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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番外】国王与春天 迹部景吾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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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景吾第一次见到藤原结衣,是在英国一间并不算宽敞的学校礼堂里。
那天礼堂里挂着金色纸星星,红色地毯被孩子们踩得有些凌乱。圣诞剧的排练进行得毫无章法,一群小孩吵吵闹闹地争着要当天使、牧羊人和报喜的人,老师在一旁拍着手维持秩序,却并没有太大用处。
迹部景吾那时年纪还小,却已经很不喜欢“不华丽”的混乱。
尤其是当他听见有人小声议论那个站在队伍边缘的女孩时。
“她的名字好奇怪。”
“她不是英国人吧?”
“为什么她也可以当天使?”
那个女孩低着头,抱着一件白色小披肩。她没有哭,也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只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鸟。
迹部景吾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觉得很碍眼。
不是她碍眼。
是那些自以为声音很小的窃窃私语,很碍眼。
于是他走过去,站到她身边。
“你们很吵。”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女孩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很亮,里面还带着一点茫然和委屈,却倔强地没有掉眼泪。
迹部景吾朝她伸出手。
“你跟本大爷一组。”
她愣愣地看着他,小声问:“可是你不是牧羊人吗?”
迹部景吾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没有必要。
“牧羊人也可以带天使走。”
后来很多年里,他都没有再想起这句话。
他的人生里有太多更重要的事。网球、家族、学业、胜利、掌声、责任。迹部景吾从来不是会沉溺旧日回忆的人。童年在英国认识过的某个女孩,也只是在记忆角落里短暂闪过的一片金色纸星。
直到多年后,他在高中开学典礼上重新见到藤原结衣。
那时他并没有立刻认出她。
她坐在一年a班的位置上,怀里抱着长笛包,听见他说“本大爷就是这个学校的国王”时,脸上的表情微妙得像是在忍笑。
迹部景吾站在台上,目光扫过人群,偏偏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
很眼熟。
他想。
可是到底在哪里见过,他一时想不起来。
再后来,是舞会那晚。
他原本只是路过后台,却听见了长笛声。
《春之声圆舞曲》。
不是最完美无瑕的演奏,也不是最炫技的处理。可那段高音从弦乐之后浮出来时,轻得像春天还没有真正抵达,只是在远处的路上,带着风和湿润的草木气息,慢慢走近。
迹部景吾听过太多优秀的演奏。
他知道什么叫标准,什么叫技巧,什么叫被训练得毫无破绽的漂亮。
可藤原结衣的长笛不一样。
她没有急着告诉所有人春天已经来了。她只是让春天在声音里缓慢地靠近,像一只鸟飞到很高的地方,还没有惊动任何人。
演奏结束后,他在后台拦住她。
“刚才第二段,你第一次吹到高音的时候,稍微收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意外,又很快露出一点漫不经心的笑。
“是啊,我加了点小心思。还不错吧?”
迹部景吾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有趣。
不是因为她会长笛,也不是因为她敢用那种态度和他说话。
而是她明明有足够漂亮的才能,却像是随时可以把它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真正靠近。
像一只曾经被吓到过的鸟。
后来他请她去听音乐会。
他没有问她愿不愿意,只是理所当然地安排好车和时间。迹部景吾一直是这样的人。他看见合适的位置,便认为对方理应站上去;他认为值得听的演奏,便没有只听一次的理由。
可藤原结衣坐在他身边时,却总是若即若离。
她会和他谈音乐,会听得入神,会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露出柔软的侧脸。可是当他看向她时,她眼底总有一点很远的东西。
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过去的人。
直到那天车里,他问她:“本大爷总觉得你有些眼熟。”
她安静了片刻,只轻轻说:“可能小时候见过吧。”
迹部景吾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他没有想起来。
多年以后,他偶尔会想,如果那时他立刻记起了英国礼堂里的女孩,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可惜人生不是网球比赛,没有可以再一次的发球局。
错过就是错过。
等他终于从记忆深处翻出那片金色纸星时,藤原结衣的身边已经站着仁王雅治。
那个银白色头发、总是笑得不够真诚的欺诈师。
迹部景吾并不喜欢仁王雅治那种散漫。
他太会藏,太会骗,太会用玩笑掩饰真心。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偏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是迹部景吾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仁王雅治比他更早看懂藤原结衣。
他看懂她不喜欢被安排。
看懂她说“没关系”的时候,其实未必真的没关系。
看懂她会因为不想让别人为难,而把自己放在最后。
迹部景吾可以给她最好的座位,最好的音乐会,最直接的认可和最不容置疑的安排。
可仁王雅治会站在她身边,问她:“你要不要?”
