数地板缝。我坐在一年A班靠后的座位,手里拿着入学资料,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这所学校的开学典礼,未免也太长了。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前排有两个女生弯着腰,从侧门偷偷溜了出去。
其中一个是橘杏。
另一个,我后来才知道,叫藤原结衣。
她走出去的时候,头发因为低头躲视线,垂下来一点。她看起来很熟练,一点也不像第一次翘开学典礼的人。
我那时只是觉得,这个人胆子真大。
后来新生代表上台。
迹部景吾站在礼堂中央,说自己是这个学校的国王。
周围有人低声惊叹,有人兴奋,有人已经开始讨论他国中时的战绩。
藤原结衣和橘杏回来时,刚好听见那句“本大爷就是这个学校的国王”。
她坐回位置,脸上的表情微妙得很明显。
像是在心里说:这个学校真的没问题吗?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记住了她。
藤原结衣坐在我斜前方。
她不是班上最吵的人,也不是最安静的人。上课时经常托着下巴,眼神看起来很认真,但如果老师突然点她回答问题,她会愣一下,像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她和橘杏关系很好。
橘杏活泼,藤原则懒散一点。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话时,藤原常常是被橘杏拉着走的那一个,可如果橘杏真的遇到什么事,她又会很自然地站到前面。
我本来以为,她只是个有点散漫的普通女生。
直到舞会那天。
她穿着白色礼服裙上台,拿着长笛,站在灯光下面。
我其实听不懂古典乐。
《春之声圆舞曲》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只是音乐课本上出现过的词。可她吹第一段高音的时候,我忽然觉得礼堂安静了很多。
不是真的安静。
大家还在看她,乐团还在演奏,舞台灯光也亮得刺眼。
可是那一刻,她好像和我们不在同一个地方。
明明她平时总是懒懒散散,像什么都可以随便应付过去,可她吹长笛时,背脊挺得很直,眼神也变得很远。
远到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她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几排座位。
演奏结束后,我听见有人夸她漂亮,也有人说她长笛吹得很好。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天之后,我开始会不自觉地看向她。
比如早上她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头发还有一点乱。
比如她趴在桌上补眠,橘杏在旁边戳她,她皱着眉把脸转到另一边。
比如她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先沉默两秒,然后竟然真的答出来了。
也比如,仁王雅治站在她桌边时。
仁王雅治这个人,在我们班很显眼。
银白色头发,狐狸一样的眼睛,明明上课经常走神,却总能在老师看过来前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和藤原结衣第一次在班里说话的时候,我刚好坐在后面整理课本。
“藤原同学,今天社团结束后有空吗?”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
藤原抬头看他:“干嘛?”
“你不是说请我吃饭?”
“你不是说先记着?”
“我现在想起来了。”
“你记性真好。”
“只记得重要的事。”
我那时低头翻书,明明那本书已经翻到最后一页,却还假装自己在看。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装。
可能是因为那一刻,我第一次意识到,藤原结衣在别人面前会露出和平时不一样的表情。
她看仁王的时候,会先皱眉。
然后很快又会笑。
那种笑不是对同班同学的礼貌,也不是对老师的敷衍。
是有一点无奈,有一点被逗烦了,却又并不真的讨厌。
我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很轻。
像铅笔芯断在纸上,不至于疼,却会留下一个擦不干净的小黑点。
后来迹部景吾也经常来找她。
这件事让班里很多人兴奋。
毕竟迹部那样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像带着聚光灯。
他站在教室门口时,班里的说话声会不自觉低下去。女生们会偷偷看他,男生们也会忍不住观察他。
他来还过藤原的项链。
也来叫她去学生会。
有一次,他站在她桌边,语气理所当然地说:
“藤原,跟本大爷走。”
藤原抬头看他:“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迹部看着她,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奇怪。
“因为文化委员会需要人。”
“那你可以先问我要不要。”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坐在后排,看着迹部景吾的表情。
他没有生气。
甚至像是第一次觉得有趣。
“那你要不要?”
藤原看了他几秒。
“如果是真的需要人,我可以去。”
她站起来,收拾好书包,经过仁王座位旁边时,仁王忽然抬眼看她。
“你就这么跟他走了?”
藤原低头看手机,像是收到了他的消息,又像是没有。
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我只是去学生会。”
仁王笑了笑。
“嗯,只是。”
他说得很轻。
我坐在后面,却听出了那里面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那时候我还不懂。
后来才明白,那叫吃醋。
而我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不是站在她身边的人。
我只是同班同学。
座位在斜后方。
有时候她忘记带橡皮,会转过头问附近的人借。
有一次,她问到了我。
“佐原同学,你有橡皮吗?”