这三个字很简单。
简单到迹部景吾从前几乎不屑于问。
他习惯的是替人决定。
他习惯的是把一切安排到最华丽、最正确的位置。
可藤原结衣不是他的臣民,也不是他的所有物。
她不需要国王替她选择道路。
她只是需要有人在她想逃走时抓住她,又在她想前进时陪她一起走。
意识到这一点时,迹部景吾第一次觉得不甘心。
那种不甘心并不激烈,却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口很深的地方。
他看见过她对仁王笑。
不是舞台上的笑,不是社交时礼貌的笑,也不是面对他时那种带着防备的、轻轻扬起眉的笑。
而是很自然的笑。
像疲惫的人终于回到可以放松的地方。
仁王雅治站在她身边时,常常不说什么正经话。可只要藤原结衣回头,他总是在那里。
迹部景吾渐渐明白,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不是仁王比他更优秀。
而是仁王出现得更及时。
在她需要被接住的时候,他在那里。
在她想被理解的时候,他在那里。
在她因为害怕而逃走、又终于鼓起勇气回来时,他也还在那里。
迹部景吾不是没有想过争。
他从来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可是感情不是比赛。
没有裁判,没有比分,也没有最后一个球落地后可以宣布“胜者是我”。
藤原结衣看向仁王雅治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那一天,他在远处看见他们。
或许是学校的走廊,或许是某个演出结束后的夜晚,又或许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街角。藤原结衣被风吹乱了头发,仁王雅治低头替她把发丝勾到耳后。她皱着眉说了句什么,像是在嫌他动作太慢。仁王却笑着低声回了一句,惹得她忍不住抬手打了他一下。
很普通的一幕。
普通得没有玫瑰,没有掌声,没有聚光灯。
可迹部景吾站在不远处,忽然没有再向前。
桦地站在他身后,安静地问:“迹部?”
迹部景吾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影子挨得很近。藤原结衣走着走着,忽然伸手去牵仁王。仁王像是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反手扣住她的手指。
迹部景吾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哼了一声。
“走吧,桦地。”
“是。”
桦地跟在他身后。
走出几步后,迹部景吾又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在和某段已经远去的过去告别。
他终于想起了那个圣诞剧的下午。
想起那个抱着白色披肩、站在礼堂边缘的女孩。
想起自己曾经牵住她的手,对她说,牧羊人也可以带天使走。
那时他以为,自己只是顺手替她挡开了那些不华丽的吵闹。
可原来有些人,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在记忆里留下了位置。
只是他发现得太晚。
晚到那只被他牵过一次的天使,已经学会自己飞向想去的地方。
迹部景吾低声笑了一下。
不是自嘲,也不是苦涩。
更像是终于承认了某件他不愿承认的事。
“藤原。”
很轻的一声,散在风里。
她没有听见。
也不必听见。
远处的藤原结衣正侧过脸,对仁王雅治说着什么。仁王低头听着,唇边带着那种迹部景吾曾经很不顺眼、如今却也不得不承认很适合她的笑。
她看起来很幸福。
这就够了。
迹部景吾抬起手,习惯性地碰了碰眼角下的泪痣,随后重新迈开步子。
他仍旧是迹部景吾,仍旧会站在万人瞩目的地方,仍旧会赢下该赢的比赛,仍旧会把人生过得足够华丽。
只是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把藤原结衣当作一场迟来的胜负。
他知道,春天曾经短暂地落在他的掌心,可他没有握住。