她叫出我的姓氏时,我愣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和我说话。
很普通的一句话。
普通到任何人都不会多想。
我却差点把整个笔袋都递过去。
“有。”
我把橡皮递给她。
她接过去,低头擦掉乐理作业上的一个错音。
“谢谢。”
“没事。”
她用完以后还给我,橡皮边角沾了一点铅笔灰。
我把它放回笔袋里,接下来一整节课都没有再用。
现在想起来,实在很可笑。
可那时候的喜欢,本来就很可笑。
一块被她借过的橡皮。
一次她回头时扫过来的视线。
午后她趴在桌上睡觉时,落在发尾的一点阳光。
都足够让一个普通男生在心里偷偷高兴很久。
文化活动前,班里开始做准备。
藤原被文化委员会抓去画宣传色纸,我被安排搬桌椅。
那天下午,我去美术教室送颜料,推门时刚好看见仁王坐在窗边。
他校服领带松散,白衬衫袖口挽着,一副完全不像会认真干活的样子。
藤原则坐在桌边,低头画他。
画面很安静。
窗外的风吹进来,掀动桌上的草稿纸。颜料盘里的水被阳光照得发亮。
仁王靠着椅背,笑着问:
“结衣,画好了吗?”
“你别乱动。”
“我已经很配合了。”
“你刚才换了三个姿势。”
“因为我想找最好看的角度。”
“你能不能不要自己评价自己?”
他们说话的语气太自然了。
自然到我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我看见藤原放下笔,走到仁王面前。
“你领带歪了。”
“那你帮我整理?”
“你自己没有手吗?”
“我是模特,不能乱动。”
藤原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还是伸手替他整理领带。
那一刻,阳光落在他们中间。
她低头,手指碰到他的领带。
仁王看着她。
他的眼神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不是开玩笑,也不是骗人。
是很安静地看着。
像终于抓住了某个不想放过的瞬间。
我站在门口,手里抱着颜料盒,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后来我还是敲了门。
藤原回头看见我,立刻退开了一点。
“佐原同学?”
“老师让我送颜料过来。”
“谢谢,放那边就好。”
我点点头,把颜料放下。
仁王抬眼看我,唇边仍旧挂着笑。
“辛苦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看出了什么。
那双狐狸眼像什么都知道。
我的心口紧了一下,只能低头说:
“不辛苦。”
走出美术教室以后,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那天我终于承认,我喜欢藤原结衣。
也终于承认,她喜欢的人大概不是我。
甚至不只是“不喜欢我”。
而是她的世界里,早就有了太多我进不去的东西。
有迹部景吾。
有仁王雅治。
有长笛,有音乐,有英国,有那些我听不懂也触不到的过去。
而我只是她座位斜后方的普通同学。
文化活动那天,网球部的宣传色纸被贴在展台最显眼的位置。
画上是仁王。
旁边写着:
——网球部欺诈师完全版。
下面还有一行红色小字。
——非卖品。
路过的女生们都在说画得好帅。
切原赤也很认真地解释:“这是仁王前辈!”
丸井文太在旁边补充:“本人没有画上去这么老实。”
仁王本人站在不远处,听见别人夸那张画时,嘴角会很轻地扬一下。
藤原则站在展台另一边,假装没看见。
可是我看见了。
她的耳根有一点红。
那一天,我买了一杯太甜的柠檬汽水,站在走廊尽头看他们。
明明文化活动很热闹,周围全是笑声、叫卖声和音乐声,我却觉得自己像站在很远的地方。
后来,有人问藤原要不要一起去看鬼屋。
她还没回答,仁王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结衣,网球部表演赛要开始了。”
“我又不上场。”
“可是我上场。”
“所以?”
“所以你不来看的话,我会很伤心。”
藤原看着他。
“你这句话听起来一点都不像真的。”
“那我努力真诚一点。”
“算了,我去。”
她嘴上嫌麻烦,却还是跟着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柠檬汽水冰得掌心发疼。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佐原,你发什么呆?走啊,去看表演赛。”
“嗯。”
我跟着人群往网球场走。
那场表演赛我其实没怎么看懂。
仁王在场上和柳生配合得很好,切原在旁边喊得很大声,幸村站在场边笑,真田皱着眉说太松懈。
藤原站在人群前排。
她看不懂网球,却看得很认真。
仁王得分后,远远朝她看了一眼。
藤原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笑了。
那一刻,我忽然彻底死心。
因为我发现,她并不是不知道自己被谁看着。
她知道。
只是她愿意回应的人,不是我而已。
这种认知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可能是因为我早就隐隐知道答案。
只是亲眼看见的时候,心里还是空了一下。
后来藤原离开日本。
一开始班里还有人讨论。
说她是不是去英国了。
说她可能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仁王那段时间变得很安静。
不是那种明显的难过。
他仍旧会上课,仍旧会逃掉不想上的课,仍旧会在别人问起时笑着说“谁知道呢”。
可是他不再总是趴在藤原的座位旁边。
也不再在午休时拿她的笔玩。
有一次,我经过天台门口,看见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风把他的银白色头发吹得很乱。
他低头看手机。
很久没有动。
我想起藤原以前坐在教室里低头看长笛谱的样子。
忽然有点难过。
不是为自己。
而是为他们。
原来被喜欢的人丢下,哪怕是仁王雅治,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我没有走过去。
只是安静地离开了。
毕业那天,藤原没有回来。
迹部站在礼堂前方,作为毕业生代表致辞。
他的发言仍旧华丽,仍旧骄傲,仿佛没有什么能让他动摇。
可致辞结束后,我看见他经过一年A班后来重新整理过的座位表时,停了一下。
藤原结衣的名字已经不在上面。
我不知道迹部在想什么。
也许他和仁王一样,也在等一个没有回来的人。
那时我忽然觉得,喜欢藤原结衣这件事,好像并不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只是每个人的位置不同。
迹部站在聚光灯下。
仁王站在她身边。
而我站在座位表边缘。
很多年后,我在新闻上看见藤原结衣的名字。
她在欧洲的一场室内乐演出里担任长笛独奏。
照片里的她穿着黑色礼服,头发挽起来,侧脸比高中时成熟了许多。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点开视频。
长笛声响起时,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高中舞会。
她站在舞台灯下,吹《春之声圆舞曲》。
那时候我听不懂。
现在也还是不太懂。
可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仁王会停下脚步,为什么迹部会一次又一次邀请她去听音乐会,也为什么年少时的我,会因为她回头借一块橡皮就高兴一整天。
因为藤原结衣这个人,确实很容易让人以为春天正在靠近。
只是春天不会落到每个人手里。
后来同学会时,我再见到她。
她和仁王一起来的。
仁王穿着深色外套,头发比高中时稍微短了一点,却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藤原站在他身边,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有人起哄,说他们果然在一起了。
仁王笑得很欠揍。
“puri,很意外吗?”
藤原在旁边轻轻踩了他一下。
“你少说两句。”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时间好像绕了一圈。
她还是会皱眉看他。
还是会被他逗到无奈。
还是会在他靠近时,下意识放松下来。
那种熟悉感让我心里轻轻疼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藤原看见我,笑着说:
“佐原同学,好久不见。”
她竟然还记得我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
“好久不见,藤原同学。”
仁王侧头看了我一眼,笑意很浅。
“佐原啊,好久不见。”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记得文化活动那天下午,站在美术教室门口的我。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早就看出过我那点微不足道的喜欢。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同学会快结束时,大家拍了一张合照。
我站在后排边缘。
藤原和仁王站在前面。
摄影师喊“三、二、一”。
快门按下前,仁王忽然低头对藤原说了什么。
她笑了起来。
那一瞬间,我忽然释然。
因为我发现,自己并不希望她回头看见我。
我只是希望她一直这么笑。
后来我回到家,从旧书柜里翻出高中毕业纪念册。
一年A班的合照里,藤原坐在前排,仁王站在她后面,迹部站在最中央。
而我站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
画面里的人都很年轻。
年轻到不知道以后会错过什么,又会重新找回什么。
我看着照片里那个站在边缘的自己,忽然有些想笑。
原来我也曾经那么认真地喜欢过一个人。
认真到明知道没有结果,也还是记得她借过我的橡皮,记得她吹长笛时的侧脸,记得她在文化活动那天耳根微红的样子。
但这份喜欢,最后也只是停在这里。
停在座位表边缘。
停在合照最后一排。
停在某个普通同班同学没有说出口的青春里。
我合上纪念册。
窗外有风吹过。
春天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可我忽然觉得,那也没有什么不好。
毕竟我也曾经见过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